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杀妖
月色下,胡力伏在地上,脊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抖,像是害怕极了。
行森眯着眼看他:“胡力,本王以为你已经身死,没想到你还在。既然无碍为何不回妖鸦的消息?”
胡力马上道:“回主上,不是属下不回。而是属下在完成任务后遇到了一个长眉道士,那道士心狠手辣擅长偷袭,属下被他打得措手不及,身受重伤。不得已只能藏起来养伤。今天才能勉强行动。让主上担心,是属下之过,还请主上责罚。”
“道士?”听到这里,行森的眉头一皱:“这附近竟然还有道士能伤你?”
且不提自己给了胡力那么多的功力,就说胡力一只百年的妖精,还能被一个凡人所伤?
胡力痛苦地咳了两声:“那道士看似慈眉善目,实则善于迷障大法,十分狡诈,属下不敌,被他算计。是属下无能。主上若是遇见了他,定然要小心。”
一个凡人道士而已,让他一个妖王小心?行森心中微微恼怒,但看胡力青白的面孔,知道他这是受了不轻的伤,谈虎色变也是情有可原。这么想着紧拧的眉头微微松开,却没让胡力起身:“那么本王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胡力僵硬的肩膀猛地松弛,马上道:“属下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了!”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加快:“属下用济世污蔑王白是狼妖,王大成果然上当,联合了济世和村民将王白架到了火架上。在您的妖血的威力下王白果然现了‘原型’。济世当众点燃了火架,成功逼得王白万念俱灰。不过您放心,王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烧伤了而已。如今她被王家村的村民赶了出去,躲在李家村外的破屋里。您要是想要看她,属下现在就可以为您带路。”
行森嘴角这才微微有了笑意:“她的烧伤怎么样?可有伤到脸?”
胡力道:“属下谨遵指令,时刻坚守。王白的脸没有大碍,只是烧伤了手。且被王家人赶出去后心如死灰,如今已然是废人一个。如果这个时候您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定然会感恩戴德、千依百顺!”
“好!”行森主动拉胡力起来:“胡力,你做得很好,真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属下!”
说着,感觉胡力身体冷硬如冰,不由得眉头一皱:“那道士竟然伤你这么重?本王几乎感受不到你的妖力。”
胡力顿了一下,低头道:“是属下无能,养了这么多天还重伤未愈、妖力殆尽,让主上担心了。”
行森道:“你做得不错,本王该祝你养伤,但本王现在……”
胡力马上道:“主上每一分妖力都是无上至宝,属下不敢奢求。这点伤再养养就好,定然不会耽误您的大事!”
行森满意一笑,看向东方微白的天际线,道:
“走吧,带我去见王白。”
行森率先前行,蓝色的背影在晨曦中缓缓消散。
身后,胡力收敛了脸上的谄媚,像是舞台上偃旗息鼓的皮影终于合上他夸张的嘴,成为了一片死气沉沉的驴皮。
他僵硬地左右动了动脖子,跟着行森前行。
“嘎达”一声,这声音在逐渐醒来的山野中如此轻微,却带着筋骨错断般的头皮发麻感。
胡力停下了脚步,原来是他的左肩突然掉下来,软塌塌地荡在身侧。他面无表情地接上,看着行森的背影嘴角扯起一个夸张的笑:“主上,让属下为您带路。”
去李家村要先路过王家村。看到王大成家的院子,里面空无一人,行森问:“王大成他们为何不在呢?”
