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签合同的时候,卖家说他们想尽快完成交易,比较迫切地想拿到钱,但他们星期一又要上班。
于是约定好,星期一下午一点半,双方还是在之前那家饭店碰面,一次性付清剩余房款。
然后把所有东西交接、办理好。
星期一的上午十点半,赵如月提前去县城排队取钱。
虽然星期一去银行取钱的人不多,但她去得算比较晚,一直排队到中午,人家银行工作人员临近下班前,才轮到她取钱。
赵如月取好钱没多久,宁绍明也忙完店里的事赶来了。
带着这么多钱,他们两个也不敢乱跑,直接就去了那家饭店,打算边吃午饭边等卖家来。
昨天她堂妹上的大夜班,今天要好好休息,赵如月就没去打扰她。
不过堂妹答应借给他们的两万块钱,在交定金的那天,已经直接取出来交给了卖家。
所以今天就不用麻烦她再跑一趟了。
赵如月和宁绍明到了地方,在这家饭店先在大厅把午饭解决了。
吃完午饭,让服务员把桌上的碗盘杯子撤走后,他们才换到包间里坐着继续等。
约好的一点半碰面付钱,可卖家却没准时到。
两人一直等到下午两点钟,也没见到卖家兄弟俩的人影。
他们自己没准时来,也没找个人来通知一声,他们到底是有事耽搁了,还是怎么回事。
过了约定的时间,赵如月开始频繁地看向挂在包间墙上的钟表,内心有些不安:“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宁绍明安慰她:“别担心,也许他们临时有事耽搁了,在单位上班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在时间上,不如我们这样做买卖自负盈亏的人可以自由安排,单位临时有事叫去干活,也没法推脱,上班时间请假出来也得领导批准,他们那么着急把钱拿到手,不会不来的。”
赵如月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
又继续等到三点半,卖家兄弟俩终于来了。
可他们来了之后,却应验了赵如月内心的不安。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单位临时有事走不开,”那兄弟俩走进包间,也不坐下,直接站在那里就说,“是这样的,那几间房以前是我们家祖宅,家里老人还是不舍得卖出去。
老人家说到要卖掉那几间房子就捂着心口说难受,我们当子女的也没办法,总不能违背老人家的意思,不然我们罔顾老人家的意愿吗,卖掉祖宅就真成不孝子孙了,二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如月等到现在等到这么一个结果,她耐心已经全部被消耗光。
而且这兄弟俩话里话外就是不想卖的意思,走进来后屁股都没沾一下椅子,就开始说那些话,显然连谈都没得谈。
她说话也就不客气起来:“你们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们就直说,是不是要违约?”
“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都说不喜欢拐弯抹角了,这人还想绕。
赵如月直接抬手打断他的话:“你们的难处可不是我们造成的,给钱还成为难人了不成?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卖家和买家的关系,你们就说是不是要违约吧!”
那兄弟俩中的弟弟脾气稍微急一些,直接抢在他哥面前,疾言厉色地说:“是,那几间房子,我们确实不想卖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不想卖了?那也不是不行,” 赵如月柳眉倒竖,掏出合同拍在桌子上,“我们夫妻俩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既然你们不想卖了,那就按照合同来办,退回我们之前预付的定金两万元,还要赔偿总房款百分之二十的违约费用,请掏钱!”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你们要是现在就想要钱的话,我们可以先把定金退回去给你们,至于这个赔偿款,得等到我们手头宽松一些,才能给。”
赵如月冷哼:“等?我最讨厌的就是等!我们今天在这里等来等去,等到一个好结果了吗?”
那兄弟俩见她这么不好说话,干脆越过她。
看向宁绍明:“兄弟,你劝劝你媳妇儿冷静点,我觉得家里这种买卖房子的大事,还是我们男人出面谈谈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宁绍明两手一摊:“我觉得你们最好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同时我并不觉得,我媳妇儿出面有什么不好,夫妻一体,她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按照合同来,很简单就能解决,早点解决干净,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卖家兄弟俩听到他这话,脸色不太好地又说道:“你可要想好了,我们兄弟俩在县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跟我们闹起来,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我记得你们买这房子,是想开店做生意对吧?
