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觊觎(小修)
汴城。
做工忙了一天的葛碧云扶着门框进屋,一抬眼就看到王银芝坐在梳妆镜前将匣子里的铜簪摔得噼里啪啦作响。
她不由得微拧了一下眉头,微微叹一口气。
自从把银芝找回来后,对方就一直和她住在一起。只是她每日起早贪黑地上工,银芝却以受到惊吓为由整日赖在家里。她虽然生气,但也不好把对方赶出去。
毕竟鸡精那件事过去了那么久,心里的再重的埋怨也早就淡了。况且王大成和王金下落不明,王白和王简和她离了心,她身边只剩下一个银芝。她独自一人在汴城,就算银芝什么都不干在她旁边做个伴儿也算是个安慰。
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个笑模样:“银芝啊,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
王银芝一转头见她,破天荒地主动起身扶她:“娘,没人惹我生气,我气的是王白。”
“阿白?”葛碧云端水的动作一停:“她怎么了?她不是在村里吗,怎么惹到你了?”
王银芝哼了一声:“她是没惹到我。她是给咱家丢了大人了。我今天听隔壁杜家的丫鬟说,在梁城附近的那一伙山贼被抓了,您猜在哪儿?就在王白的家里!”
葛碧云吓了一跳:“山贼?还在阿白的家里?!那她.....”
“您听我说完啊。”王银芝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子插着铜簪:“山贼是抓到了,但是也被人发现她屋里藏了个男人!那男人和她同住一屋,同进同出,说是一个侠客来养伤,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这两人有什么猫腻?”
葛碧云一听,又是气又是急,但在地上转了半天,半晌这脸上的气就消了,蔫蔫地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且不提阿白已经跟咱们分家了,就说先前出了那档子事,我这个当娘的以后还能不能被她认下都不一定,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教训她呢?”
王银芝眼珠一转,走上前握住葛碧云的手:“娘,您是不能教训王白,但您得想着王简啊。王简老大不小了,和王白住在一起咱们是没话说,但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算什么事啊。”
葛碧云猛地回神,对啊。她教训不了王白,但她能管王简啊。毕竟王简对她还有点感情,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自家的闺女平白没了清白?
这么想着,水舀一放,拉着王银芝就要走:“走,赶紧和我去李家村一趟。”
王银芝抿唇一笑,赶紧道:“娘,慢点,等我插完这支钗!”
这天,万里无云。
王简在屋里用王白削好的炭笔练字,窗外王白将井水倒入木盆,清凌凌的水珠在阳光下如同跳跃的珍珠。隐峰砍了两下柴,回头一看,王白并不白皙的脸上沾了一点水珠,流到尖细的下巴上。她微微垂眸,澄澈的眼里也有清凌凌的一点白。
隐峰内心一动,突然感到胸口一疼。他缓缓起身,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胸口疼得莫名其妙,难道是行森造成的内伤复发?
正失神时,大门突然被敲响。
王白放下水桶,出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王银芝叉着腰看着她。
王白:“银芝?”
王银对她一笑,微微抬起下巴。
“王白,是不是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回来?”
葛碧云在旁边道:“阿、阿白啊,娘这次来是来看看你。”
王白没说话。
“娘,别和她废话了。”王银芝不耐烦,干脆把王白推到一边挤了进去:“别挡在门口,让我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男人在家里!”
她刚挤得太过用力以至于踉跄了两下,刚一抬头就看到隐峰的脸。
顿时一顿。
葛碧云诧异地走进来:“银芝,你.....”
话音未落,就看见了隐峰的眼睛。隐峰狭长的眸子闪过妖异的光,微微一笑:“王姑娘,看来这就是伯母和令姐了……”
王白看到银芝痴迷的眼神,再看隐峰看似憨厚却得意的笑容,微微垂下眸子。
上辈子这个时候银芝并没有出现。当时的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狼妖,银芝避之不及哪里会主动找她。隐峰只用一招就得到了她的心,哪里还用得着把别人找来。
这辈子不仅银芝来了,连母亲也过来了,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隐峰的手段。想必不是用母亲来压她就是用银芝来激她。只是他不知道,亲情对她来说,以前是荒漠里的一瓢水,现在却是水缸边的一滴露。
想到这里,她缓缓关上了房门。
葛碧云和银芝客气一笑。
母女俩听隐峰讲述他的来历后,更是一反之前的态度,对他格外客气,话里话外都是敬重他劫富济贫、行善除恶的行为。
葛碧云道:“既然是赵公子受伤不得不借住在这里,那我也就放了心。有你在这里,想必没人敢欺负阿白了。”
隐峰道:“伯母这是哪里的话,赵某这段日子还要多谢王姑娘的照顾。”
王银芝捂着嘴一笑:“你既然救了她一命,她照顾你是应该的。只是王白是我妹妹,赵公子救了我妹妹我这个当姐姐的一点表示都没有也说不过去。”说着,看向葛碧云:“娘,我既然来了,就不能坐视不管。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帮王白的忙,也顺便照顾赵公子几天。”
葛碧云先是一愣,接着点头:“对,你在这里也好。”
王白没说什么,只是抿直了嘴巴。
隐峰看向王白,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于是王银芝“顺理成章”地住下来,银芝一转在汴城对隐峰鄙夷的态度,主动接下了照顾隐峰的活。不大的屋子住4个人,再加上一个男人,打地铺都不方便。隐峰只好住在外面的仓房里。
仓房雨天漏雨,晴天漏风,晚上蚊虫飞舞爬行,格外热闹。隐峰自然不会真住,但到底气闷。
住在王白家的这几天,银芝就像是变了个人,不仅改了脾气,对王白更是温柔以待、嘘寒问暖。还彻底改了习惯,洗衣做饭、端茶送水事事亲为,不仅王简看得惊奇,就连王白都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妖精附了身。
王银芝只道是自己突然懂事,想弥补王白也是想为她分担,若是真如此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她对王白的态度可就让耐人寻味了。
这天,王白给王简倒温水洗脸,王银芝正好在院子里陪隐峰砍柴,看见热气从窗口飘了出来,眼珠一转赶紧跑了过去:
“阿白,这点活你交给我就行了,玩意烫到你怎么办?”
