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房间中的二人立时安静, 魏鸮倒吸一口凉气,此刻才意识到曾经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心机有多深沉。
左建元也后悔未调查清楚,大意着了他们的道。
叹口气,坦言。
“你听听, 就算我们让尽步伐, 他们还是会计划吞并我们。”
“你觉得我们安插细作是小人做派, 但颖城大败,元气大伤,拼硬实力根本拼不过, 我们能怎么办?”
“父皇是一国之君, 不为自己也要为百姓着想, 哪天文商被吞我们被屠戮干净一了百了也就算了, 可天下的百姓怎么办?东洲这是作势要让文商人都做二等奴仆的,你甘心所有文商人同我们受苦?”
魏鸮原本难言的一颗心忽然沉重起来。
她自小在文商长大, 对母国自然很有感情, 当然不想看到那一天。
可是如果真的配合他们。
一旦自己被出卖,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左建元见她面露犹豫, 也没强逼她, 耳听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 只得起身道。
“你好生考虑考虑, 同意可以去驿馆找使者, 他会告诉你任务详情。”
说完掀开帘子从房子后门走出。
一行人到门口后站定,停止了的交谈,男女有避, 其余皇子纷纷表示就送六哥到这,他们就不进来。
房门在外头安静了一会儿后被缓慢推开,一抹黑色身影从外面缓慢踱进。魏鸮躺在床上深知既已醒, 很难瞒过他,就没再装睡。
英俊高大的男人慢慢往床这边走,见她醒了也没惊讶,只为她疏离冷漠的目光有些不适,眸色漆黑的盯着她苍白的脸蛋。
沉默片刻,问:“什么时候醒的?”
魏鸮实在同伤他的凶手没什么好说的,看到他一如既往冷淡的表情,偏了偏头,视线移向床帐顶部,淡淡道。
“有一会儿了,殿下过来所为何事?”
“臣妾身体不适,就不能行礼了。”
江临夜掀开一侧衣袍,坐在她床边,盯着她转过头故意不搭理他的模样。
声音平淡。
“生我的气?”
像江临夜这么精于算计的人,拿她做要挟前她会给出的反应早在脑中预演千百遍,因此也清楚她会出现小情绪。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去,握住她覆在被子下的柔软小手,耐着性子安抚。
“医师说了没有大碍,又没切到要紧的血脉,只是流了一点血,将养一阵就能恢复,这么气做什么?”
魏鸮有点想笑,真不知他是怎么说出“只是流一点血”这种话的。
也许在他眼里,自己没死就算不严重吧。
也对,那些皇子都说了,他根本不喜欢她,自然不在乎她的安危。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残酷到从一开始就算计她,之前在猎场抱她、关心她衣物是否带好,给她做衣服、首饰,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这一刻,魏鸮才真正认识了他的冷酷无情。
幸而那些暗恋他的世家女没有嫁给他,不然同这种人呆半辈子,怕是不死也疯。
魏鸮保持得体微笑,眼神依旧掩藏不了那股疏离,清浅点头。
“殿下说得是,臣妾修养一阵就好了,一切以大局为要。”
“臣妾身体还有些不舒服,还要休息一会儿,殿下有事就先忙吧。”
江临夜听她一口一个殿下,平常的称呼却莫名带着讽刺的意味,眸色一暗,重新抓住她抽回的手,不悦道。
“你是我王妃,不同我待一处要赶我去哪?”
手指轻轻将她鬓边的头发拢到耳后,觑着她还苍白的脸蛋,声音难得放柔了几分。
“我已经让买办采买了大量补气血的药材,流的这点血会十倍百倍的补偿回来,我知道你吓到了,当时没有提前告知你,就是怕你泄露给母国人,这不那个左二皇子也乖乖就范了?你的牺牲没白费,以后好好跟在我身边,我还会像以前那般宠爱你,嗯?”
魏鸮听到“宠爱”二字,更想笑了,这次没忍,干脆真的笑出声。
掀起睫毛,心死般的盯着他,一字一顿。
“臣妾不需要。”
“殿下还是宠爱别人去吧,臣妾实在承受不起。”
一向高傲冷峻的男人沉下脸,似乎没想到她敢说这种话。
抚摸她小手的手指凉凉搭上面,停止动作。
“你说什么?”
魏鸮这会儿真不想再同他虚与委蛇,直白重复。
“臣妾不需要殿下的宠爱,殿下以后不要再来找臣妾,臣妾想回宅院单独住。”
江临夜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提出这种要求,多少人巴不得受他垂青,哪怕一点眼神都能激动半天,可这个女人居然敢拒绝他?
以前当她还喜欢哥哥,可已经同他睡了那么多次,还意识不到她早已是自己的人?
是不是真以为他对她几回,就会无底线纵容她?
“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才一而再再而三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的,引起我的注意力的吧?嗯?”
上次她吵着要回去住,结果自己被饿昏,还流了一身血,江临夜原以为她知错,没再继续惩罚。想不到她还顺杆往上爬,这是不长眼继续挑战他的容忍底线?
魏鸮神情寡淡的瞧着他,口气坚定。
“臣妾不觉得殿下喜欢臣妾,所以既然不喜欢,就别碍了殿下的眼,臣妾自己一人住,日后也不会打扰殿下,正好还殿下清净。”
“好。”
江临夜嗤笑一声,想不到一件小事,居然钓出了她的真正目的,如果他不满足她,岂不太不成人之美?
