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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药人兄长灭门前 第22章

槡茴 · 重生小说 · 256 KB · 2025-12-30 12:58:46

第22章

  伴随着一声虎啸,在马受惊的瞬间林厌行的目光追随了过去。

  它跃下悬崖的时候全然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马车被拉至悬崖上空,车帘被风鼓吹起,在他动身的刹那看到了林檀慌张的脸庞。

  她看到他了,张开的嘴却没喊出任何声音。

  或是忌惮,她并没有喊出他的身份,抓住车窗边缘的手下意识地朝他伸了过来,宽袖落至肘弯,一截雪白的腕子白得晃眼。

  少年面色冷如冰霜,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冲至崖边朝着看似近在咫尺的马车探去,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明明近在咫尺,却犹如隔了千山万水,他五指一抓却落了空。

  魔的心脏从未如此跳得这般快过。

  马匹和马车的重量拽着林檀直直往下坠落,他捡起马鞭绕在悬崖处的大石上往下落追寻,一道白影急速从他面前跃下,白虎的粗喘声在他咬住缰绳时愈发重了起来,马车马匹的重量让它脚下的石子在不住地往下滚落。

  马车在悬崖下方堪堪悬住,马匹被拖拽着难受地马蹄乱飞,坠落在下方的马车也摇摇晃晃起来。

  林檀被砸得不知身在何处,她摇着脑袋发觉马车停稳时不再犹豫往上爬。

  她抓住小窗,脚下借住矮几的力探出手,帘子被刮在车顶上,林厌行看到了林檀伸出来的手。

  白虎踩在的角度不过是一点斜坡上,嘴里的缰绳却已经承受不住在一点点崩断,这一瞬间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马车再次降落之时白虎却已然力竭差点跟着掉下去,好在它的转身一跃,前爪够住了崖边才艰难地才爬上去。

  它的腹部流血不止,此刻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在马车再次掉落之际,一根马鞭缠绕在马车的车轮之下,林厌行五指成爪死死扣入崖壁,却也被马车拽着往下落。

  鲜血沿着他的手掌落入袖中。

  林檀在坠落中心惊胆战,再次悬落时她也知道时间紧迫,拼尽全力地踩上小窗终于爬出了马车。

  她一半身体悬在马车外,疾风吹散了长发粘在脸上,她胡乱拨开,伸出手拽住了那根马鞭。

  另一头被林厌行拽着,凑得近她才发现林厌行的手背上附着张开的黑色鳞片,在日光下尤为漂亮。

  不仅裸-露的手臂上有,他的脸上也有,在冷玉般的面孔上显得妖异诡丽。

  这还是林檀第一次看到林厌行身上的鳞片,他是魔蛟,却也不纯,如今却无法化形。

  “抓稳了,”林厌行的声音伴随着喘-息并不连续,他更为用力地攥紧了马鞭的另一端,“拉住马鞭上来。”

  “四哥哥……”林檀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伸出手正欲往马鞭往上爬,上方陡然出现的破风声愈来愈近,林檀只感觉眼前一花,一块锋利的铁片擦过林厌行的脸颊朝着马鞭割去。

  呲啦——

  林檀身体一轻,她甚至来不及动作跟随着马车直直往下坠去。视线里的林厌行越来越小,她的手里还攥着被割断的马鞭,心里涌出无尽地绝望。

  崖边离她越来越远。

  崖下的风寒冷刺骨,带着水汽包裹着她——

  林檀这次是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沧海派——

  离璩苏三人下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阵,如今又恢复了平日的作息,清晨早起练剑对战,还有排满的课程让璩苏几乎忘记了山下的那段旅程。

  今日林云顾抽中了他,青年迎风站立如一株青松,他查到声音冷冷:“璩苏出列。”

  璩苏心里泛苦,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从队列中出来站在台上,他方拔出自己的本命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望向远处绵延的山脉。

  长剑在日光下反光,璩苏感觉肩膀上被拍了一下,紧随着大师兄不悦的声音传至耳畔:“璩苏,练剑要专心。”

  周围很多弟子都在看着,林云顾眉头微蹙,声音里多了几分威严:“璩苏,你在看什么?”

