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假戏
大门如同腐朽的枯木般一瞬间被破开。
一群穿着拼接袍子手握大刀面戴黑巾的人破门而入,为首之人一抬手就砍断了一张桌子,凶狠的眸子一扫,视线顿时落在王白上:“谁是赵峰?!”
这人声如洪钟,目若铜铃,手上大刀穿着七个铁环,微微一动声若招魂铃,若是寻常人见了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肝胆俱裂。
王白没开口,隐峰突然把她挡在身后:“我就是赵峰,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民宅?!”
为首之人狞笑一声:“赵峰?找的就是你!”说着,一个眼神斜过去,手下自动将两人包起来:“你既然已经逃到这里,难道还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找你吗?”
隐峰的表情很是惊讶:“你们是孙员外找来的人?”
“你还不算蠢笨。上次大意让你跑了,这次老子带够了人,你即使插翅也难飞!”匪首说完,一挥手:“上!”
一瞬间,十多个手下一拥而上,隐峰转过头,对王白道:“王姑娘,这里有我顶着,你快逃!”
王白被他推了一把,匪首哈哈大笑:“想逃?做梦!你们两个就作老子刀下的一对鸳鸯鬼吧!”笑完面色一变:“把门关上,把他们两个都拿下!”
隐峰一边挡在王白身前一边拿着刀抵抗。那几个蒙面人十分凶狠,一刀向王白身后劈来,隐峰眸光一闪,猛地冲到她的身后替她挨了这一刀,右臂顿时涌出了鲜血。
他在王白的耳边闷哼了一声,当着王白的面张开手心,指尖全是血。
几个手下不怀好意地一笑:“你小子倒是深情!都自顾不暇了还帮女人挡刀!”
迎着王白的目光,隐峰脸色苍白,生硬地把手背过去,挤出一个微笑:“王姑娘,你没事吧?”
王白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没事。”
隐峰面带愧疚:“别担心,这只是小伤。是赵某连累你了。如果不是赵某把这些人带来,你也不会置于危险之中。你放心,赵某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受伤的。”
说着,他抿着苍白的唇,格外动容地看着王白。
王白点头:“你说得对。”
隐峰梗了一下。
身后几个蒙面人面面相觑,冷然地眯起眼睛:“赵峰,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和女人卿卿我我,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隐峰捂住右臂,大义凛然:“让赵某向你们这些助纣为虐、杀人如麻的无耻之徒投降,下辈子吧!”
说着,他让王白躲起来,夺过蒙面人的长刀再度迎了上去。
只是他每动一下腿上和手臂都会涌出大量的鲜血,挡上一招就回头担忧地回头看王白两眼,不一会就被几个黑衣人拿下,双手被缚压在地上。
王白也很快被抓起来,膝盖被重重地磕在地上,脖子左右被架着两把大砍刀,一抬头就看到隐峰对她投来担心的目光:
“王姑娘,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王白道:“没有。”
她的视线再度在他的身上一转,隐峰以为她在担心,立刻咳出一口血,抖着唇一笑:“我没事,这点伤.....死不了人。”
他脸色煞白,血流了一地,手臂的伤深可见骨,然而却首先对王白表达关心,若是旁人看了定然会又敬又怜地叹一声真是铁汉柔情。
然而王白垂下视线,明明院子里到处血滴,但空气却中没有一丝血腥气。
是根本没被砍到还是只是障眼法?
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知道隐峰的身体是魔气凝聚而成,寻常刀剑对其造不成分毫的伤害。若隐峰真的用魔刀伤害他自己用来取信她,付出的代价必然很大。所以用这种障眼法既不用受伤又可以唬住她这个毫无见识到村女,倒是一举两得。
她缓缓地道:“你受苦了。”
只是一句话,就让隐峰的瞳孔一缩,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暗道这点苦真是没白受,终于让王白心软了。然而这点软化距离他期望的程度还远远不够,他隐晦地看了为首之人一眼。
匪首目光一直,然后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在他的心口:“赵峰,你现在已经身受重伤、插翅难逃。若是把藏黄金的地点交代出来,老子还能饶你一命!”