胡力道:“王大成帮助村民抓‘妖’,得了不少好处,已经带着全家人搬到汴城去了。”
行森哼了一声:“狡猾低劣的凡人。”
行森最是看不起人类的利欲熏心、贪婪无厌。但给了王大成这个贪婪机会的,恰恰正是他。
胡力黝黑无神的眸子一动,轻声道:“主上说得对。”
两人一路向李家村行进,当初行森的马车进王家村十分高调,即使有人不认识他也都记得他的马车,他一进村,看他眼熟的人突然想起了他是谁,许是知道他身份高贵,脸色一变,慌慌张张地为他让开了路。
一群蝼蚁罢了,有什么资格直视他?行森忍着被这些低劣人类注视的不适来到李家村外。
隔得很远,看到一个隐藏在山丘之间的破屋。若不是胡力特意指出,寻常人见了恐怕会以为是一处荒废多年的残垣断壁。
胡力道:“王白自从从王家村出来后,所有村民避之不及,她无处容身只能藏在这里。”
再仔细看时,房顶的瓦片摇摇欲坠,还未抽芽的枯枝像是妖族的利爪张牙舞爪地伸进了破旧的窗棂内。这样四面透风、近乎废墟的屋子是王白唯一能找到的容身之处。也正因为如此破旧,想来那些村民也不会想到王白会躲在这里。
行森眯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这间屋子。
此时心中浮起的不是怜爱,也不是愤怒。而是激动。
他似乎可以想象得到王白瑟瑟发抖躲在屋子里的样子,可以想象得到她默默流泪的模样。待他推开这道门,定然会看到她期待震惊的脸。
那样木然呆愣的神情,也定然会因为他的怜爱浮起感激和依恋,他会让她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能救她,只有自己,只有他妖王行森!
想到这里,心中越发鼓动。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枉他当初费尽心机忍着恶心假扮凡人接近王白,不枉他殚精竭虑为王白选择最好的渡劫方式。眼前的这座破旧的屋子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隐峰啊隐峰,即使你再厉害又如何,即使你毁了他大半个宫殿又如何?重缘不还是他的?
想到这里,心口的疼痛一扫而空,他让胡力在外面等着,然后小心地推开院门。
院门也是年久失修,除了蹭到一手的灰之外,还能感受到轴承的颤动。
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清凌凌的水声传来,他瞬间就看到了王白。
对方站在井边打水,还是那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袖子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手腕上的包扎的白布就格外显眼,可能是因为在屋子里躲了几天,皮肤白了些,双眼沉静,汗水划过毛茸茸的胎发,落在挺翘的鼻尖。
朝阳升起,枯黄的发丝都像是金黄的麦芒,散乱地迎合着春风。
行森内心一动。
在他的印象里王白就像是晚霞边的一朵阴云,阴沉又毫不起眼,和重缘的纯白高洁相比更是相形见绌。若她不是重缘的转世,自己恐怕不会多看她一眼。
但现在,王白在他的眼里焕发出了从来都没有过的光彩,这种新鲜感和对对方惨烈现状的怜爱让他的心脏鼓动着,竟不自觉上前一步。
“阿白!”
王白一顿,转过头看他。
幽深的眼睛里毫无情绪,木然得毫无反应。
看样子已经被济世吓坏了,所以才这么戒备。但是面对这样满含戒备的人类,打开她坚硬的外壳时,得到的信任才更加完美。
行森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勉强压下情绪,快步上前:
“阿白,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张森。”
王白这才放下水桶:“张公子。”
行森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房子,大皱了下眉头:“你怎么住在这里,你爹呢?你娘呢?我今天刚回来,去你家找你发现你们都不在,我找了好久都遍寻不见。还是有人告诉我看见你在这附近出现所以我才来亲自找你。你消失了这么久,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说完,这“才”看见她手腕上的伤,脸上纠结成一团赶紧跑过去:“这是怎么弄的?谁伤的你?”
王白的手腕被他捏得发白,她的指尖一颤:“是烧伤。”
说着,把袖子放下来。行森痛心疾首:“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在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白不说话,行森眼睛一斜,胡力主动上前,把王白的遭遇说了。行森大惊失色,看着王白痛心不已:“怎么会这样?!那些人实在太过分,仅凭济世的一面之词就诬陷你是妖,太没有王法了!当初我要是晚点离开就好了,要不然怎么会让你受这样的苦?!”
王白摇了摇头,不说话。
她垂着眸子,面上没有表情。然而站在破败的房屋前,手腕上隐隐露出的伤疤就是最好的悲苦。
行森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微微颤抖:“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说着,对身后的胡力道:“你赶紧找大夫过来给阿白看伤,顺便再买些被褥回来,这样破落的屋子怎么能住得?”