  他的小师弟平日里虽然爱偷懒,但在练剑上却不会敷衍了事,更别说如今这般出神,应当是发生了什么。

  少年眼里难掩慌张,他并未提起手中的剑而是扭头头看向了林云顾,嘴唇微张着,说出的声音却很轻:“大师兄……”

  “何事?”林云顾放下搭在璩苏肩膀上的剑,上前一步。

  璩苏并未直接回答他,环顾四周都是弟子,他欲言又止却拉住了林云顾的手臂,目露急色低语道:“大师兄,我那块玉碎了。”

  那玉上缠绕了一缕璩苏的神识,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林云顾并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玉——”

  “送给六娘子那一枚,”璩苏却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他还没说下去却被反应过来的林云顾反抓住手臂,“碎了?!”

  那块玉是门主特意给璩苏保命符,若遇上危险能挡致命一击。

  此刻那块玉却碎了,那就意味着林檀遇上了危险。

  周围的弟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便看着那平日里冷情的大师兄面色难看地走下台,手里还拉着神情紧张的璩苏,他仓促解散围观众人:“今日练剑取消。”

  说罢拽着璩苏大步往门主的大殿走去。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第一次看到大师兄这般生气……”

  沧海派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嘀嘀咕咕吵闹起来。或许是动静太大,被赶来的训诫师兄喊去练剑,一个个又不敢吱声了。

  林云顾拉着璩苏没找到门主,想必是已经闭关,估摸着这几日是不会出现,他只能和璩苏嘱咐了一句匆匆下山。

  而在悬崖处——

  身着青衫的吕迁捂住伤口大笑着,他手中还握着从地上捡起的铁扇中的一片,眼里迸发出狠厉:“原来是你这个小畜生搞的鬼,不过那又如何呢……”

  沾血的脸庞上难掩疯狂之色:“我得不到的那就干脆毁掉!”

  他本就是穷弩之末此刻也硬挺着,方才本想着给那头白虎致命一击,却沿着声音看到悬崖边上的一幕。

  那一击为了准头,他几乎耗费了什么所有的灵力,如今腹中空空和凡人并无区别。

  林厌行的手掌还在滴血,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朝着吕迁一步步走去。

  林府温和遭欺负的四公子终究在此刻褪去了身上的人皮。

  即使被林嘉玉侮辱般踩在腿上,那时他脸上依旧是平静的,连眉头都没皱过,甚至在被推入池中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温和。

  生动娇俏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他让林檀躲在马车里她就躲在里面一动不动,就连要掉下悬崖她也没喊出他的名字。

  原本以为经过这一遭林檀会被吓得哭出声,病恹恹却又胆怯的孩子拼了命爬出马车,看到他的那一刹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喜意,她高兴他来救她,信任地朝他伸出了被刮伤的手。

  只差一点——

  她向他寻求帮助,看向他时信任的真挚目光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答应过她却未能实现,那块铁片划破了他们中间唯一的系带,也收割走了林檀的命。

  他的脸上越平静,内心却如爆发的地狱烈火,熊熊燃烧着长久以来的忍耐,即将燃烧殆尽。

  “四哥哥。”林檀仿佛就在他耳边轻声喊着,声音里都带着笑。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吕迁紧绷的神经上,他如今毫无反抗之力,面前的少年明明不过是五灵根身上的气势却冻得他浑身发颤。

  尤其是那双黢黑的眼眸犹如兽类的竖瞳,看的他心里发怵。

  “区区五灵根,以为就能杀了我?!”他喊出这句话时嘴唇都在抖。

  他摸不清林厌行的底细,从林崇源口中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废物儿子,仅有的作用便是供血养着纯阴体的林檀。

  但面前的人是怎么回事?

  身上的鳞片根本不像是人……

  不是人……那就是——

  吕迁突然想通一般瞪大双眼:“你是魔!”

  只有魔的身体才会如野兽那般展开鳞片,但他不是林崇源的儿子吗?!怎么可能是魔!

  “你——”他的话在少年伸手时戛然而止。

  胸口的剧痛迫使吕迁低下头去看,少年手臂上的鳞片被鲜血浸湿,他准确地寻找到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五指用力一握时吕迁几乎要痛死昏过去。

  紧迫到无法呼吸的痛意让他以为自己的心脏被捏爆了。

  但是没有。

  少年扯动着嘴角笑了起来,那张俊雅的脸庞显得怪异无比。

  吕迁胆都要吓破了。

  对方似乎只是想玩弄他的心脏,他的手抽了出来正往下淌血,脚下的泥土都被浸红了一大块。

  而替代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着他的胸口处,那种密密麻麻的撕咬钝痛却远比刚刚更让人痛苦。

