第四十四章
在玉简消息传出去的同时, 傅灵在秦家燃了一晚的灯。
第二天一早,一股凌厉的剑气笼罩,老管家又惊又喜:
“凌姑娘, 老爷亲自来接您来了!”
傅灵一愣, 玉简的速度虽快, 传到剑宗也需几个时辰。那秦钟就是在几个时辰之内就来到了灵界外围?
她本想借一辆灵车, 却没想到秦钟会亲自来。
她缓缓放下纸笔,走到外面。
一个修长的人影踏入秦府,身着黑衣, 敛息静气。老管家没了笑意,有些战战兢兢地跟着。
对方停在院口, 抬眸之时,瞳孔被朝阳染出一瞬的金光。
“凌姑娘。”
对方叫她, 傅灵一顿, 莫名地有些心慌,垂眸道:“秦长老,我有东西落在剑宗, 必须亲自回去一次不可。可否麻烦您……”
话音未落, 对方侧身,“上仙舟吧。”
她一愣。
老管家也是有些奇怪, 看了秦钟一眼, 莫名地打了一个哆嗦。
坐到仙舟里,寒风偶尔掀开车帘,她透过开合的缝隙看到秦钟站在船头。
想到之前重回剑宗,还是祁寻和符骄都在的时候。现在祁消失了,符骄被她骗走了,兜兜转转, 竟然是秦钟带自己回去。
她看秦钟的态度正常,应该是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在离开剑宗之前,她就预料到庄天成肯定会察觉到什么,但以对方的心性应该不会告诉旁人。
尤其是刚正重义的秦钟。
她叹口气,秦钟虽然百年之后变得铁面无私,但到底是面冷心软。自己能顺利出了剑宗还是承对方的情。
这一次她厚着脸皮求他,不仅是因为他暂时是自己唯一能联系上的剑宗同门,还因为她肯定对方不会将她的行踪告诉李青尘。
但千言万语,他能来接她,她都要给个交代。
“秦长老。”傅灵顿了顿,道:“我这次回去,是因为有一件凌家祖传之物落在了宗主的洞府,我必须亲自拿回来。没想到您会亲自接我,实在是感激不尽。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为我隐瞒身份?”
秦钟只给她一个背影,半晌开口:
“你既然已经随祁寻、符骄离开,为何最后只剩下你独身一人?”
傅灵一愣,她下意识地想到那两个人,失笑一声:“他们只是送我一程而已,我一介凡人,怎能和他们同路?况且二人有要事要办,也许……要很久之后才能回来了。”
秦钟道:“能否同行,无关仙凡,全在人为而已。他们两个……”
他低哼了一声。
傅灵莫名浑身发冷,总觉得今日的秦钟有些奇怪。但想到百年后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也是如此冰冷。
暗道秦钟因为两个“弟子”,难保想到了逐柳真人,又因为回到秦家触景生情。
想到逐柳真人的故去,她责无旁贷,便也苦笑一声:
“若是人胜不了天,便要认命,若是强求,只会害人害己。”
秦钟微微侧头,“何为强求?仙凡不顾是强求?师徒不防是强求,还是生死不论是强求?”
傅灵一顿,原来对方真的是想到了逐柳真人,便低声道:
“都是吧……我听修士们说,当年那个叫傅灵的修士诓骗众人,您执着真相,陷入险境,还是逐柳真人救了您。
管家说您和逐柳真人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师徒,却因为当年傅灵的一句话,生出真心,让她以命相救。如今想来,如果傅灵没有出现,您和师父没有相爱,也许现在应该是师慈徒孝,平安到老……”
秦钟低低一笑,“傅灵……”
他念出这个名字,傅灵被吓了一跳,险些以为对方在叫她。
“如此便说,如果傅灵这个人没有出现,师徒之间没有生出半点不轨之心,就算是天下太平?”
傅灵深吸一口气:“是,只要人活着就好。”
这就是原本的剧情,一切都在她不存在时达到最好。
秦钟微微抬眸看她,眸光中的金色像是翻涌的云海。
“那你怎知,那个师父……不愿意呢?”