隐峰猛地倒在地上,他即使倒在地上,面上也傲然:“那些金子早让我扔了,你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你倒是嘴硬。”匪首一眯眼,猛地抽出长刀把刀尖指向王白的脸:“只是不知道我现在若是把这一刀砍向她,你还会不会这么嘴硬……”
话音刚落,一刀就要对王白砍下。
“且慢!”
刀尖堪堪斩断王白的一根头发,王白低头脸颊上渗出了一丝血丝。
隐峰露出惊慌的神色,对匪首大声呵斥道:“你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道理?要动手就冲我来,还不快放了她!”
老大收回手,冷笑一声:“你让我放我就放?”
隐峰遥遥地向王白看来,目光殷切:“只要你放了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王白没说话,但是目光澄澈,日光下,她深邃的眸子恍然有了晃动的神采。
隐峰以为她内心触动。心下微喜,他就知道这个办法有效。王白这种没有见识的村女,一定第一次见到这种惊险的场面,也肯定第一次遇到有人护着她。
她之前被家人诬陷过、抛弃过,此时定然是心智脆弱之时,他在这种危险之下保毅然护对方还受了伤,就不信对方不会动容?想必经过此事日后王白定会更加信任他、依赖他。
然而现在还不够,离他心中的期望还远远不够!
他不仅要让她动容、让她感激,还要撬开她的心,让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视他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行森那个只知道用钱收买人心的妖怪,哪里懂得人心的脆弱。只有他这个深谙人性的魔尊,才会懂得怎么真真正正地得到一个女人的心。
隐峰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梢,然后对蒙面老大眯了一下眼,老大马上冷笑:“做什么都可以?那好,你将金子的埋藏地点说出来,我保证不伤她一根毫毛。”
隐峰的嘴巴抿得直直的,愤恨地看着对方。
老大眼神一狠:“你不说?我这就砍掉她一根胳膊!”
说着,就让手下抬起王白的一根手臂。隐峰面上纠结,终于开口:“莫要动手!我说!那金子被我送给了别人!”
“送给了别人?给了谁?!”
“都给了灾民。”隐峰看着王白,面上露出怆然之色:“梁城前段时间突然爆发了一场瘟疫,灾民食不果腹,已经开始啃树皮、吃草根。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将黄金分给他们。”
说完,悲愤交加:“你们这些只懂得草菅人命的畜生,哪里会知道灾民之苦!”
老大顿时冷笑:“你说那么多的黄金你一分没要,反倒是全给了别人?你骗鬼呢!”
隐峰咬牙:“你愿信就信,不信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身上分文没有,要命只有一条,你要杀要剐随便。只是我只有一个条件,放了王姑娘!”
老大看起来有些恼怒:“你竟然分文没有,竟敢与我谈条件?”
隐峰看向王白,对她安抚一笑:“赵某说过,赵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只要你放了王姑娘,赵某这一身的皮肉,随你怎么处置!”
说完,屏住呼吸看向王白。
此时日光变得火辣,远处树影摇曳,王白跪得腿有些发麻,她缓缓动了动手腕,微微动了下嘴巴。
隐峰只当她是感动,虽然这幅度小了些——但王白本身就是木讷,自己不能对她过多强求。隐峰心中微定,既然王白有所触动,那么成或者不成,就要看接下来的动作了。
他就不信鲜血淋漓面前,她还会这么木讷,还会这么迟钝?
恐怕会疼得梨花带雨,痛哭流涕地求匪首饶了他一命吧。
想到这里,微微勾了下嘴角。
老大马上接话:“你果真愿为了这姑娘去死?”
“赵某既然连累了王姑娘,就不会做出让她死去自己苟且偷生的事!”
“如果老子将你大卸八块呢?”
隐峰看着王白,一字一顿:“那赵某也甘之如饴。”
“好!这可是你说的!”匪首将砍刀落在地上,故意在王白面前划过。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刻的凹痕:“既然黄金没找到,我们也交不了差,不如就把你大卸八块还能让孙员外消消怒火。”
隐峰大声道:“只要你放了王姑娘,就算你把赵某凌迟,赵某的眉头也不会动一下。”
老大哈哈一笑:“好一条真汉子,看来你是真的怜香惜玉,也不知道人家姑娘承不承你的情……”
说着,向王白看来。
王白垂下眸子道:“你伤不了他的。”
她说的是实话,然而没人能听懂王白的实话。老大眯起眼:“怎么,你心疼了?想替他受罪?”