说着,把水盆抢了过来,但里面的温水一荡,瞬间溢了出来。银芝嘴巴一咧,张口就叫:“哎呦!”
话音未落,水盆就掉在了地上。
王简被吓了一跳,举着湿淋淋的手说不出一句话。
隐峰走过来,先是看了王白一眼,再看向银芝,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银芝一笑:“没什么,就是三妹她不小心……”
王简刚想说话,王白就拉住了她,然后把水盆端起来。
隐峰叹了一口气:“可能是王姑娘太着急吧。我那里还有一点伤药,银芝,我带你去涂一下。”
银芝勾了勾嘴角,看了王白一眼握着手腕走了。
隐峰也回头看了王白一眼,看她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里,不由得生出一点隐秘的兴奋。
王白,嫉妒吗?生气吗?那就对了。他就不信在这样明显的刺激下,王白还会和他漠然以对?
王简抬起头,小心地看向王白:“三姐,刚才明明是大姐她……”
王白道:“我都知道。”
王简不解:“三姐都知道?那三姐不生气吗?我看赵大哥都误会你了.....”
王白道:“不值得,不生气。”
王简似懂非懂,不知道这个“不值得”到底指的是谁。
王白看向王银芝的背影。她倒是不在意银芝的针对,她担心的是如果王银芝再这样陷下去,届时隐峰消失了银芝若还要像找行森一样去找,那可就要了葛碧云的命了。
晚上,王白将银芝叫醒。
银芝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她坐在床头,面容木然不由得骇了一跳:“要死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
王白道:“我有话跟你说。”
银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懒散地坐起来:“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这几天看我天天和赵公子黏在一起,心里不舒服想让我离赵公子远点嘛,怎么,你吃醋了?”
此时月朗星稀,空气一时安静,连外面的虫鸣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王白收回在木窗上的视线,摇了摇头:“你不该喜欢他。”
“妹妹这说的哪儿的话?”银芝掀开眼皮看她:“我什么时候说喜欢赵公子了?”
王白沉默地看着她。
看王白沉默执拗的侧脸,王银芝这才明白自己的软刀子对这块硬木头没用,于是干脆承认:
“我喜欢他怎么了?难不成因为是你先救下的他,所以就不想让我接近吧。王白啊王白,我从前也没见你这么自私啊。”
王白道:“他很快就会走。”
“那就让他留下来。”王银芝有些不耐烦,扯起被子就要睡觉:“王白,你要是嫉妒我就直接说。莫要做出这清高模样。你不就是觉得这几天赵公子和我走得近所以拈酸吃醋了吗?”
王白道:“不是。”
王银芝冷笑了一声:“嘴硬。”看她还坐在这里不动,就要把她推下去:“怎么还不走?我知道了,想着今天我拿温水诬赖你的事吧。”
她挑了挑眉梢:“我以前就说你是个榆木脑袋,你还不承认。那抢男人不就是得用点心眼嘛,女人要是不用点心机怎么能栓牢男人的心?况且被烫伤的是我,又不是你,跑到这里装什么可怜。”
她翻过身,撇了撇嘴:“好男人放在你屋里好几天你都不下手,这个时候反倒是后悔了。我告诉你,这几天你别来碍眼,否则下次那热水我就直接泼你身上了!”
王白沉默了一会:“好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王银芝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听了她的话还是认命了?
不过一个傻丫头,还是一个对情没开过窍的傻丫头能翻出什么风浪?
想到自己用一点温水就得到了赵峰的浓情蜜意,王银芝得意地勾起嘴角:“赶紧回你的屋去,明早我还得起来给赵公子熬粥呢。”
门外,隐峰收回法力,听到两人谈话微微安了心。
王白能深夜找她姐姐谈话,就证明她内心也是有起伏的,如果他再添一把火,想必王白定会控制不住自己主动向他表明心计。
想到这里,他又暗暗有了计划。既然王白看不得他和王银芝亲密,那他就和那个女人再亲密一些又如何?
————
王银芝赖着不走,王白大可以冷眼看对方每日和隐峰虚情假意在她面前做戏,但她和银芝和恩怨与隐峰的恩怨不同,一码归一码。当初她不能看葛碧云与鸡精相争,如今就不能看银芝又一次深陷情障。
虽说王银芝不听劝告,但这并不代表王白拿她没办法。
一早,隐峰说要上山打猎,准备给王银芝熬点汤补补,多谢她这几天的照顾。
王白不知道隐峰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不在正好。
中午的时候,艳阳高照。
王银芝坐在院里喝茶,看王白收拾院子。隐峰不在她自然不必装模作样。
王简帮王白拔角落的草,看王银芝坐在旁边歇息,有些愤愤不平,但王简不是个外向的性子,只能默默地跟着王白收拾。
王白从破旧的仓房里掏出一大堆东西,灰尘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