王白抬头:“不用了。”
行森一顿,刚想起来什么似的面露懊恼:“是我太过着急。忘了你现在的处境。那些人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就危险了。”说着,拉王白坐下:“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定然不会让那些人接近你一步。”
他给胡力示意,胡力马上道:“属下去买些药粉。您放心,定然不会让别人发现。”
王白坐在石凳上,左手盖在右臂上:“谢谢。”
“你我之间还说这个干什么?”
行森痛心地看着她的手臂:“那些人竟然把你伤成这样.....实在是太可恨!可是阿白,你既然被赶了出来,为什么不去汴城找我?”
王白看着他不说话,但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却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行森马上明白过来:“你是怕我也怀疑你是妖?”
王白点头。
行森内心一喜,看来王白心里真的有他。要不然不会怕被他误会就躲着他。想到这里,几乎压不住挑起的眉梢。
想到这里,又对王白全心的信任和自卑有些悲悯。王白到底是不是妖,他这个妖王最是心知肚明,他是把她送上火架的罪魁祸首,然而如今她却怕他怕自己而战战兢兢。
这种能稳稳掌控人心又收获信任的得意与喜悦让他不自觉眯起眼,声音越发轻飘:“阿白,我怎么会怀疑你呢?即使你的父母会怀疑你我也不会怀疑你。你那么单纯,怎么可能是妖?定然是那个道士看错了!待我找到他,一定会为你报仇!”
第一次,王白对着他微微勾起一边的嘴角。
虽然知道王白会为他几句话而动容,但看到王白此时的笑,行森也不由得大喜。
人类的信任,就是这么唾手可得。
接下来,他就该把她带回妖界了。
他心疼地看了一圈屋子:“阿白,既然这里没有人相信你,你爹娘也不在王家村,你自己在这里生活太危险了。不如就和我回家吧。”
王白抿着唇,看起来有些踟蹰。
行森皱眉,这和他想象中对方一口答应下来的情况有些出入,难道是他提出的条件不够诱人?
“阿白,我保证。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你和我回我的家乡,我会让你吃饱穿暖、会让你无忧无虑,让你把这里所有的烦恼都忘掉,好不好?”
王白眸光一闪,她转过头:“让我再想想,明天早上,给你回复。”
行森松了一口气,如今隐峰被他封印,他也不差这一晚上,他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下午,行森简单修缮了一下房屋,和胡力在这屋子里住下。
买了新鲜的菜和肉,王白做了一顿饭。
热气在湿冷的屋子里滚成白烟,昏黄的灯光下,饭菜都被染上了暖黄。王白坐在桌子对面,眸光澄澈,神色木然,看起来有些不像是真人。
行森眨了一下眼,暗笑自己眼花。他向来是不吃这些凡人的食物的,但不知为何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觉得勉强吃两口也未尝不可。
这一尝,发现味道还不错。
和重缘相比,王白无论是长相还是行为都有些粗糙了些,但是重缘从来都没有为他做过饭。重缘嫌弃人间的谷物污秽,也没有和他坐在一起吃饭过。
如今和王白坐在一起,行森倒是勉强了解人类为何如此沉迷这市井的气息。也许把王白带回去和她过一段人类日子也不错。若是和她“扮家酒”的游戏玩腻了,再找个由头结束她的生命也不迟,到时候重缘自会回到他身边。
至于她的情劫……
行森眯了眯眼,既然把她带回去,就不怕隐峰破坏,届时骗她一骗,只要过了情劫再哄回来也就行了。王白心智不全,没有旁人影响他帮她过一个情劫还不是易如反掌?
千言万语,只要王白能和他回妖界,怎么掌控还不是他说得算?
想到这里,眉梢一挑,轻声问:“阿白,你可还恨你爹娘?”