  吕迁在地上打滚,他痛到忘记了这是自己的身体将手也探入自己的胸膛里,试图将始作俑者找出来,但不管他如何抓挠却始终找不到痛苦的根源。

  林厌行硬生生拔下了他的双腿丢到白虎的嘴边,不一会儿就传来啃食的声响,虚弱的白虎在进食后明显好了一些。

  它缓缓站起身,目光掠过依旧在痛苦打滚的吕迁,最后定格在悬崖边上,它的主人正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庞然大物缓缓走至林厌行的身旁,虎头安慰地轻蹭少年垂落下来的手臂,它的口中发出低吼般的哀声,悠长绵远。

  那位对他很好的六娘子终究死在了崖下。

  ……

  小渔村在鸡鸣声中苏醒。

  如今正值春日,天不过微亮,低矮的房屋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出,他们搓着手开始干活。

  “婵婵你来生个火。”厨房里的妇人洗了几个红薯放在锅里,嗓门洪亮地对外喊了一声。

  正在补网的女孩应了一声走进去,身上灰扑扑颜色的棉袄倒是看着很暖和。

  她随意将头发绑在脑后,视力极好地在昏暗的厨房里抱起一堆柴火,仿佛做过无数次熟练地将其点燃塞了进去。

  木柴噼里啪啦地在炉灶里响着,姚母动作迅速地往锅里丢进去三个红薯,盖上锅盖,搓着手和她坐在炉膛旁烤火。

  “再过几日就热起来了,鱼也就多了,家里有了余钱就买新料子,给婵婵做身新衣裳。”姚母望着屋外逐渐亮起的天说道。

  婵婵笑了笑:“我衣裳还好着呢,到时候买料子给爹做一身,娘也做一身,你俩这三年都没做过新衣裳,都紧着我穿了。”

  “我和你爹都老了,穿新的干啥。”姚母大大咧咧地喊着,屋外的光照了进来,她瞥了一眼婵婵脸上碗口大的疤痕又心疼了起来。

  “下回我让你爹再去问问去疤的药,听说镇上来了个新大夫,说是海那头来义诊的,也许……”

  “不用了娘,”婵婵却觉得现在挺好的,她试图抚平女人眼角的纹却不怎么有用,“没必要去浪费钱。”

  姚母拉着她的手又絮絮叨叨了一阵,红薯熟后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厨房,黑瘦的男人走进来接过妻子递来的红薯,狼吞虎咽地几口咽下,擦了嘴带上工具出门了。

  姚母吃完饭拉着她带着渔网去隔壁家唠家常,怀里还揣着晒干的小鱼干当零嘴,这是这座小渔村的常态。

  “婵婵三年前来这的时候才那么点大,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婵婵正在安静地补网,坐在她左侧的刘婶子突然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她只有一边脸上有疤,完好的左脸却楚楚动人,看得刘婶子动了点心思。

  “婵婵可以嫁人了,”她这么说着,放下手中的活拉着姚母突然心思活泛了起来,“我那表叔的儿子同婵婵差不多年纪,家里……”

  她正说着呢,婵婵将右脸转了过来,几乎覆盖了大半张脸的伤疤仿佛一只手掐住了刘婶的脖子,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有些讪讪的,姚母低下头捡起地上补好的网招呼着婵婵走,“家里还得洗被子呢,趁着时间早,我们就先回去了。”

  刘婶只应着,却也不再说什么。

  婵婵洗了被套遥望着面前一边无际的海面,自三年前从悬崖坠下流落到这里后,她似乎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林檀伸了个懒腰,春日里晒晒太阳却很舒服,她找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回想起当日姚父从海里将她捡回,又好心将她的伤养好,如今三年转瞬即逝,也不知道林厌行如何了。

  意外总是这么突然,但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如今的日子虽然同从前截然不同,每日吃的食物并不精致甚至有些单一,身上的绫罗绸缎也换成了粗布麻衣,但在这里她却过得很舒心。