隐峰赶紧道:“王姑娘!赵某不值得你如此!你放心,赵某已经把金子给了需要的人,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如果能在死之前看到你无恙,赵某就算是下了黄泉也能无憾了。”
魔是没有灵魂的,也不会下黄泉。
王白盯着地上的蚂蚁,被日头晒得一滴汗落在眼角,她抬起肩膀擦了擦。
这落在隐峰眼里,就是她情难自抑落泪的表现,不由得一喜。暗道这才到哪里,若是等那个匪首下手,血光一出现王白就不仅会心疼,流泪,还会涕泪泗流、惊慌失措。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她痛哭流涕地求那些人留自己一命的场面了。
凡间的女人就是这样,她们面对危险时只会流泪,更何况一个没有见识到村女。隐峰不奢求王白为自己挡刀,只要她为自己流泪、替自己求饶,证明她在意自己这就足够了。
当然,那刀不会伤自己一点,一切都是障眼法罢了。他会在合适的时机把官兵引来,待一切尘埃落定,默默享受王白的眼泪和感激就好。
想到这里,他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鼓动,赶紧向匪首,也就是幕后的甄芜下达了指令。
那匪首几不可察地颔首,然后将刀落在王白面前:“姑娘,我看你还是听他的话,乖乖在这里待着吧,也许老子心情好还能留你一命。可是他就不是那么好运了,一会儿我先卸了他的肩膀,再卸了他一条大腿,等他的血快流干了,再把他的头砍下来。”
那刀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匪首绕着王白转了一圈:“不过他既然愿意为你死,老子也愿意成全他,到时候给你留一块骨头,让你给他落个衣冠冢,也算是祭奠他一片痴心。”
王白缓缓抬眼,眼角被粗糙的布料搓得有些发红,在日光下像是哭过的潋滟,她在众人的目光下几次张了张嘴,却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抿成一条直线。
隐峰暗道难道是哽咽得无法言语?这样正好,王白寡言,能为他哭就证明这招有奇效,就等着匪首落刀了。
匪首当着王白的面,让手下把隐峰的手臂抬起来,然后缓缓抬起自己那柄九环大刀,叮铃铃的响声像是夺命的金铃,猛地落下。
一瞬间,血光冲天,长刀砍在了隐峰的肩膀,他顿时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王姑娘,别怕,这点伤一点都不痛!”
“刀落在身上哪有不疼的?我看你是为了安她的心故意这样说的吧!”
匪首把刀拔出来,上面是淋漓的鲜血,把那刀在王白的面前亮了亮:“看到了没,这就是赵峰的血,这就是他为你流的血!这还只是第一刀,接下来还有无数刀!”
王白的视线落在隐峰的身上,对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鲜血从他的肩膀处流出来,流到王白的膝边。
匪首再度举起了刀,冷光照在王白的眼角——
恍惚中,眼前的景象与上辈子重合。
只是上辈子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血腥气,听到隐峰的惨叫声和土匪们的狂笑声。在气味和声音的冲击下,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仿佛回到了自己被架上火架的时候,所有人指着鼻子骂她是扫把精、拖油瓶,是带来灾祸的妖怪,无论是谁和她在一起都不会有好下场。
听着隐峰的惨叫,她惊慌失措,惶然地向前爬行,摸到了土匪们掉在地上的刀刃也全然无觉,待碰到隐峰时,早已不知手心下是对方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她听着隐峰对她的关心,听着隐峰说出那些坚定的话,只觉得这是上天的眷顾,隐峰是送给她最好的救赎,她要十倍、百倍、千倍地回报给对方。
现在想来,那满鼻的血腥气到底是什么血?
那满耳朵狂笑有没有隐峰的得意之笑?
她在惶然、痛苦、感激之下动了心,那是一颗破碎的沾了血的心。
如今她双眼没有瞎,但眼前的画面比上辈子真不了多少。
演了一场戏、看了一场戏,是该结束了。
隐峰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哼声,但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王白,看她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开始动了动手臂,心下一喜。
王白她,终于动心了!