王白抿着唇不说话。看样子还耿耿于怀,行森叹了一口气:“记不记得我曾和你说过,我是家中独子,父母早逝,从来都没有体会过亲情,因此很羡慕你父母俱在,兄妹健全。他们误会你,都是受人的蒙蔽,不一定是真对你绝情。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况且你现在性命无忧,只是被烧伤了手臂,与其每日活在仇恨里劳伤心神,不如就放下,忘掉这一切不好吗?”
王白看着他,没说好还是不好。
只是道:“如果是你,被误会是妖,险些被烧死。你会原谅吗?”
行森一怔,笑话,谁敢污蔑他是妖?他本就是妖中之王,哪里会理会这些卑劣凡人的污蔑?
心中虽这么想,但面上已经严肃:“当然会原谅!毕竟不知者无罪。更何况对方是我的生身父母,我岂能因为一点误会就对他们怀恨在心?既然有误会,解释就好,他们一定会理解的。”
王白道:“你说得对。”
说着,她一笑。
就是这么一点笑,又让行森心神一荡。与王白相处得越久,他越觉得凡人的妙处。弱小、脆弱,且十分易受迷惑。他只是随便的两句话,就能让对方十分柔顺、唯命是从。这种掌控如同他屠杀半城之人只为了封印隐峰时一样,那些弱小的人类跪地求饶、涕泪泗流,只为了求他饶他们一命。
人类的命在他眼里比蝼蚁还卑贱,他当然不会如他们所愿。
但王白不一样,王白这样单纯,如果有一天自己要杀她,只需要说上两句谎话她定然会主动赴死,不仅如此恐怕还会为了他把心都掏出来。
早知如此,他就更该早一些把王白找到。
想到这里,他看着烛光下王白的脸,不由得缓缓伸出手。
“我吃完了。”
王白缓缓起身,收拾碗筷走了出去。
行森的指尖在空中搓了搓,虽然王白对他交付了信任,然而两人的关系到底还差了一步,他不由得有些焦躁。但想到明天把王白带回去,整个妖界只有对方一个人类,他就不用再在对方面前装模作样,对方也会任他予取予求,心里又安定下来。
回头,看躲在暗处的胡力,吩咐道:“明天准备马车,我要带重缘回妖界。”
胡力低声应是,暗处的侧脸青白得像是窗外的石。
晚上,王白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房间内突然出现一阵无声波动,行森的身影缓缓在暗中浮现。他看着王白的睡颜,眯着眼上前,手指刚伸出去,突然眉头一皱。
外面突然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火光像是跳跃的火烛,明灭地映在残破的窗纸上。
行森脸色一变,转过身就打开了房门。
一瞬间,满院子的人和火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星星点点几乎占据了半个山丘。人人都举着火把,火光下脸庞明灭,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嫌恶。
他眉头大皱:“你们是什么人?”
众人不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还是为首一穿着蓝衣的长眉老叟眯着眼一笑:“你可是张森?”
行森不知这些凡人的来意,忍住心中的不耐道:“正是。你是何人?”
老叟捋着胡子道:“在下是道士,法号幻虚真人。听闻此地有妖,特来降妖。”
行森眯着眼看去,他向来不屑观察凡人,但也在这些人之中看到王家村的几人还有今天在李家村外躲避他的几人。
降妖?难道是找王白?
这倒是正好,不知这道士是哪里来的骗子,但若是能在王白面前做一场戏,不仅能让对方对自己深信不疑,还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马上挡在门前,极力镇定地道:“这里没有妖,你们擅闯民居没有王法,还不速速离去!”
幻虚真人一笑:“张公子误会了,我们不是要找你们屋子里那个人,而是要找你。”
行森一顿:“找我?”
“对。”幻虚真人拿出拂尘,脸上的笑容一收:“因为你就是妖!”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一静,只有火焰摇曳的噼啪声,众人似乎对这个消息毫不意外,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是阴冷地看向行森。
这道士竟然说他是妖?行森并不害怕,只是有些意外。他很少来人间走动,但以他对人类的了解,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看出他的真身。
难道这道士和济世一样,以招摇撞骗污蔑人为生?
