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终局(上)
陆惊渊看着她好一会儿。
随即, 不可置信地问:“真的?”
江渝点头。
他问:“你真的特别喜欢我……而且不生我的气了?”
“嗯。”
“不和我吵架?”
“哼。”
陆惊渊又斟酌了片刻,问:“在床上,怎么样都可以?”
江渝红了脸:“现在不可以。”
“我知道, ”陆惊渊试探着问,“以后可以吗?”
江渝小声说:“可以。”
陆惊渊得寸进尺:“话本里的花样,你都喜欢?”
江渝:“……”
陆惊渊:“有没有不喜欢的, 我避开一下。”
江渝想踢他:“你——太坏了!”
陆惊渊笑得前仰后舍,揽住她的腰,把她按在床榻上。
二人四目相对, 鼻尖就要碰上。纱帘垂下,暧昧缱绻。
他忍不住笑:“你怎么这么好玩儿?”
“我哪有……”
“想亲你,亲不够。”陆惊渊说,“一路上我都在想你,时刻在想你——”
江渝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儿。
她皱了皱眉。
“哪来的血腥味儿?”
陆惊渊道:“磐沙人的,我现在起来洗掉。”
江渝摇头:“不对, 这应该是你自己身上的。”
陆惊渊有些心虚:“出去打仗,总得受伤。”
江渝一惊:“你脱了衣裳我看看。”
陆惊渊这回死活不肯。
伤口太狰狞了, 怕吓着她。
江渝说:“我肯定知道你受重伤了, 你消失的那些日子,发生什么了?”
陆惊渊淡淡道:“没什么。”
江渝咬牙:“你不许瞒我!”
陆惊渊连哄带骗:“我受了伤,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打算将计就计, 骗所有人说我死了, 好来个突袭, 聪明吧?”
江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她更不知道,他受了多严重的伤。
她还不知道, 在绝望的时日里,他反复在心里念了多少遍她写的书信。
那一句句“吾夫惊渊”,那一句“我想你,我喜欢你”。
她在信中写,“我想你,想你快点回来。想见你,想你看我的样子,想你笑的样子,想你站在我面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前想,醒过来想。”
江渝是含蓄内敛的闺秀,却把这些话写那么长,那么多。
他想告诉她,他也很想她。
想到发疯,想到心急。
他爬出死人堆的时候,怀中还有那封染了血迹的书信,早已破烂不堪。
他想,他不能死,家里还有个妻子在等他。
江渝轻轻道:“磐沙不愿退兵,恐怕明日就要激战。”
陆惊渊挑眉:“激战又如何?小爷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江渝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人心照不宣地起身。
陆惊渊去净室擦身,回房的时候,江渝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这些天,她太累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江渝倏然睁开眼,喃喃道:“别走。”
陆惊渊失笑:“我在这儿呢。”
江渝挣扎着起身,见窗外天色黑透了:“你是不是要去大营?”
陆惊渊淡淡地“嗯”了声。
又道:“我和你知会一声,怕你一睡醒看见我走了,寻我吵架。”
江渝看着他,眼中眸光闪烁:“你一定要保重,我在城中等你回来。”
她想,若是最后的激战可胜,他们一起携手保护了长安,她要和他携手一生,永不分离;
若是此战失败,她便与长安、与陆惊渊共存亡。
她会在陆府门口,等他回来。
陆惊渊倏然一把拉过她的小臂,让她坐在灯下。
江渝一懵:“干嘛?”
她瞥见,陆惊渊的手背上,也有不少伤痕,就算是擦了身,血腥味儿也去不掉。
她垂下眼睫。
陆惊渊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慢慢展开。
是一张地图。
地图很大,从这头铺到那头,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旧了。
“来。”他挑眉,“给你看点东西。”
江渝低头看。
那是大盛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画着圈,有些地方打着叉,有些地方用朱笔做了记号。
陆惊渊的手指点在一个地方:“这儿。”
江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了眯眼睛:“扬州?”
“嗯,”他点头,“三分无赖是扬州,上回我们去的匆忙,没能好好游玩。”
他的手指往左边移了一点:“这里,是蜀中。”
江渝看着那片标着“巴蜀”的地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话,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那边山多,”陆惊渊说,“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巴蜀竹子也多,春天来时,满山遍野。那儿湿热,当地人喜欢吃辣的。”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这儿,是西南。”
江渝看过去,那是一片很大的地方,比扬州和蜀中加起来都大。上面标着好多她没听过的名字,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应该是河流。
陆惊渊道,“那边的东西好吃,尤其是果子,还有瀑布,十分好看。”
他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走。
“这儿是楚地。”
“这儿是岭南。”
“这儿是河西走廊。”
“这儿是……”
他一个个介绍,说哪儿的山水最好看,哪儿的民风最淳朴。
江渝认真地听着。
上辈子困在后宅,这辈子虽说出过几次门,可也不过是京城到扬州,扬州回京城。大盛这么大,她还没有出去看看过呢。
可他呢?