  这里的小渔村与世隔绝一般,没有修士,她也无法传信出去,若非担心他们还挂念自己,她也不必着急寻找出路。

  毕竟,姚父姚母都待她极好,什么都紧着她来,为了给她治伤家里存的钱都花光了,她也不是白眼狼,什么都学着做来报恩。

  他们没有孩子,干脆将林檀当自家孩子养,林檀干脆改了口,一家三口的日子似乎都热闹了许多。

  姚父去海上了,林檀并没有闲着,带着姚母给的干粮徒步去了镇上。

  她写的一手好字,在镇上的书馆里接了誊抄的活儿,千字30文,价格算得上公道,她左右闲着无事,一边在镇上抄书,一边还能打听外面的事儿。

  “婵婵来了。”店老板姓肖,约摸四十多岁,每日最爱坐在门前看书,倒上一壶茶就能坐一下午。

  林檀家里没笔墨,干脆每次走一个小时到镇上来抄。小童熟练地给她拿来要誊抄的书,桌上摆好了纸和笔,又给她端来了一杯热茶就坐在她旁边看她抄。

  刚开始林檀一下午也就能抄个两千字,手臂就酸疼不已,如今她已经能边喝茶边抄写,一天一万字不在话下。她笔下的力道很稳,一手簪花小楷很是赏心悦目。

  写了两千字,林檀又和肖老板寒暄起来。

  “听我娘说最近来了个外面的大夫?”

  肖老板放下手中的书缓了缓神,听到林檀的话应了一声:“是位女大夫出义诊,不过只管开药方,药材的话得自己去抓。”

  “那倒也是个善人。”林檀问了两句又继续写起来。

  “婵婵姐姐脸上的疤可要去看看?”小童天真无邪地问出声。

  肖老板低斥了一句:“丰儿。”

  “不打紧的。”林檀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脸,她流落到小渔村被救起已是万幸,若是没有这个疤可能会有更多的麻烦,她揉了揉小童的脑袋,将桌上摆着的小果子递给了他。

  小童吃着东西不说话了。

  林檀抄了一天拿了工钱去布坊挑了两种料子,背着自己的背篓往回走。

  走至半路时看到不少人四散奔逃,林檀远远眺望着,却发现这群人是从海边一路跑来。

  似是发生了什么。

  想起今日出海的姚父,林檀脚下的步伐加快了。

  回到家中姚母不在,她放下背篓又锁好了们敲响了刘婶家的门,结果姚母也不在刘婶这里。

  “刘婶,可看到我娘?”林檀着急询问。

  “你娘往海边寻你爹去了,”上午的小插曲并没有造成什么隔阂,刘婶矮胖的身体从门内挤出来,眼里盛满了焦虑,“海娘娘发怒了,这次早了五年啊……”

  林檀没心思听她说什么海娘娘,直接往海边跑去。

  海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林檀一眼就看到姚母的身影,她正拖着从海里捞出来的姚父往海边走,林檀连忙上去帮忙。

  姚父不重,只是身上的衣服被海水浸湿增加了重量,林檀脱下他身上的袄子拧干,将自己的披在他身上,姚母想要阻止也没来得及,两个人废了些时间才将姚父带回了家。

  又是烧水又是洗衣,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林檀和姚母才歇了下来。

  “婵婵你先去睡,你爹睡一觉就好了不碍事。”

  姚母这么说林檀点头应了,她简单擦了下身就躺在了床上,累了一天她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时姚父已经可以靠在床头喝粥了,林檀这才松了口气。

  姚母坐在床边抱怨起来:“五年前不是已经上供过了吗,海娘娘怎么提前发怒了?”

  “难道是贡品有问题?”

  姚父摇摇头,林檀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在桌上,他被呛了海水嗓子有些哑:“看里长怎么说,不过这几日怕是不能下海了。”

  别说这几日,若是没彻底解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海。

  林檀抱着碗继续喝粥,她来之后没听说过海娘娘,等走出屋子她才问起姚母这件事。

  “海娘娘是我们供奉的神仙,每十年供奉一次保佑镇子平安,这回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提前了这么多年……”

  在这里生计就是最大的事,海娘娘一发怒他们就吃不上饭,此刻这件事也成了镇上讨论最多的事。

  到底是什么让海娘娘不满意,镇上众说纷纭。

  有说五年前贡品少了,也有说海娘娘胃口大了,还有的……

  “姚家的那个孩子本来都要死了结果被救了上来,她本就是外来的,指不定是她被海娘娘看上了又被姚家救回去,所以发怒呢!”

  “你说的也有可能。”

  一时间姚家门前的路有不少人经过,他们时不时打量着林檀,像是看猴子似的指指点点,小渔村里都没读过什么书,却对这种没头没尾传出来的猜想有着刻在骨子里的迷信。

  姚母手里拿着棍子站在院子里,但凡是有人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她就将棍子挥得虎虎生风,大着嗓门骂回去。

  “我家婵婵三年前就来了,海娘娘如今才发怒也能怪她头上?你们是闲出屁在这边嚼舌根子,再让我听见有的没的别怪我缝了你的嘴!”