怕被慰生和天界发现,他自然不能在这里动手,但是对付一个愚昧的凡人他还是有些手段的。
想到这里,他面不改色:“你竟敢说我是妖?道士,你可有什么凭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我,也不怕吃不了兜着走?”
幻虚道:“贫道岂会无的放矢?张公子,你且看这是什么?”
说着,让众人从后面抬出一个袋子,那袋子恶臭难闻,有深红的液体缓缓流下,淋漓了一地。
袋子被扔在行森的脚下,袋口松开露出一团毛线似的白色乱麻。仔细一看,竟然是人的头发!
这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个尸体!
行森眯起眼,有人把袋口打开:“张公子,这人你肯定认得吧?”
行森低头,顿时一惊。虽然这尸体已经腐烂大半,但还是能看出这人的基本面貌,这不是济世又是谁?
济世死了?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行森皱紧眉头,心中微有疑问但面上不显:“这人我不认识,道士恐怕是问错了人。”
道士不紧不慢地道:“张公子不认识他,他可是认识你。济世在临死之前曾经和贫道说过,一直以来他贩售毒药、残害女童、污人是妖,都是由你指使!你才是妖,而且还是一个修为不浅的狼妖!”
行森眼角一抽,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济世。济世竟然死了,而且在死前还供出了他?胡力怎么没有说过?
想到这里,他沉声叫胡力出来:“胡力!”
胡力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过来:“主上,这人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打伤我的道士!”
竟然是他?
行森这才认真地看向那个幻虚真人,对方身形瘦削,略微矮小,但慈眉善目一副良善模样,虽没有满头华发,但看举手投足之间不像寻常人。
原来就是这个人伤了胡力。看来有几分真本事,难道是这个人杀了济世?
可是为何胡力今天对他一字未提?
胡力道:“属下!属下一直养伤,什么都不知道啊。”
幻虚道:“张公子,你的属下哪里是不知道。他是装作不知道,那日济世装模作样要烧死王白,贫道路过看他妖气冲天早已没有了人类模样,于是决心为道门除害,于是当场戳穿了他,你的属下看事情败露,于是杀人灭口。许是怕你怪罪,所以隐瞒不报,所以你当然一无所知。”
行森咬着牙看向胡力,胡力低着头似乎瑟瑟发抖。
要不是眼前事出突然,他几乎想要当场给胡力一掌。
“等我回去收拾你!”
幻虚接着道:“那妖道临死之前为了活命,爆出了幕后指使。他说他做这一切都是受你们二人指使,你们一个狼妖。一个狐妖,装模作样来到王家村,不仅纵容妖道作恶,还要污蔑他人是妖,实在是罪该万死!”
行森面上一片冷凝:“一派胡言!”
幻虚一笑:“你若是还不承认,贫道也有物证!”
说着,让几人又拿出几个袋子,那袋子无比精致,里面却是恶臭难闻。散在地上,倒出一片碎石烂叶:
“你一个狼妖,竟敢使用障眼法欺骗凡人,用这些破东西换取奢侈之物。你可知你用这些碎石烂木换来的是多少人生计,多少商人的心血!”
幻虚真人怒指他:“身为妖不在你的妖界好好待着,竟敢来人世间作乱,贫道岂能容你!”
行森的额上青筋一跳,险些露出了爪子。若不是忌惮天界还有慰生,他怎么会在这里受这些凡人的气?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亲手把眼前的人撕碎,但想到房内还有王白,千万不能让对方知道他是妖,他只能暂且忍下。
他看出来这道士有点本事,但对方以为他只是普通的狼妖,却没想到他是妖王。虽然不能当众杀他,但却不代表他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眯着眼对胡力使了个眼色,冷笑道:“道士,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这些肮脏的东西到处都是,平白安在我的头上,本公子可不认。况且那济世本就污蔑王白是妖,他的话怎能取信?”