傅灵的脑袋轰鸣一声,如同云层被涤荡,只有满目让人晕眩的金光。
秦钟缓缓回过头,低声道:“在逐柳真人仙逝之前,宗主曾经到达过秘境,为她续命。她临走之前,只道无悔。无论是哪种身份,她都会以命相救徒弟,但至少在这一刻,她面对过自己的心。”
傅灵像是被他的目光刺中,瞬间低下了头。
原来逐柳真人早就对秦钟有意,只是自己打破了两人的隔阂。
她似哭似笑。所以,让她开始了原文并没有的美好篇章,为何又为这段故事加上了悲剧的结尾呢?
逐柳真人曾面对过自己的心,那她呢?
回剑宗,到底是为了面对还是为了逃避?
傅灵看着窗外的云舒漫卷,澄澈的眸子里反而出现了迷茫。
秦钟不再说话,只是船板上不知何时凝出了一层霜。
仙舟的速度十分快,过了不久,在夕阳快染红了半边天的时候,两人就到了剑宗。
傅灵暗道秦钟的实力竟然增长至此,在剑宗之内能如此迅捷的,不过寥寥吧……
“恭迎秦长老!”
剑宗一如往昔地安静、肃杀。天上巡逻的弟子齐齐停下,恭敬行礼。
傅灵从窗口看到白玉石门俨然,但微一挪视线,瞬间一愣。
只见正门旁边的那座斜入云霄的石碑,已经遍布裂痕、摇摇欲坠。像是崩裂的长剑,在风霜与剑气中沉默地暴露自己的残缺。
“上次苏傲过来时,和宗主一起对决时将其折断的。”秦钟说,“宗门众人本想摧毁换新,但宗主用灵力支撑,众人也便无人敢提。”
傅灵看着那座石碑,她第一次怨自己的眼睛已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的裂缝,还有缝隙里鲜红的血迹……
想到当初李青尘被少穿透胸膛,还要遥遥呼唤自己。那一声声尤然在耳,傅灵不由得闭了闭眼。
“一百年前就已被削断的东西,留着还有何用呢……”
秦钟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仙舟直接进入剑宗,远远地,傅灵就看到了沉默隐在云层之后的别缘峰。
比起上次回来,仿佛少了很多杀气,只余静寂。
也许变的不是别缘峰,而是她的心境……
傅灵无声地叹口气。
她不知道李青尘是否在别缘峰,刚想要问,但见秦钟竟然直接驱使仙舟直入别缘峰,竟然是一刻都不曾多等。
见其神色淡漠,但眉心微皱,好像……比她还急?
应该是想要甩开她这个烫手山芋吧。但对方想要直接进去,料想李青尘应该不在,便不再多问。
她这次回来,决定一定要速战速决,即便对方在也要想方设法拿到残魂就走。
只是尚未到达峰顶,离得很远一道绿光遁来,来人在空中旋身,未开口便先微叹:
“秦师兄,有何事急着直入别缘峰?”
傅灵一顿,是裘双双。
好久不见,她面容依旧,只是不知何时眼底像是染上了一层沧桑。
傅灵的喉咙动了动,怕对方认出她,只能强行屏住呼吸。
秦钟道:“临时想到缚仙台的法阵需要加强,多事之秋为防意外只好直接进入。此事不大,不必禀明宗主。”
裘双双点了点头,又侧目看向舟内,“那这里的人是……”
“新收的弟子,送去与我共修法阵。”
裘双双面露为难:“师兄,并非是我为难。您也知道别缘峰对宗主的意义,放您一人ຊ进去已是破例,这个小弟子又不露面……”
秦钟缓缓侧目,裘双双莫名心惊。
好在对方抬手,一股风掀起。车帘被掀开,傅灵一惊,被迫走了出来。
她迎着裘双双的视线,好在对方满目陌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原来秦钟已经在她身上用了障眼法。
裘双双道:“果然是新收的弟子,眉目清明,气息平和。难得的良才,恭喜师兄了。”
秦钟点头,倏然握住傅灵的手腕,转身便要走。
“师兄!”