你们以后在县城做生意,多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仇人好,你说是不是?而且不买这几间房你们还能去买别的,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赵如月在他们跟宁绍明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在不断地思索卖家突然反悔的原因。
明明签合同那天他们对于卖房子的态度比较急切,很想尽快把房子卖出去,要不然也不会把付清尾款的时间定得那么急。
那天他们对如玉的态度非常和善热情,还特地问候如玉的公公婆婆。
而现在才过几天就反悔了,也丝毫不顾忌她跟如玉之间的关系,肯定是有比卖出房子更大的利益,让他们冒着得罪人的风险也要违约。
甚至还明里暗里地威胁。
比卖房更大的利益,赵如月能想到的就是拆迁了。
可是早赵如月的记忆中,这一片没那么快拆迁,最少也要等到一几年。
她当初选择这里,也是想着这里位置不错,又能安安稳稳地做十几年生意,等到一几年拆迁的时候。
能拿到的拆迁款肯定比现在多得多。
不过想象现在自己以及身边的很多人和事,已经跟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也许县城的拆迁计划也会有改变?
赵如月联想到这兄弟俩是在县城的事业单位工作,没准人家有小道消息。
考虑太多没有用,她跟需要解决眼前遇到的事情。
想明白之后,赵如月‘提醒’他们:“我们家在县城也不是没有人脉的!”
然后直截了当地说:“要么今天连定金带赔偿一起给齐,要么我们去你们单位找你们领导问问,他的下属怎么会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
她赌的就是这两个人得到小道消息,为了拆迁款才违约,小道消息既然是小道消息,那肯定是还没公之于众,甚至需要暂时保密的事情。
赵如月不信他们敢让人知道他们提前得知消息,还利用这个消息违约牟利的事。
如果他们的本事真有他们威胁人时说的那么厉害,肯定早就知道那个消息,稳稳当当等着拆迁拿钱了,何必再闹出这么个事来?
赵如月再次赌对了,这兄弟俩确实不敢让人闹到自家单位去。
被闹到单位,丢脸影响他们的名声不说,这事确实是他们理亏,领导想站他们这边都找不到站他们理由。
更何况这一片区要拆迁的消息和拆迁范围,上头严令禁止了暂时不能往外透露。
万一泄露消息的事被人发现,不只是他们,连把消息透露给他们的人都得有麻烦。
“哎呀,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是缘分,何必闹成这样?”卖家兄弟俩对视一眼,那两个尊贵的屁股终于碰到了包间的椅子,还特地拿起茶壶给赵如月和宁绍明倒茶。
接着又急忙说了几句软话:“你们是生意人,做生意嘛,还是要以和为贵,我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真不是不想给你们赔偿,只是手头实在不宽裕,不过这钱你们一定今天要的话,你们看这样行不行,给我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就两个小时,我让我弟弟在这里陪着你们吃吃饭聊聊天,我去找亲戚朋友筹钱怎么样?”
赵如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在心里冷笑,一个小时,怕不是去筹钱而是去银行取钱。
明明有钱却还想赖,真是令人无语至极。
“行,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要是不及时回来,她今晚也不回镇上了。
直接在县城找人做两个横幅,再买两个大喇叭。
明天早上他们夫妻俩一人一个,分头去这两人单位拉横幅,替他们好好宣传一下。
正好今天还取了不少钱出来,拿出一小部分,就能找个记者登报。
标题就用:好消息,城北即将拆迁!快来看看你是不是下一个百万富翁!