“既然你想搬回去,就回去。”
“说实话这段时间对你也早腻歪,本王原就不喜欢你,装了那么久,如今暂时解决了文商的细作,也没必要在你身上再浪费时间。”
“不过……”他顿了顿,轻轻捏着她尖细的下巴,冷笑。“你若敢充当细作,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地牢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哪天送你进去,牢监可不会看在王妃的面上就对你客气。”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翌日,魏鸮被宫中太监送回世子府,她还没下马车,府上小厮就进进出出将她原先挪到江临夜卧房的一应物事搬了回去。
其实魏鸮早预料到会同他翻脸,所以之前也没带过去多少东西,只有简单的鞋袜、衣裙
、妆奁,东西摞在正堂的门口后,钟管家拿着个本子过来,详细的帮她念清单,确定一个不落,便将本子塞回夹袄中。
客气的笑笑。
“娘娘,这就齐活了,您回去了费心再拾掇拾掇,我们的人就不帮您整理了。”
魏鸮原也没指望他们。
扶着心月的手下了车,平淡道。
“麻烦了。”
“帮我带话,感谢王爷成全。”
她脖子上还贴着白色的纱布,好长一条,钟管家这两日一直听到宫里的事,好奇的打量两眼,沉默片刻,关心道。
“娘娘有伤在身,天气越来越冷,还望多多注意保养身体。”
“虽说重新住回后院,每日药材还是会准时送达,娘娘大可放心养伤,不要自我敷衍,免得加重伤情。”
自己的脖子,自己当然会料理好。
尤其像魏鸮这么爱美的。
当然不会因同江临夜闹掰了就不爱护自己。
“我知道的,这你就放心吧。”
“我永远不会自虐。”
“也谢钟管家跑一趟了。”
两厢沉默。
魏鸮也没什么再说的,顿了顿,就转动脚步想回院。
钟管家在后面犹豫了一会儿,见她马上就走进大门内,忽然道。
“娘娘,还有一事没传达给您。”
魏鸮皱眉,回头。
“何事?”
钟管家搓了搓手,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豁出老脸,缓慢道。
“从今往后,您在这后宅的一应需求,府上还会给您供应,只是这银子就要您自己付了。”
他以王爷的话术举例。
“依照东洲的规矩,废妃无权享受豪富的生活,平时一把陈米一点烂菜叶就打发了,但殿下开恩,还顾及到娘娘的身份,所以您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得花钱自己买。”
“我们这边收钱办事,没钱就恕不能满足娘娘的需求,所以以后娘娘叫人的时候自己先做好准备,下边也都转达到了,大家都按规矩办事。”
魏鸮冷笑一声,还真不意外江临夜能干出这种事。
也是,像他这种残暴冷酷的男人。
估计能让她住这里都格外开恩了,哪还舍得让她多花一分钱?
钟管家说出第一件事,后面也就顺畅了,继续道。
“对了,还有之前殿下给娘娘置办的王妃服、首饰,还有送过来的各种补品、各色裁缝,都要收回来,已经用掉收不回来的,就按市价折算,老奴粗粗算了下,补品和裁缝的花销总共三千五百两,还有这院里的几个洒扫丫鬟、守卫、厨娘的月例,之后也要娘娘出,之前已经出了六十两,所以加一起,总共三千五百六十两。”
“娘娘是付银票还是银子?”
魏鸮被他滔滔不绝的一长串都说愣了。
心月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没见过那么抠门的王爷。
这些钱居然也要她家小姐出。
合着嫁给他还要倒贴吗?
魏鸮此刻已经连笑都笑不出来,只想快点打发了事,幸好她的嫁妆都好好存在库房,为了撑场面文商帝给她配了不少嫁妆。
这些她还付得起。
示意心月赶紧去取银子。
在门口付完钱,钟管家接连数了两遍,才将银票并纹银揣进提前准备的小布袋里,仔细收进怀里,客气的对她作了一揖。
“那娘娘早些休息,老奴就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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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装钱的小布袋被放在西营的休息室。
江临夜面容冷肃,长腿交叠,将木几上的银票看了又看,问。
“她什么都没说?”
钟管家战战兢兢的。
“对,娘娘只是轻笑了下,就唤心月去拿钱了。”
“老奴要找娘娘零,她都没要呢,说请老奴并小厮们买酒喝。”
江临夜修长指尖轻捏着银票边缘,慢慢攥到手里。
挥了挥手。
“下去吧。”
“既然她有钱,就让她使劲花。”
“世子府过段时间要搬家,新王府落成需要不少银子,没道理有钱不赚。”
钟管家恭敬收掉剩下的小布袋退下。
“是。”
江临夜缓慢站起身,颀长的身姿被隔窗穿入的夕阳在地上拉出长而昏暗的影子。
神情冰冷的男人转眼就将银票团扔在了地上。
脑子里复现皇宫中与魏鸮的对话。
他喜欢魏鸮吗?
当时他说不喜欢,现在他觉得应该也是不喜欢,就像此刻,她不听话,他就很讨厌她,他怎么会喜欢一个他讨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