  林檀站在一旁捧哏:“我要是真被海娘娘看上了,第一个就去告你们的状。”

  一群人看好戏走过来,灰灰溜溜地跑回去。

  话虽这么说,但一直不能出海也是个问题。

  有人没忍住偷偷出海被吞了再也没回来,一个没了还能说是意外,接二连三地死了十几个人,这一回里长不再出面就说不过去了。

  白胡子老头站在台上安抚着众人:“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这回找人算了时辰,明日再献一回贡品必定让海娘娘满意。”

  有死了丈夫的妇人哭出了声,她抱着仅剩的儿子哭诉道:“若是海娘娘还不满意呢,我们的贡品这百年来都没出什么问题,怎么就来了一个外人就变了?”

  这话里的矛头直指站在姚母身边的林檀,不少人都看向她,目光不善。

  “怎么就是我的婵婵了?!”姚母护犊子地将林檀护在身后,“海娘娘百年来也没说要吃人,你死了丈夫就要拿我的女儿去赔这是什么歪理!”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里长用力杵着拐杖:“好了!”

  白发老头环顾四周,矍铄的目光落在林檀身上停留了片刻。

  “明日献上贡品,海娘娘必定保佑我镇,都回家去吧,散了散了。”

  里长这么一说,此次聚集而来的村民都各回回家去了,刘婶被其他妇人拉着手离姚家远远的,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姚母握紧林檀的手安抚她:“不怕,有娘和爹在。”

  林檀点头,考虑到村民人多势众,回到家后她将门窗都关好,最后还在屋内用木棍给顶住以防被撞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得做好准备。

  耿兰第二日出义诊时却没看到什么人,唯有书坊的肖老板还在,她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人干脆收了摊去了书坊。

  “今日可是什么日子?”

  三年不见,耿兰比以往更为沉稳,肖老板同她接触过半日,面前的女大夫容貌上佳,蕙质兰心,和林檀说的那般倒是一副好心肠。

  “里长在海边给海娘娘上供呢。”肖老板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渔村人,他放下书同她说了起来,“我们这里十年就得上供一次,但是不知道今年怎么了海娘娘发了怒吃了十几个人,眼下都靠着海吃饭,可不就着急了。”

  “海娘娘?”耿兰却听得蹙起眉头,却在猜测是否有魔物作祟。

  “耿大夫若是感兴趣可去海边瞧瞧,现在还没结束呢。”说完肖老板又看起书来。

  耿兰倒真去了,这次下山本为修心,她偶然来到此处干脆出义诊,却没想到还能碰到所谓的“海娘娘。”

  脚下的步子加快,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海娘娘。

  来到海边,里长已经让人将贡品放在小船上,一头牛一头猪一头羊,还有零星的蔬菜瓜果,男人们齐齐推着船到了海里。

  平风浪静的海面上卷来一层波浪,像是长了眼睛般将那艘小船猛地拉入了海底。

  海面上又平静了下来。

  里长大喊:“海娘娘吃了贡品,必定保佑我等平安!”

  他一开口,身后的村民们仿佛看到希望般也跟着开口:“海娘娘保佑我等平安!”

  一声又一声,越来越大,耿兰却瞧见海浪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海浪之下,不过瞬间猛地袭上海边毫不知情的村民,张开的海浪仿佛是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十几个人一起吞入了海中。

  村民们这回事亲眼看到海娘娘吞人,安静了一瞬,下一秒海上的村民们疯狂往岸上跑,嘴里忍不住喊叫了起来。

  “海娘娘不满意贡品!海娘娘吃人了!!”

  幼童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充斥在耳边,海边吵闹声不绝于耳。

  这其中果然有古怪!