不过赵如月觉得出去筹钱的那个,应该不会跑,因为留在包间里的那个,不但给他们倒茶,还点了不少吃的,招呼他们吃东西,说今天这一顿轮到他们请客。
为了不冷场,甚至还硬着头皮找话题尬聊。
果然不到甚至没到一个小时,出去取钱的那个就回来了,他掏出钱时,赵如月发现,装钱的信封就是距离饭店不远的那家银行的专用信封。
“钱都在这里了,你们点点数。”
赵如月接过信封,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又交给宁绍明数了一遍,确认是四万四无误,给对方开了个收据,这桩买卖就这么黄了。
虽然对方退了订金、给了赔偿,但是一直期待的事情没能办成,赵如月心里依然有些郁闷。
离开前,她憋着气,把包间里几乎没被碰过的饭菜,全让服务员打包起来,带回家去了。
回到家后看到这些饭菜又觉得糟心,碰都不想碰,干脆分了分,让两个孩子给婆家和娘家的老人,还有亲戚送去。
回家前他么还去了一趟银行,重新把钱存起来了,回家的时间就有点晚。
出门前,宁绍明跟宁时春说过,要是他来不及在晚饭前回来,宁时春就自己做他自己和小秋小夏的饭。
所以赵如月和宁绍明回到家时,家里其他人已经吃过晚饭。
她跟宁绍明没胃口,到家随便煮了点方便面,就把晚饭对付过去了。
宁绍明吃完,又抓紧时间做今天晚上要卖的钵仔糕和三明治。
钵仔糕今天做六十个,三明治只做十个,而且宁绍明打算用完三明治的食材后,就不再做了。
杯子蛋糕和铜锣烧是宁时春在家利用下午的时间提前准备的,全都放在冰箱里冷藏着,去县城之前记得拿出来带上就行。
今天晚上赵如月就不能跟他们一起去摆摊了,她吃完就得赶去县城上课。
两个孩子却还对摆摊这事很有热情,今天决定继续跟他们爸爸一起去夜市街摆摊。
夫妻俩各自投入了自己的事情里,暂时把今天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却不知道,有人正在暗地里查他们这几天经历的事,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调查得一清二楚。
那一天买房失败,离开饭店时,心情不佳的赵如月和宁绍明没注意到周围。
有一个听出她声音的人,本来想上前跟他们搭话,可惜看到他们脸色不太好,似乎是遇到了不高兴的事。
那人觉得,他们现在可能没心情应付别人的寒暄,于是有些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直到隐约听到赵如月和宁绍明说什么房子、什么出尔反尔、郁闷死了这些话。
他心念一动,想到自己即将要在这个县城投资的项目,再次升起想要过去打个招呼的想法。
那人想着,也许自己能帮他们解决的他们遇到的问题。
谁知追出去的时候,赵如月和宁绍明已经坐着三轮车离开了。
那个人只能无奈地转身再次回到饭店。
没想到又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刚刚那对夫妻出来的包间走出来。
那个男人呼喊着叫服务员过来:“我们要重新点一桌菜,刚刚那两个穷酸,连吃带拿的真是不要脸!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的玩意儿!”
包间里传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行了,在外面别说这种不着调的话,抓紧时间点几样菜,够我们两个吃就好,我还得回单位加班处理手头上没干完的活。”
“我们又不是以前没钱的时候了,再过一段时间,房子……”
“咳咳!”包间里的男人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打断他的话。
喊服务员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点了几个菜,就转身回到包间里去了。
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的人,记住了这个人的长相和包间号码。
回去后派人仔细一查,很容易就查出那兄弟俩是谁,在什么单位工作。
还有他们上周到处在县城贴告示、登报卖房,找到合适的买家,后来又很快反悔不卖的事。
再把这些事,跟那对夫妻离开时说的话一联系起来,不难猜到实情。
不过他还是让手底下的人去把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查过一遍,连细节都查清楚了。
才拿着消息被泄露这事,去跟本地的负责人和领导谈。
过了一段时间,孩子们放暑假,赵如月带着他们去市里玩了一趟。
调整好心情之后,准备重新物色其他房子。
谁知接到了赵如月的电话。
赵如玉在电话里告诉赵如月,之前卖房子又反悔的那兄弟俩,不知道怎么,竟然找到她来说和。
让她帮忙问问赵如月和宁绍明,还愿不愿意买之前那四间房子。
赵如月惊呆了:“他们怎么想的?还找我们买,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我们这里已经没有任何诚信可言了吗?”