“能不能信不是你说了算。还得是被济世戕害之人说了算——王白,你出来吧。”
行森眼角一抽,下意识地有了不好的预感。
身后的门一响,王白的身影缓缓出现。她低着头,木然地走到众人身前。
行森看她的表情,竟似对这一切都毫不意外,不由得大惊,紧紧地盯着她的身影。
幻虚一把把王白拉到身边:“你利用济世污蔑她是妖,害她被架上火架、被亲人叛离。却没想到贫道将济世杀死后,王家人看到济世黑色的心肠知道了真相,当场就与王白和好,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行森目眦尽裂,一抬手就把王白吸了过来,死死地卡住她的脖子:“你竟然与王家和好了?”
王白的脸色涨红,无力地抓挠着他的手腕。
“是……”
行森的额头青筋爆出,火光之下面如恶鬼:“为什么、为什么和好?你已经原谅他们了!?”
渡劫,是要王白遭受亲劫之苦,再从内心超脱一切放下。但是王家人当场就知道了真相主动化解了王白的怨气,那么王白的亲劫是渡了还是没渡?
若是渡了还好,若是没渡那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白咳嗽着,被掐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森情急之下将王白吸了过来,就算不暴露他是妖也显露出自己绝不是凡人,众人大惊,幻虚得意一笑:
“张森!你这身手如此邪气,还说你不是妖!贫道劝你放开王白,否则贫道现在就替天行道!”
行森已经听不进去幻虚的话,他咬着牙看着王白:“你、你若是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王白奄奄一息,几乎有进气没出气,幻虚道:“狼妖,你还看不出来吗?王姑娘是为了帮助贫道降妖除魔,这才忍辱在这里等着你。她装作已经被烧伤,就是为了引你上钩!”
这一句对行森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白,没想到对方竟然从一开始就装模作样地骗他,什么只信任他,要和他走,全都是谎言。
王白,看似单纯善良,竟然如此狠毒!
他松开对方的脖颈,狠狠地握住她的右臂:“说!你为何相信这个道士的话认定我是妖?还特意联合这个道士抓我。我一直都相信你不是妖,你反倒恩将仇报,王白,你好狠的心!”
一瞬间,王白的右臂就被他伸出的指甲抓得鲜血淋漓,她咬着牙不说话。
幻虚道:“张森,事到如今莫要花言巧语迷惑凡人了。你相信她不是妖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出的把戏,王白是不是妖你最是清楚明白!若说‘恩将仇报’,你哪里对她有恩?妖邪之物,事到如今还大言不惭倒打一耙,实在是可耻!”
行森一顿,缓缓地看向幻虚。
今日既然已经暴露,那么他多说无益。王白的事暂且放在一边,毕竟王大成与葛碧玉还在,大不了他重新再来一次。但是眼前这个幻虚,实在是可恶,他不得不除!
想到这里,爪子缓缓伸出。若不想惊动天界,只需不动用妖力即可,他要让这些愚蠢的凡人知道,他妖王行森即使一只利爪,也可将他们挫骨扬灰!
将王白甩到一边,他看向众人。
“道士,你说得对,我就是妖。”
众人大惊,不由得把火把对向他,他不屑一笑:“不过你今天算是看走了眼,我可不是什么寻常狼妖,我乃是妖中之王!”
话音一落,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妖王?
他们连普通的妖都没有看到过,今天竟然看到了妖王?!
看到众人大惊失色的模样,行森又是得意又是不屑地一笑:“我本来想要偷偷带人就走,但你们非要触本王霉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其他人我会给你们留个全尸,至于这个幻虚.....本王会拧掉你的头颅,再抽出你的魂魄碾成碎末,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众人大惊,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只有幻虚面不改色:
“各位不用害怕,即使他是妖王又如何,贫道相信邪不压正!”
刘老六把火把抖得快要散了架,听见幻虚这样说顿时有了底气:
“乡亲们不用害怕!妖又什么好害怕的,道长曾经说过妖就是禽兽幻化而来的,说白了就是咱们平常看到的畜生!一个成了精的畜生,还是你们在后山经常捕杀的狼,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即使成了王那也是畜生!”
行森不由得大怒,这些低劣的凡人竟然把他称作畜生?!妖的力量比人强,天生就凌驾于人类一样,以前哪个人类看见他不战战兢兢跪地求饶,这些人竟然不知道天高地厚看低他们妖族?!
