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晨曦穿透轩窗上的细韧白纱, 在暗沉的屋内切割出一道亮光,飘浮的微尘染成了金色星子。
孟颜便是在这样一片静谧的光晕中,被吻醒的, 绵长而又湿润。
起初,只是在她的唇瓣上流连,一遍又一遍, 轻柔地描摹着她唇峰的弧度, 继而如春水化冰, 缓缓地深入口中。
她的意识尚在一片混沌中, 像一叶被风浪抛向岸边的小舟,将醒未醒。
梦里,景象支离破碎。方才还是江南杏花微雨的春日, 她撑着油纸伞走在青石路上, 转瞬,场景便化作了一片灼热的无垠荒原。
而萧欢,就在那片荒原之上,化成一泓甘泉, 反复地舔舐着她干涸的唇。那力道里透着几分独有的蛮横、掠夺和珍视。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渐渐模糊,她已分不清那份令人心悸的触感, 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
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浸泡在温泉里, 每一寸骨骼, 每一丝血脉, 泛着酥软的暖意, 沉甸甸地, 不愿醒来。
她蝶翼般的睫羽, 终是不堪重负地轻轻颤动了两下。
孟颜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从模糊到聚焦, 只那一瞬,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清隽的脸。
萧欢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散在云纹锦枕上,几缕垂落在他饱满光洁的额前。
男人的眼眸半阖,长而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下方投下扇形的阴影。而他的唇,正无比专注地,虔诚地吻着她。
他以为她没有醒。
孟颜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猛然一跳,携着微麻的痒意,迅速荡漾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动分毫,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正在“偷.欢”的男人。
他的吻很深,与平日夜里那狂风骤雨般的索取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头小心翼翼巡视自己领地的小兽,正用最柔软的舌尖,一寸一寸地,确认着她的存在和归属,却比任何露骨的纠缠都要撩拨心弦。
萧欢感受到她的异样,抬眸一瞥,一股窥见隐秘般的臊热爬上脖颈。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像是个正在行窃的小贼,被主人当场抓获,赃物还明晃晃地含在嘴里,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晨光似乎也在此刻变得分外明亮,男人脸颊染上一片红晕,照得一清二楚。
他竟趁着孟颜未醒,做出这等孟浪之事!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藏在阴暗角落里、无法见光的猥琐小人。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猛然抽身,想要立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还沉沉地压在她的身上,两人之间的姿态亲密得让他无所遁形。
他僵在那里,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那股火烧火燎的羞耻感在达到顶峰之后,却又被一个理直气壮的念头,蛮横地压了下去。
他转念一想。
不对。
这是在他的宅院,榻上躺着的,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他伺候他的妻子,亲近他的妻子,天经地义,人之常情,有何不妥?
想到此处,萧欢那僵硬的腰杆,又悄悄地硬气了些许。他不过是晨起之时,情难自禁,见她睡颜恬静美好,一时没能忍住罢了。
对,就是这样。
孟颜将男人脸上复杂生动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尤其瞥见了他那因为窘迫紧紧绷直的下颌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在心口溢出了笑意。
这个男人啊,别扭又纯情!
她不忍心再让他这样尴尬地僵持下去,微微仰起脸,柔声道:“夫君的舌头好软!”她云淡风轻地,给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萧欢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温软的、带着一丝甜糯的嗓音落入耳中,他着实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会迎来她的嗔怪,或是羞涩的躲闪,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句直白又勾人的夸赞。
短短一句话,就仿佛一只温柔的手,轻易抚平他心底那头焦躁不安、几欲破笼的兽。
萧欢清了清嗓子,还想为自己方才的失态和窘迫,找回些许男人的尊严。他压低了嗓音,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低头睨着她:“那…夫人想要我…怎样?”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仿佛刚才一切的主动权,都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而她,不过是个索取的求欢者。
孟颜望着他故作凶狠的眼眸,眼底残存的羞色,像被打碎的金色流光,怎么也掩盖不了。
她心中爱怜更甚,便也十分顺从,顺着他的话,装糊涂起来,将计就计。
“想要……夫君疼。”孟颜的双眸变得迷蒙起来,像笼上了一层江南春日里的水雾。
男人紧绷的喉结随着她的声音,上下滚动了一下,
此话如同两点火星,精准地落入早已蓄满火油的深潭。
“这可是夫人自己说的!”
萧欢再也绷不住那副假正经的面孔,眼底的火焰“腾”地一下燃烧起来,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白日的清光,总是比夜晚昏黄的烛火,更能映照分明。
透过薄如蝉翼的床帐,清晰地看到窗外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曳生姿的绿枝,隐约听到远处廊下,有婢子走动。
萧欢的兴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蓦地地扯开两人身上本就松散的寝衣,壮硕温热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她柔软细腻的肌肤。
白天比夜晚看得还要清楚,肌肤的纹理,因他的触碰而泛起的浅浅红晕,像一幅最顶级的工笔画,在他眼底纤毫毕现。
萧欢细细描摹着眼前这片诱人的肉色,目光灼灼,烫得惊人。
“唔……”孟颜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有种白日宣.淫的感觉,让她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夫人愈发听话,夫君愈发疼你。”
萧欢看着她那双渐渐涣散、蒙上水光的迷蒙眼神,一种志得意满的,属于征服者的情绪,在他胸中急速鼓胀。
他喜欢她这副完全由他掌控、任他摆布的模样,这让他感觉自己拥有了整个世间。
“……妾身才不要!”