之前那事赵如玉也听赵如月说过,觉得那两兄弟不是个东西。
可是他们给出的价格比上次低很多,又是通过她丈夫的大哥来找她帮忙说和,她不能不给大伯哥这个面子。
只是赵如玉也跟他们说了,她就帮忙问一声,不保证她堂姐还愿意买。
“姐,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次他们四间房子,只卖十万,我也是觉得这个价格真的很低,才来跟你说一声,要不因为一时意气,错过了好价格多可惜?”
听到这个价格,赵如月确实有点心动了,只是她怕事情又有变故:“你让我再想想,还得跟我家那个商量一下才行。”
赵如玉道:“好,你想买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实在觉得膈应,不想买也没什么,县城这样的房子多得是,我抽空再陪你去找找别的合适的房子。”
赵如月听到她打哈欠,就说道:“真是太麻烦你了,你在医院上班那么辛苦,还帮我忙这些,赶紧休息去吧,不管我买不买,明天考虑好之后,都给你打个电话回复。”
“行,那我先挂了,困死我了……”赵如玉又打了个哈欠,赶紧挂了电话,跑回房间补觉去。
赵如月这边挂了电话,就见坐在小卖部里看电视的大娘大婶们伸着头看她。
看到她挂了电话,一个个眼冒八卦精光地盯着她问:“你娘家堂妹给你打电话?”
“是哪个堂妹?”
“听着像在县城,是不是那个在县城有正式工作,还嫁到了县城好人家的那个?”
“嫁到县城的好像有好几个,我记得以前跟你玩得最好的,叫如什么来着?如媛?哎呀,你们赵家这一辈姐妹太多,名字还难记,我都记不住是哪个了。”
“是如玉,如媛是她亲妹妹,如玉才是堂妹,也是嫁到县城那个。”
“对对对,如玉,是如玉没错,你托她在县城帮你买什么?那东西听起来好像还不太好找。”
“你们两口子挣了不少钱吧?是不是要买车啊?”
赵如月被她们一连串的问句,问得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了。
也有些后悔,自家建房的时候,她嫌现在装固定电话太贵,没在自家装电话。
到小卖部打电话便宜是便宜,可隐私却得不到保证。
这里为了吸引人来买东西,装了个电视机,几乎一天到晚都有人来看电视,简直是镇上八卦聚集地。
谁进来都免不了被蛐蛐几句。
赵如月飞快回想自己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庆幸没提到买的什么东西。
“还能买什么,绍明觉得用电饭锅做蛋糕太麻烦,早就惦记着弄个商用烤箱回来,商用烤箱价格不便宜,也不好买。
这不,我堂妹在县城人面广,我就找她帮忙多打听打听,上回说是有一家店不干了,有二手的商用烤箱出手,价格合适,我们都准备付钱了,又说不卖了,你说这事弄的……
这次打电话来,是告诉我又有商用烤箱的消息了,就是价格不太合适,问我要不要买。”
这些大娘大婶们县城都没去过几回,有些去县城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去那些看起来比较高大上的商场逛,她们哪知道什么商用烤箱卖多少钱?
县城有没有店倒闭转让她们就更不知道了,所以赵如月随口就是瞎掰。
她说得还挺有理有据,这些大娘大婶还真信了。
“买别人用过的确实要更便宜点,可惜了。”
“是啊,之前我亲戚家买了一台二手电视机,价格比买新的便宜一半,带回来洗洗干净,跟新的没多大区别,照样看!”
“你亲戚在哪儿买的?还有的卖吗?”