他已经想象得到她趴在他身上痛哭的样子,或者是诉说爱意的神情。无论是哪种,只要王白起了身,那就代表她已经动了心!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看着王白站起来。
王白一个用力就挣脱了绳子,许是为了让她冲出去,看着她的手下力道也很虚,她一起身两把刀就落了地。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快步走过去。
隐峰倒在地上,对她露出一个安抚而又担忧的笑:
“王姑娘,你不用过来,我没……”
王白道:“这样太慢了。”
“……”隐峰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匪首下意识地问:“什、什么?”
王白看向匪首:“只要他死了我就可以活下来吗?那我来杀他,你们走吧。”
隐峰:“……”
这话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操纵匪首的甄芜都没有反应过来,匪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甄芜尚且如此,地上的隐峰更甚,他在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王、王姑娘……”
是他听错了吗?王白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竟然要杀他?!
不是为了救他而冲出来,而是因为贪生怕死所以才走过来?!
一瞬间,隐峰真的胸口窒闷,几欲呕血。不,他不相信自己做了这么多,王白不仅对他丝毫感情没有,反而要把他扔到一边!
更何况在他心中重缘是最美好善良的仙子,当初捡到与行森争斗受伤的他,在知道他是魔族的情况下也要为他疗伤,这样纯真美好的仙子转世又怎么会变成如此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之人?!
难道是因为王白本就是凡人,所以才染上了凡人那些低劣的人性?
一瞬间,隐峰心中翻江倒海,连指使甄芜做事也忘了。
王白直接夺过匪首的九环大刀:“我记得接下来要砍大腿。”
话音刚落,竖起大刀猛地对隐峰的大腿落下。
只是那大刀本就是凡刀,落在隐峰的魔体之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王白皱眉看了隐峰一眼,隐峰咬牙暗道这戏不做也得做下去,他必须要知道王白到底是何意。
想到这里,只好不情不愿地用法力将大腿撕出一道伤口。
一瞬间,那刀刃落在伤口内,狠狠地搅了下去。
隐峰脸色一白,这一次是真的发出了惨叫声,他本以为王白一介女流毫无力量,没想到那凡人的刀竟然直接将他的大腿一穿而过!
他额上青筋爆出,下意识就要将王白挥倒在地。
“王白!你……”
但王白很快就抽出长刀,日光下,那长刀划出冰冷的弧度,一瞬间就架在了匪首的脖子上。
这两刀来得太快,几乎没有停顿,让背后的甄芜和隐峰又是一惊。
王白用大刀压住匪首的脖颈,道:“你的命在我手上,退下吧。”
她的手很稳,面上也无多少表情,但额上粘着的汗,还有在日光下如同麦芒迎风招展的发丝,都像是展示着她蓬勃的生命力还有看似绵软但暗藏锋芒的气势。
隐峰躺在地上,在一瞬间内内心大起大落两次,久久回不过来神。
他没想到王白刚才伤他,竟然只是一个幌子,其实是为了救他。他本以为、本以为对方会抱着他痛哭流涕,毫无尊严地跪求匪首,然而她却……
王白的身影落在他的瞳孔里,她脸上还沾着自己的鲜血,唇不红、面不白,但双眸的沉稳以及静谧,恍惚间与那个白色的纯洁的身影有了些许区别……
突然,隐峰感到心脏一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不知道自己这莫名的心痛是为何,但顾到眼下的情景,他暗中提醒甄芜莫要发呆。
片刻,匪首大怒:“你一个女人,竟敢威胁我?”
王白没说话,只是大刀向下压了压。
只是一瞬间,她看到那匪首脖颈上的一条细细的伤疤,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匪首被人操控,这疼痛也没唤醒他,反而反手向王白击来:“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一手来得十分迅速,连隐峰也没有意料到,不由得暗斥甄芜在搞什么,面上担忧:“王姑娘,小心!”