“不要什么?”萧欢故意停下动作,明知故问。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
见她答不上来,萧欢发出一声餍足的低笑。
“颜儿说不要,那便是要!”
他心满意足地品尝着那份早已红肿不堪的柔软,像是在品尝最甜美的蜜糖。
孟颜在极致的晕眩中,生出一丝低吟。
她开始懊恼,方才自己何必那般好心,给他搭那个台阶下?就让这个呆子在那儿憋着、窘着,难受半天,才好呢!
现在倒好,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三言两语就将一切都扭转。而她,只能任凭他拿捏。
她的呜咽声非但没能让他停下,反而像是最强效的催.情药。
“为夫就喜欢你这副娇羞的样子!”萧欢眸中的炽热,竟比平日里夤夜还要来劲。
屋外。
眼看日头高升,用膳时间早已错过,仍不见少爷少夫人的身影。带头的嬷嬷心下了然,二人成婚不久,自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年轻人贪睡一些,也是常理。
只是……也该用些饭食了,更何况少夫人怀着身孕。她耸耸肩,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
她看着身后垂手立着的几个小婢子,她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却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好奇和羞赧。
美姑嬷嬷朝几个婢子道:“你们就先在门口守着吧,有什么动静,随时知会我。”
少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这种时候上前去打扰,怕是没好果子吃。
约莫半个时辰光景,小厨房里的早膳已经热了第三遍了。
美姑终于有些站不住了,她又走到屋门前,踮脚探了探里头,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响。她欲图想从门缝里探一探里头的情形,却也什么都看不到。
“还没好。”她低声道。
几个婢子垂手肃立,屏息静待,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美姑耳尖微动,听到门扇轻启之声。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了半日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众人皆为之一振,齐齐将目光投了过去。
萧欢身着墨绿色暗纹常服,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地束在脑后,他跨出屋门,步履间神采飞扬,顾盼生威,眉眼间透着几分慵懒。
“少爷。”美姑连忙趋步上前,恭敬地福了福身。
萧欢吩咐道:“备好热水,将温热的膳食也一并送进去。”
“是。”美姑连忙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了。
萧欢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庭院的清新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花草香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他转身回到房间,随手将门轻轻带上。
屋内的甜暖馨香尚未散去,他在桌旁略坐片刻,许是屋里太闷,又许是回味着方才的滋味,便觉面颊微烫。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欲将轩窗推开一条缝,透透气。
外面的风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凉意,顺着缝隙卷入,吹动了床榻上的纱帘。
“咳……”孟颜轻咳一声。
萧欢推窗的手猛地一顿,想也没想,像是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将窗棂严严实实地关紧。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和紧张,快步走到床边。孟颜身子单薄,如今又有了身孕,可千万不能着凉。
不多时,下人们便提着一桶桶热水鱼贯而入。
孟颜揉着酸软不堪的腰肢,撑着发软的身子,没入水中。热水氤氲的雾气蒸腾而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她执意拒绝了男人伸来的援手。
天知道他会不会帮到一半,看着看着,又来了兴致?她今儿可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梳洗罢,婢子呈上早已备好的膳食。孟颜接过碗盏,小口地啜饮着小米粥。
“颜儿多用些,如今要多进补。”萧欢说着,又开始往她碗中一箸又一箸地添菜,不多时,那碗里便稳稳耸起,有酱醋包菜、蜜汁青笋和酥炸小黄鱼。
孟颜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小山,有些哭笑不得。她原想说,自己月份尚小,远不到需要大补特补的时候,吃太多反而会积食难受。但当她抬起头,看到男人那双亮晶晶的、兴致勃勃的眼眸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他也是一片好意。
可萧欢打着小算盘,不仅是为她腹中胎儿,更是希望她养好身子,日后奶.水充足,他也能饱尝一二。
谢寒渊拥有过的,他都要有!绝不能输给他!!
“夫君,你的功课温习得如何了?算算日子,还有几个月就要科考了,可不能松懈。”
提到正事,萧欢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自信的笑:“颜儿放心。为夫向你保证,白日用功读书,晚上好好伺候你,一点都不会耽搁!”
孟颜被他这话说得脸上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夫君辛苦,待会儿我让厨房为你熬点参汤,好好补补气血。”
“好。”萧欢欣然应允,目光落在她的粉唇上,色泽比平日里涂了最好的口脂,还要娇艳欲滴。
他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颜儿,晚些叫下人去药铺子,给你买些消肿的药膏来。总是剐蹭你那唇瓣,容易发肿,为夫会心疼。”
他说得坦然又直接,却让她刚刚褪下的红晕又蔓延了上来。
她含糊地“哦”了一声,只顾埋头扒饭。
两人用完膳,萧欢朝府中的小厮道:“去到济世堂,买最好的消肿膏回来。记住,要可食用的!”
“可……食用?”那小厮愣了一下。
萧欢眉毛一挑,有些不耐烦,但因着心情极好,还是多解释了一句:“就是吃进嘴里也无害处的!听明白了?”
小厮连忙躬身,响亮地应道:“少爷放心,奴才记住了!”
小厮边走边想,奇怪,也没见少夫人的嘴唇有任何异样呀!
【作者有话要说】
孟颜:把你舌头割下来泡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