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冰窟窿和热眼泪
咕嘟……
咕嘟……
咕嘟咕嘟咕嘟……
胡六在冰窟窿里挣扎着,冒着一连串的泡泡。
身底下是冷到刺骨的河水,头上是簌簌落下的雪花。
这一切仿佛都要把他埋葬在无边无际的极寒地狱中。
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抓他头上的那只手。
而那只手,也是推他进地狱的手。
胡六这几日烦得很。
让个小娘们摆了一道,家里媳妇还闹个没头。
他哄了几天哄不好,也就没了耐心。
反正两人中间还有个孩子,他又没真的做出什么,总不至于真和他离婚。
心情不好,他就想赌两把。
在牌场的时候,他还碰见了几个熟人。
等把兜里钱输了个干净,骂骂咧咧的走出牌场后,一个麻袋套了过来,遮住了他眼前的全部光亮。
再从麻袋出来,就是在这冰面上了。
胡六是认识凌野的。
虽然凌野不认识他。
应该说像他这样在外面混的,没几个不认识凌野的。
凌野可是他们这群流氓混混最羡慕嫉妒的。
同样是在社会上白手起家的,但人家现在买了大货车,还能和梁老大做生意!
估计早就成了好几个万元户了!
胡六看是他,而且就他一个人,心里就觉得不好。
一开始凌野能被人知道,就是动起手来够莽够狠。
多几个人,还可能只是教训他。
就凌野一个,把他淹死在这也没人知道啊。
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他?
他怎么不记得啊?!
没等想明白,胡六就己经被人拽着头发,扔到了冰窟窿里。
冰水刺的胡六骨头都像针扎的似的,他还想挣扎,凌野的声音响起,“别瞎动,我这手要是没抓住,你就得明年春天再上来了。”
胡六从里在外的打了个寒颤,果真一动都不敢动了。
此时他只庆幸,为了赶流行,他留的是郭富城头,长,抓的稳。
不至于说手一滑,自己这辈子就结束了。
极寒的环境,反而让他的头脑清醒。
胡六回想自己最近做过的事。
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凌野这个煞星。
他等着凌野给个提醒,凌野却一句话都不说。
咕嘟……
咕嘟……
咕嘟咕嘟……
他又一次被摁在水里。
再被拉出来时,胡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野、野哥,求你饶了我!你饶了我吧!我错了,不管是啥我都错了!”
凌野看着他那张冻得发青的脸,吐出来一个名字。
“宋蕊。”
胡六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野哥也相中那娘们了?我、我不抢,我肯定不跟您抢,就是那娘们太鬼了,摆了我一道,我媳妇都这么多天了,还在家闹着呢,我、我降不住,还是野哥你来、你来……”
砰!
一拳头砸胡六脸上。
凌野咬牙切齿,“那他妈的是我媳妇!”
胡六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不见了。
仿佛冻傻了似的,直愣愣的做不出反应。
…………
宋蕊一直等到天光大亮,也没看见人回来。
她心里不稳当,正好下着雪,宋花也出不了摊,她就把楠楠送到了她那。
回来的路上,她听见在门口除雪的老吴头和人聊天,说昨晚河边死了人。
宋蕊不知道想到什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了地上。
好在没多久,凌野回来了。
踩着雪,夹着风,跟个冰块似的就进了屋。
宋蕊眼眶一酸,别过头不理他。
她是生气的。
气他不信她,气他让她担惊受怕的等了一晚上。
可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姑娘。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应该说清楚。
收敛情绪,她道:“我和那个胡六什么事都没有,他异想天开,想连人带货都吃了,我也草船借箭,让他媳妇收拾了他,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没什么背人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凌野哼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用词,四个字四个字的甩,那你说说我这叫什么?”
宋蕊瞪了他一眼,“你这叫蛮不讲理!叫胡乱怀疑!”
“我没怀疑你。”
“呸!”
看宋蕊真生气了,他凑过来,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我真没怀疑你,我是生气了,但我就是气你不告诉我,这我媳妇让人骚扰了,我还得从别人嘴里知道,你把我放哪了?我还是你男人不?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宋蕊侧头看他,“你真相信我?”
凌野这人向来不屑撒谎。
听许春英说,小时候他们三个偷吃,老大凌峰和老二凌秀都是偷偷的吃,吃了也不承认。
唯独老三凌野。
吃了就是吃了。
挨打也是吃了。
而且下次还吃。
吃完还实话实说。
管凌建国怎么动手,他就什么都不改。
大有爱咋咋地的架势。
让凌建国气得不行。
他们老两口说他从小就一身反骨头。
的亏是这个年代。
不然都得扯旗子上山当土匪去。
宋蕊不爱听他们说这话,可也了解了凌野的性子。
他说没怀疑她,宋蕊其实就信了大半了。
看凌野又对着她认真点头,宋蕊心里舒坦了不少。
转过念,又觉得不对。
“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一晚上都没回来?”
凌野一边脱外套,往炕头上躺一边漫不经心的道:“没什么,就是把胡六拖到了河边,扔到了冰窟窿里。”
河边、扔冰窟窿里、死人了……
轰隆……
宋蕊仿佛听见遥远处有雷声炸响。
她猛地站起身,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觉得有些冷,像跟着掉进了冰窟窿似的冷。
没听见声音,凌野支起身子一看,就看宋蕊站在地上,眼泪一对一对的往地上砸。
凌野还没看见过宋蕊哭成这个样子,心脏仿佛跟着眼泪一起摔在了地上。
他赶紧站起扶着她问:“你咋了?哪不舒服?我背你上医院。”
宋蕊没动,只是紧紧拉着他的袖子。
“你、你杀人了?”
凌野一愣,这才意识到,宋蕊是误会了。
他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她的下巴,“想啥呢?扔下去我又拽出来了,还能真杀了他啊,河边死的那人是个拾荒的老头,我刚才回来也听人说了,跟我可没关系啊。”
啪!
宋蕊气得一巴掌扇他肩膀上。
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珍珠,在晃动间四下飞散。
“那是冰窟窿!你要是手冻僵了没抓住怎么办?你要是脚下滑了一起掉下去怎么办!他死了就死了,你呢?你呢!你是我孩子的爹,你是我男人!你呢!你咋办!”
宋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想到昨晚的梦差点就再次上演,心里就委屈的不行。
凌野被打的一愣。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让女人给了一巴掌。
但奇怪的,他心里不生气。
反而揪在了一起。
好像被泡在了冒着热气的热水盆里,酸软着,熨烫着。
抬起手,他在脸颊边蹭了下。
温热剔透的水珠。
那是宋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