王白低头躲过,伸手扯开匪首的腰带,几下将他束缚住,一拳砸向他后颈,匪首眼睛一瞪,彻底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几个手下跃跃欲试,但外面已经响起了喧闹声。王白虽然住得偏僻,但王家村和李家村的人都知道她的情况,也都很是照顾她,因此一听到一点动静就呼朋唤友、拿枪带棒地跑过来。
一进院,看见满院的血和人,顿时懵了:“阿、阿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白道:“他们来抢钱。”
抢钱?!王白都这么穷了还抢钱?村里人顿时不干了,这些人虽然是悍匪,但甄芜看大势已去不再操控,变得虚弱无力,两三下就被村民们绑起来押送衙门。
昏倒的匪首也被人像是抬猪一样四肢绑在棍子上抬走了。
王白这才走到隐峰面前:“为了抓人,迫不得已。你……”
话音未落,隐峰马上道:“我不会怪你!”
即使伤口疼得要死,但隐峰看着王白,轻声道:“王姑娘.....我能叫你阿白吗?阿白,你.....做得很好,你救了我一命。”
王白道:“举手之劳。”
隐峰一梗:“我没想到,你能主动反击。确实和我想得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王白问。
隐峰一顿,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王白垂着眸子,即使面无表情但也能看到眼底的幽静。
这一看,心口又是一痛。他赶紧转移话题,咬着牙摸着腿:“我的腿有些痛,阿白,你能扶我起来吗?”
王白将他扶到屋里,让他自己包扎,然后转身就走。
隐峰下意识地就问:“阿白,你去哪里?”
王白回头:“去官府处理坏人。去表姐家接王简。”
隐峰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讪讪地道:“早去早回。”
待王白走后,他马上阴沉了下面孔。片刻,给甄芜传消息,让她尽快过来,一缕黑烟回信,说有事走不开,望尊上恕罪。
魅魔很少回绝他的命令,隐峰面色冷凝,冷哼了一声,难道是在李尘眠那小子那里乐不思蜀?怪不得今天办事不力,差点伤了王白。
只是想到刚才的事,隐峰的视线再度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没想到王白竟然会主动反击,这与他想象中对方痛哭流涕的样子大相径庭,然而他此时有些遗憾,却并无多少恼怒。
也许对方伤他也只是为了救他,这也是动了心吧。
他按住心口,只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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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官府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远处黑云欲摧,温度骤降。
凉风掀起王白的衣摆,去表姐新家要路过之前的郑家,郑家门前是一条小河,远远地,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坐在岸边,像是一片探水的荷叶。
王白走过去,抹去脸上的丝丝雨滴:
“李公子。”
李尘眠没有回头,直接一指让她随便坐。
王白浑身疲乏,但还有王简要接,只想着略略站站就走。
走得近了,才发现他在钓鱼。
“很冷,你为什么不回屋?”
李尘眠抬头看向天空上的乌云,道:“在这里,心静。”
难道屋里还有让他不静的东西吗?
王白想起他那一片竹林,风起只能听到竹叶的响动,她想不到哪里有比那里更清静的地方了。
但她知道读书人想得多,特别是李尘眠这个博览天下书的人,她没多问,点头道:“我走了。”
刚一迈步,突然听到身后大门一响:“尘眠……”
是李夫人。王白转过身,与李夫人问好。
李夫人只看了她一眼,略略一笑就对李尘眠道:“外面天冷,快回来。小珍煲好了汤,等你来喝呢。”
李尘眠没有作声,李夫人有些恼怒:“怎么养成了孩子脾气,小珍好心好意为你煲汤,你个时候在外面钓什么鱼?!”
李尘眠还是没说话。
李夫人面色变了变,“砰”地关上了门。
王白顿时一愣。
不提李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就说李尘眠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坐在岸边,李夫人不仅视而不见,还只在意那一碗汤?
她隐约想起了什么,但又不敢太确定。
李尘眠咳了两声,道:“天冷,你速速回家吧。”
王白回神,回头看他,见李尘眠的衣袂翻飞,单薄的身体像是一叶扁舟,随时会随着风流翩跹而去。她想了想,把自己灰扑扑几乎不分男女的外袍脱下来放下地上,然后走入了冷风里。
在她身后,李尘眠缓缓回头,视线从她的背影落在地上的外袍上,然后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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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岩”改成“赵峰”,以后好记。
关于苦肉计:
隐峰:我受伤了!我中刀了!
王白: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李尘眠:我只是在钓鱼。
王白:他应该很冷,给他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