裘双双拦住他,面对秦钟晦暗的目光,勉强把喉咙里的话挤出来,“抱歉不该在此时拦着您。但你闭关已久,不知宗内情况特殊。宗主他自从受伤后……已经有月余不曾出现了。”
傅灵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裘双双。
秦钟看了她一眼,手指松了松。
“他与苏傲对决各有损伤,若是闭关,恐怕需要十年之久,现在担心还太早。”
“十年?!”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她以为以李青尘的实力,即便受再重的伤,闭关月余就算是多的了,怎么要闭关十年?
那岂不是、岂不是伤到了根本?
裘双双没注意到傅灵,她的反应也很吃惊,“我正是要找你商量此事。宗主闭关,剑宗群龙无首,本打算让你暂代副宗主之职,却没想到宗主需要闭关十年,这可如何是好?”
傅灵几乎站不住,她根本顾不到秦钟握住她手腕的手了,急急看向裘双双,“那李……宗主现在在何处?”
裘双双看了傅灵一眼,想到她是新来的,没想到剑宗的宗主竟然伤重,便也理解。
“在剑宗大殿之后。那里的灵气最为冷寒,最适合伤口……愈合和实力恢复。”
傅灵下意识地看向远处。
偌大的剑宗,大殿若洁白的天兽蛰伏,又似精美的华笼笼住一切。
她的脚尖微微动了动。
倏然手腕一紧,秦钟道:“宗主常年在外,剑宗并非无他就无法运转。一切如常就好。”
裘双双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别缘峰的方向,想到秦钟还一无所知,便心乱如麻。
当初凌七被两个弟子带走后,她和庄师兄心照不宣。凌七能用百年前的阵法解开阵法,又能触动庄师兄灵魂禁制,所以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即便二人竭力否认,但想到宗主在凌七出现后种种的异样,顿时恍然。
即便一个普通的凡女能让宗主生出占有之心,但能让他在生死之间还能不顾一切的,百年间不就只有那一个人吗?
凌七可能就是……傅灵。
她和庄天成不敢告诉旁人,一怕惹起百年前的积怨,二是不知宗主日后态度,只能将这惊天的秘密咽回肚子里。
特别是不能告诉秦钟,以对方刚硬的性格,只怕会走向极端……
只是如今宗主的情况不明,她也没了主意。
“只怕,身上的伤不如心上的伤重。”裘双双欲言又止,“当日那女子离开后,宗主几欲入魔,欲与妖王不死不休。坠落之后更是灵力大乱、血流不止,直念着‘别走……’。”
说到此处,她也是无尽唏嘘无奈,看旁边的小弟子眼眶红红,便想这小弟子倒是多愁善感。
虽宗门秘辛不能让弟子知晓,但此事早已传遍三界,也不差这一次了。
便叹道:
“宗主闭关不出,若是深陷心魔,导致境界后退……那便是等上二十年,也无济于事了。”
傅灵骤然抬眼,她的手腕一紧,还是秦钟拽起了她。
冰凉的手隔着衣袖给她输送灵力,才让她勉强站得住。
“此事我已知晓,放心,我相信宗主定然能很快好转。”
在如此愁云惨淡之下,秦钟竟然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裘双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有这句话就够了。
“但愿吧。”
秦钟对着裘双双一点头,拉着傅灵射向别缘峰。
裘双双看着对方紧紧拉着小弟子的身影,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她盯着二人看了好久,直到另一道遁光倏然靠近。郭昆也面带愁容地过来,问:
“师姐为何驻足不前?我刚才似乎看到了两人进入了别缘峰。”
裘双双叹气,不愿多说,“你呢?为何急匆赶来?”
“秦钟师兄传出玉简,说是准备出关,我来和你商量该不该让他暂代副宗主一事。”
裘双双一愣,紧接着看向别缘峰倒吸一口凉气。
秦钟尚未出关,那刚才她碰到的人是谁?!
秦钟带傅灵进入别缘峰,轻易地就打开了李青尘洞府的禁制。
傅灵的眼前迷茫,脚步踉跄,一时之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此时她眼睛已经全部恢复,终于可以好好地看看这座洞府。
一如她百年前看到的一样,叶脉舒展的灵植,完好的桌椅,还有布满整面墙的书架。
好似空气中的清新之气都更明显了些。
她看了一眼,又似被抽走了魂,手掌撑在书桌前不说话。
只听秦钟问:“我已经带你来到洞府,你却迟迟未找东西。是找不到,还是……想先去剑宗大殿?”