不只刘老六,后面的人也都渐渐大了胆子:
“就是!什么妖王,说到底就是个畜生!他瞧不起咱们,咱们还瞧不起他们呢!妖要真是那么厉害,为什么又要化作人形,怎么不四肢着地吃它们的生食去,来咱们人间做什么!”
“呸!畜生有胆在村里叫嚣!要是让我们逮到了,非得扒了你的皮拿到集市上去卖!”
“一只狼竟敢自称妖王,真是大言不惭!”
“道长,快快收了他,我们也好拆了他的骨头回去炖汤喝!”
一声声一句句像是针一样扎进行森的耳朵。他自诞生以来,就被告知人类是最低劣的生物,不仅力量不如他们,还狡诈狡猾,妖族生来就是凌驾在人类之上的。
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在这一个小小的山村,这些低劣的凡人面前,他堂堂一个妖王竟然被说得如此不堪,这让他如何能忍?
一瞬间,他心口的内伤又开始翻涌,险些呕出血来。
他咬着牙,眉骨更加高耸,两只手的利爪都刺了出来,他定要把这些凡人挫骨扬灰!
幻虚道:“各位稍安勿躁,生灵没有高低。但若是倚强凌弱、心术不正,即使是仙人也要受咱们唾弃。既然上天无法惩罚这个狼妖,那咱们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话音刚落,上千根火把向行森飞来,火光连成一片,这熊熊大火恍惚和烧王白那一日重合。
只不过行森并没有被帮助手脚动弹不得,也没有亲人亲手送他上火架。
寻常之火耐他不得,他几步移到幻虚的面前,利爪直取他的心脏。
“肮脏的凡人,受死吧!”
但幻虚仿佛早有准备,“呛”地一声,利爪碰到了大刀,那刀竟然隐隐出现了裂痕。
“倒还有两下子。”行森邪狞一笑,但是这点本事对他根本没用。行森将幻虚的刀挡开,利爪抓上他面门。幻虚脸色微变,微微退后一步,指尖一动一张符纸出现,无火自燃。
一瞬间,就有一道火喷向行森,这火似灵蛇,内里发蓝边缘是红,竟然把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行森稍微有点认真,没想到这个幻虚竟然会中乘法术,不过能喷出的火也不过如此,他快速躲过,利爪直接击穿了幻虚的肩膀,幻虚脸色一白,吐出一口血来。左手又捏出一道符,一阵旋风出现,席卷着灵火回扑向行森。
行森一个不察被烧到了头发,不由得大怒,反手就往幻虚的脖颈上划去。
幻虚瞪大眼,踉跄地退后两步,然后一个仰头冲天的血光喷涌,他嘴角溢出了大股大股的血,然而都没有脖颈处的多,指着行森想说什么,最后不甘地倒地。
众人大惊,试了试他的鼻息:“幻、幻虚道长……死了?!”
顿时,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看幻虚被行森两三招就解决,不由得肝胆俱裂,所有人扔了火把四散奔逃。
行森踢了踢幻虚的尸体,不屑一笑:“凡人即使会中乘的法术又如何,面对妖还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况且本王身受重伤,还未使用妖术。敢和我作对,真是不自量力。”
说着,眯着眼看向慌张逃窜的众人,挥手将院门关上。然后缓缓伸出了利爪。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像是被血覆盖了一层,血流成河。
到处都是凡人的残肢断臂,行森踩在一人的断手上,缓缓走向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白。
“阿白,你莫怕。”他微笑着说,声音很是和缓:“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不会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王白低着头不说话。
他眯了眯眼,不悦地把手伸向她。
就在他的指尖要触到她脸颊的一瞬间,突然一顿。
先是看到自己微微鼓起的胸膛,然后缓缓地望向身后。
再然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他身后,胡力缓缓转动狐爪,面无表情地脸上咧出一个夸张的微笑:
“主上,为了不回去受罚,属下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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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这里面谁是王白,猜对了明天的更新给奖励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