  耿兰将颤颤巍巍往外跑的里长扶了出来,海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没人再敢靠近。

  又死了一波人,渔村里哀声一片。

  耿兰将事情说明清楚,却在选择对象时犹豫了起来。

  自三年前林师兄下山后回来人就变了,从前人虽看着冷淡,却是一副热心肠;如今却是对谁都是冷性子,就连林家其他的兄弟姐妹来寻他也不爱说话,只爱一个人独处。

  她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几次去寻他都吃了闭门羹,最后还是从璩苏那听到了一些。

  “林家的六娘子死了,听说是被林家家主送给了合欢宗,但不知为何死在了去往的路上,连尸骨也没找到……”

  “大师兄还翻到了六娘子写给他的求救信,可惜她没能送出去。”

  林云顾前半生顺风顺水,却得知父亲道貌岸然私下卖女,亲妹妹无处求助最后惨死在外,突遭这样的打击谁也受不住。

  耿兰最后还是将信送给了璩苏,而璩苏看到信的时候还在外面做任务,不过也到了收尾的阶段,他听了一遍耿兰的话,扭过脸和这次的任务搭子说起这件事。

  “耿师姐去的地方有古怪,许是有魔出没,我要去看看。”

  “魔?”青年抬起一双黢黑的眼,似是来了些许兴趣望向璩苏,“既然如此,我正好无事,就跟你走一趟吧。”

  还想让对方去交差的璩苏噎了一下,他吞下一颗辟谷丹精神好上了许多,站起身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既然林师弟愿意同行,我们就去交了任务再走。”

  青年温和地笑着应下。

  璩苏踩在剑上忍不住打量身旁的人,同样是一身青衫弟子服,偏偏他就穿的比其他人都好看,身形说不上健壮,却如青竹挺拔修长,一举一动儒雅有礼地不像个剑修,反倒是和耿师姐这样的医修气质很是相近。

  明明和大师兄是两兄弟,气质却截然不同。

  璩苏收回打量的目光,匆匆赶回交了任务,想了想还是去了林云顾的住处说了一声:“大师兄,这几日我要出去一趟,耿师姐那出了点问题我去支援一下。”

  屋内静悄悄的,里面似乎是没有人。

  璩苏已经习惯了,没得到回应也无碍,林厌行盯着屋内的盘坐的人影好一会儿,在璩苏回头时收回了目光。

  他这位大哥,正直到不像是林府的种。

  耿兰的位置实属偏僻,若非她无意进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方天地。

  林厌行和璩苏两人赶来时天已经黑了,耿兰知晓这村子排外,特别是出了事后更是严重,她特意让璩苏换上普通的衣裳进来,但到底是修仙之人,模样不说,气质也同这村子格格不入。

  好在如今村子里出了事,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夜里更是少得可怜。

  耿兰住在唯一的一家客栈里,她站在窗外眺望着下方,直到看见璩苏和林厌行脸上的表情才松泛了些。

  “耿师姐。”

  耿兰没和他们多寒暄,三人坐在房间里说起海娘娘这件事时,璩苏听了一半就嗤之以鼻:“若真有海娘娘这样的神仙,那她何必贪恋那点贡品还去吃人?”

  “多半是魔作怪。”

  耿兰不知道林厌行也要来,因他和林云顾是兄弟的缘故平日里并没有太多的往来,只有在他外出做任务受伤后偶尔会来她这里治伤,林厌行通医理,你来我往的,耿兰发现竟比她和林云顾说的话都多了些。

  “耿师姐可有受伤?”林厌行的话一出,璩苏也跟着问起来。

  “我这几日只出义诊,并未做什么。”

  她这么说璩苏松了口气:“若真是魔,那我们明日去海边瞧瞧?”

  “夜里去吧,”林厌行在桌上敲了两下手指,他垂下眼睫,三年时间让他的样貌愈发俊秀清雅,他缓缓开口,嗓音如水滴玉石,“他们虽是凡人但若是集结起来对付我们,虽说不是多麻烦,但也束手束脚。”

  沧海派有训,不可伤及凡人。

  三人静默一瞬,耿兰同意林厌行的观点:“今夜你们休息一日,明天夜里我们再出发。”

  耿兰在隔壁又订了两间房,客栈老板倒也没这么排斥外人,毕竟他也是需要客源的。

  林檀此刻却是不太好过。

  姚父躺在家中一直没好,附近的大夫却同仇敌忾地不来医治。林檀想起镇上新来的女大夫便趁着快要黑下来的天准备出门问问。

  近日死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仿佛找到信念了一般将注意力落在了她身上,仿佛这样才能为他们家人的死找到由头。

  海娘娘他们无法责怪,干脆将苗头对准了她。

  林檀无法,她只能将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往镇子上赶。

  耿兰昨日出义诊没什么人,又考虑晚上要去海边的事就没出摊,林檀扑了个空。

  她站在客栈下寻找了一番依旧没找到人,林厌行推开一点窗看向窗外,从这里他能看到一片海。

  客栈外的人很少,林厌行听到脚步声低眉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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