傅灵骤然回头,微张着嘴看着秦钟。
对方站在洞口,负手而立,所有表情都藏在阴暗里。
“刚才听到宗主的消息后,你的神色便不对,难道你不想看他吗?”
傅灵的喉咙动了动,视线自然越过洞口,看向远方。却只能看到一片朦胧。
李青尘……他到底怎么样了?
裘双双说他可能生出了心魔,修士一旦有了心魔,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化境大能,只要生出一点心魔对他实力的影响就不是可以轻易想象的。
如果他受了重伤修为下降,那以后该怎么办?
他要对付大反派,还有好多好多的事都没完成,如果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
可是如果她现在去看他,让他生出更深的执念该怎么办?
她用力地蜷缩起手指,只能问系统:
“系统,李青尘会不会出事?”
【李青尘是主角,前半生经历危险无数,怎么会因为这点伤就境界停滞?】
“可是,他生出了心魔,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天道一的主角入魔……这还算是‘读者’吗?”
【他若真入了魔,早就将剑宗毁成废墟了。而且……他是主角。】
说到这里,系统很是异常地停顿了一下,【主角在结局之前是不会死的,有天道保佑他,不需要你一个读者担心。最重要的是——你不想回家了吗?】
傅灵一顿,她垂下眸子,感觉血液终于回流到了心脏。
对,她还要回家。
什么都不能拦住她回家。
如此想着,便深吸了一口气,“不了,我只是一个凡人。仙凡有别,我去看宗主又有何用?我只要拿回我的东西,回家好了。”
秦钟没有回应,这一瞬间他的存在感甚至不如洞口的风。
傅灵再抬头的时候,看他的眸光晶亮,一点点地退出洞府。
她以为对方给自己留出空间,想到什么赶紧追了出去。
“秦长老!”
对方一顿。
傅灵抿了一下唇,犹豫地将怀中的书掏出来。
这是她在作业默写出的关于风火双灵根能用的阵法。
她小心地递给对方——这个动作十分可笑,如同在别人的身上刺了一刀,却拿出一块创口贴想堵住对方的伤口。
傅灵失笑,只是她现在真的没什么可以弥补的了。
她感谢秦钟,无论是一百年前还是现在。
“这是我之前在别缘峰找到的秘籍,我想可能是那个傅灵藏起来的东西。不知道您能不能用得上……”
秦钟却没接,只是那双眸子缓缓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傅灵又开始莫名心慌,“秦长老?”
秦钟终于抬起手,缓慢地将秘籍接下,指尖苍白,手背有青色的筋络一闪而过。
“多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对方的声音微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挤出,他甚至缓慢地勾了一下嘴角。
傅灵控制不住心慌,只能避开对方的视线。
“对你有用便好……”
秦钟将秘籍收下,视线又一抬:“当初傅灵在这个洞府停留过,也许还藏着宗主都不知道的秘籍。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哦。”
傅灵暗道她可没有藏什么秘籍,只是在对方的眼神下,不得不装模作样地走到书架前。
这里的古籍都是李青尘摆下的,大多都是水灵根能用的功法,李青尘只是金灵根,所以其实这都是为她准备的……
她正失神的时候,倏然看到一本书脊,上面用狗爬般的字迹写着:
《重生之仙君锁爱》
她瞬间一愣,这是……她曾经卖给裘双双的那本,只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抽ຊ出来,下一秒眼前一白,整面墙都消失不见,她就像是踏入了新的秘境,瞬间向前倾了下去。
傅灵大惊,然而她向前坠落,却没感觉到疼痛。
反而鼻端嗅到了浓郁的花香,微甜,像是雨丝般源源不断地流入鼻尖。
她骤然睁开眼,眼前的一地的花瓣,形如白玉,连如积雪,她不自觉地捻起,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再抬头,瞬间失声。
怪不得身下是如铺的花瓣,原来她的眼前是一处世外桃源,漫山遍野种满的只有一物:
槐树。
槐树、槐树……
她不自觉地站起来,看着眼前一排排、一颗颗的树,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这里仿佛永远停驻在夏日,槐花坠如葡果,落如飞雪。
地面暄软,白色挤挨着绿,明明是在故事里阴气魄重的树种,此时却朦胧得像是夏日飞雪。
槐树……
傅灵踉跄了两步,不知不觉地想到自己在绯云城里说过的一句话:
“要想招魂,最起码周围要种上……槐树。”
她怔怔地看着漫天的白色,不知不觉走向深处。
离得很远,看到半座石碑立在中间,其白如玉石,几入云霄,却有一半插入地里,只为了露出上面的几个字:
“剑宗圣……傅、灵、到、此、一、游。”