他指着那些地方的时候,眼里似乎有光。
他都去过。
陆惊渊收回手,看着整张地图。
“突厥人想过来。”他淡淡开口,“磐沙人也想过来。他们觉得咱们这里好,地广人多,金银财宝都拿不完。”
他的半边侧脸陷在黑暗里。
“他们想要,”他低地道,“可这是咱们的。”
他的手指,按在写着“大盛”的字迹处。
“扬州,蜀中,西南,楚地,岭南……长安。”
江渝看着那张地图,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给她讲风景。
他是在告诉她,明天那一战,守的是什么。
不只是京城长安,是那些她想去还没去的地方;是那些她从来没去过,可永远属于她的地方。
是这片大好河山,寸土不让的河山。
“陆惊渊,”她颤抖着开口,“明日,一定守得住。”
“嗯,”他点头,“守得住。”
江渝信他。
她的夫君曾答应过她,一定会平平安安归来。
—
史书记载,永和元年,突厥入京,在长安城展开激战。
这一场战役,打了三天。
皇帝御驾亲征,陆惊渊率暗渊营拼死抵抗,柳扶风重伤。
长安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磐沙被打得片甲不留,在北疆的大营被陆惊渊捣了,走向灭亡。
惊渊将军凯旋归京,封狼居胥。
次年春,新帝盛启颁布新令,励精图治、休养生息。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三月里春日迟迟,天气回暖。
太液池畔,波光粼粼。
夜色浓郁,宫殿内灯火通明。
轻烟袅袅,暖香氤氲。长筵依序排开,玉盘珍馐,金樽斟满佳酿。
乐师列于两侧,丝竹管弦齐鸣,清音绕梁,殿中宫娥翩跹,赏心悦目。
新帝盛启大宴群臣,贺喜长安一战得胜,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盛启举盏笑道:“陆少将军,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便记得这场宫宴。”
江渝一想到宫宴就脸红,让皇帝莫打趣。
盛启笑了起来:“朕只不过觉得,陆少将军与陆少夫人,天生一对。当时京中都说是孽缘,现在看来,可是良缘。”
陆惊渊举杯:“谢皇上夸赞,臣与妻子,确实是天赐良缘。”
说完,还朝江渝挤眉弄眼。
江渝没忍住笑,用手肘推了推他,示意让他别喝太多。
陆惊渊不依:“好夫人,你禁我酒好些天了!”
江渝低声:“还不是让你伤口好得快!”
陆惊渊强调:“伤口满月了。”
江渝耐心地说:“就算满月了,也要注意。”
她后来才发现,他居然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那伤口发溃,深可见骨,她不曾想,当时的他会有多疼。
陆惊渊还要喝,江渝一把抢过他的酒盏,自己仰头喝了下去。
陆惊渊:“……”
江渝怒道:“谁叫你受那么重的伤,还敢喝酒!”
宫宴散后,二人一出宫殿又吵起来。
“已经满月了!一个月了江渝,我真忍不住,我不喝酒会死的!”
“上个月你没碰一滴酒,没看见死呢。”
陆惊渊:“好啊,你居然这么过分?”
江渝醉醺醺地说:“反正我帮你喝了,嗝,这个月都不许喝。”
陆惊渊瞪大眼:“怎么变成这个月也不许喝了?”
江渝叉腰:“我说要禁你酒,你就得禁!”
陆惊渊像根打了蔫的豆芽菜,敷衍着答应:“行行行,夫人说得都对,只可惜了我的小酒壶,装不了酒咯——”
江渝指着他:“不许顶嘴!”
陆惊渊没精打采地回答:“遵命,夫人。”
盛启见二人又开始鸡飞狗跳,觉得奇怪:“朕见他二人方才不还是恩恩爱爱吗,怎么如今又吵起来了?”
一旁的陆成舟淡淡道:“习惯了。”
宋仪补充:“日常而已。”
盛启:“……”
二人一路打闹到宫门口,江渝酒劲上来了,还嚷嚷着要禁他酒。
陆惊渊气得好笑:“你个醉鬼,自己醉醺醺的,还说要禁我的酒?”
江渝往前跑了两步,被他拉住手腕。
她往回看,倏然一怔。
三年前她重生,和他在宫门口遥遥相望。
她看见的,便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而如今,夜色如墨,他立在晚风之中,身姿挺拔如松,衣袂飞扬。
虽已到了青年,但他依旧肆意张扬。
陆惊渊唇角噙着恣意的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似有万千星火。
“陆惊渊……”她喃喃地唤了一声。
“我在这里。”
“陆惊渊!”她又唤了一声。
陆惊渊无奈地问:“又怎么了我的好夫人?”
她一头撞进他的怀抱,抱住了他的腰。
她轻轻地说:“真好。”
这一世,他在,真好。
陆惊渊一挑眉梢,把她抱得更紧。
“别抱那么紧,小心我回去折腾你。”
这些天二人身上都有伤,不便行事。
江渝小声道:“……想被你折腾。”
他又问了句:“怎么折腾都行?”
“不是都说过了吗,我……”江渝红着耳根,“我很喜欢。”
陆惊渊不轻不重地往她腰上掐了一把,咬住她耳根。
她一惊:“在这里不行!”
陆惊渊把她横抱起来,往马车边上走:“我知道,回去我好好收拾你这个醉鬼。”
长安开了夜市,一片繁华盛景,马车悠悠驶过,行在回家的路上。
灯火璀璨,人声鼎沸,车马喧嚣。正是盛世长安,烟火人间。
江渝忍不住笑,心想——
幸得此生同归路,
重回怨侣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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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再标,想看的番番可以点梗了!特别特别喜欢这对小情侣,想写特别特别多,目前暂定的是婚后养崽,前世的小秘密,以及如果陆惊渊恢复了前世记忆[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