眼泪骤然落下,她控制不住喉咙发出气音,傅灵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她的指尖缓缓触摸上面的字迹。
可以看到边缘的破碎,当初那人削下去之后,又似乎想要硬生生地捏碎,但在看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停住了。
傅灵的瞳孔颤动,失笑出声:
“不是想要毁掉吗,又为何藏在这里……”
指尖颤抖,她将其蜷缩进掌心,然后看向远方。
原来这片槐树林也有尽头,在树林的末端,她看到了一个洞府。
洞口灵植舒展叶脉、花草轻晃,即便隔了百年她也认得——
那是她自己的洞府。
傅灵的心脏剧烈跳动,她感应到了灵魂的牵扯,巨大的疑惑和恐慌让她根本抬不起步伐,但身后槐花飘动,如同无形的推手,她还是闭了闭眼,缓缓走向洞府。
在穿过禁制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冷。
仿佛在转身就由夏入冬,傅灵打了个哆嗦,她知道洞府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没什么可看的。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正中央。
那是一张巨大的白玉冰床,那冰床雕刻着蛟龙寒凤,庞大的灵气与寒气交织,让整座洞府都挂满了白霜,其上面的气压只微微扫到她,就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然而这并不能让她震惊,让她震惊的是冰床上躺着的一个人,不,不能说是人,是尸体。
是她前世的身体。
傅灵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仿佛被冰冷冻住了所有的呼吸,连胸膛的起伏都成了困难。
她想欺骗自己,那是别人,然而与那具身体相处近十年,她怎能分不清?
乌黑的发丝铺满了冰床,苍白消瘦的身体还穿着结契的婚服,她的身体闭着眼,双手交错在小腹,如果不是唇瓣毫无血色,甚至如同睡着一般。
傅灵微微启唇,有些不可思议。此时竟然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对方傅灵,那她是谁?
她是傅灵,还是凌七?
她抖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有种划开它看看是否真假的冲动。
渐渐地,她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迷茫地看着这座冰雪宫殿,这里一定是秘境,对,一定是秘境!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修士的,能让人看到心中最恐惧的情形,她只是不小心掉入这里而已!
她如此想着,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径直走过去。
看着自己前世的身体,对方闭着眼,似乎随时会醒来。
她咽下喉咙的血气,刚想触碰,突然瞳孔一缩。
她才看到,“自己”的手腕处竟然有一截红绳。
她小心地扯开衣料,纤细的手腕被红绳牢牢缠住,猩红与苍白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她抖着手又扯开了另一处布料,呼吸瞬间一窒。
不,不只是手腕,她的脚腕、手肘、膝窝、甚至是腰部都被红绳紧紧缠绕!
那红绳隐入墙壁,金光闪烁,明灭之间浮出金色的咒文,好像形成一个巨大的鸟笼,密不不透风地将她束缚住!
傅灵的脑海嗡鸣一声,她就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后退。
到底、到底是谁把她藏在了这里?
到底是谁用红绳束缚住她?
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答案就在她的嘴边,然而她不敢说出口,更不敢向深处想。
她只能抱着战栗的身体一步步地后退,只想要逃出这个梦魇般的地方。
直到她碰到一张冰冷的胸膛,在她战栗的一瞬间,对方的双臂已经如蛇一般缠了上来。
“在你的话本里……每个看到道侣在眼前消失的男子只要等待百年,便能和道侣重逢。我按照你说的,该做的都做了,却迟迟等不到你的归来……”
“还好你终于回来了……”
手臂缓缓收紧,李青尘发出低哑的声音:
“我们便把剩下的剧情完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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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啦![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