“我也想问呢,要是还有的话,我家也想买一台。”
她们的注意力,很快转到某个大娘亲戚家,那个只花一半的钱买回来的二手电视上去了。
跟那个见到没见过什么样,自家又用不上的商用烤箱,还是电视对她们更有吸引力。
赵如月回到家,店里有客人在吃东西,她就叫宁绍明跟自己回房才把这事跟他说了。
“你觉得还要不要买那家的房子?”
赵如月是没办法决定了,最开始她是很生气,甚至后面连续好几天都郁闷得很。
后来翻看存折,看到存折上的数字,还了堂妹两万块钱之后,她存折里的钱足有十三万!
这十三万是他们预留的流动资金,加上买房尾款,再加上那兄弟俩赔偿的违约金的总和。
相当于折腾一通之后,她上的夜校、平时的花销、摆摊的前期投入全都没花钱,反而还莫名其妙挣钱了。
存款比以前都多!
然后赵如月就不郁闷了。
只是她对那兄弟俩依旧有偏见,无法判断这个房子还值不值得买。
宁绍明有时候在某些方面,倒是比她理性一些,所以赵如月让他来决定。
反正买了房子后,第一个去县城开店的人是他,自己的维修店还早着呢。
其实宁绍明自己也没办法决定,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得先去县城打探一下消息,可别又被人涮了,打探到消息后,我们再做决定。”
卖家兄弟俩在卖和不卖之间反复横跳,跳得他一头雾水,非得先弄清楚怎么回事不可。
赵如月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不好直接跟宁绍明说。
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是拆迁的事没着落了,也不知道宁绍明去县城能不能打听得出来。
两人说完事后,出来继续在店里忙。
下午临近晚饭的时间,宁绍明正要挂上打烊的牌子,一辆车却缓缓在店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后走到后面,打开后车门。
后座走下来一个人,宁绍明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个外地人,因为他这么热的天,还打了领带,还提着公文包。
果然口音也不是本地口音:“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们这里还营业吗?我老板有胃病,今天没来得及吃午饭,现在胃有点不舒服,想进店吃点东西缓一缓,不知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吃的卖?”
宁绍明看司机扶着的人,唇色苍白脸色有点难看。
看起来确实很难受的样子,点了点头,把打烊的牌子收起来,侧身让他们进店。
“店里没多少东西了,只剩一点米粉,可能不够两碗,不过今天家里煮了大米粥自家人吃,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煮点蔬菜肉粥?”
脸色苍白的老板点点头说:“谢谢,那就给我的司机做一碗米粉,我要一碗蔬菜肉粥。”
宁绍明笑笑说:“不用客气,就算我家打烊了,你随便去镇上哪户人家,大家都会热心帮忙的。”
然后转头看向司机:“请问你要炒米粉还是煮米粉?”
司机想了想说:“炒米粉吧,在县城的饭店吃过一回,味道不错,没想到这里也有。”
“稍等,很快就好了。”
粥不用生米煮,只需要加热再剁点猪肉末,再切点青菜碎放进去一起煮。
他家恰好有提前腌好,预备今晚自家吃的猪瘦肉,分一点出来煮粥不碍事。
猪肉末和青菜碎在粥水里翻滚时,宁绍明才起锅炒米粉。
最后时间刚刚好,炒米粉和蔬菜肉粥是一起做好端出去的。
宁绍明端着东西从厨房出去时,不经意间抬头往客人那边看了一眼,忽然发现那个老板的侧脸有点眼熟。
但是他记不清是在哪里见到的了。
宁绍明想:也许是在鹏城?
可是听口音又不像。
想不出来,他就没在深究,端着托盘一次把粥和炒米粉都端出去。
本想放到桌上,可桌子被那个老板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文件铺满了。
宁绍明走到桌前的时候,那个老板正拿着一直红笔,在一张地图上画。
看到宁绍明端着东西过来,他收拾出来一个角落,让宁绍明放下托盘。
宁绍明放下东西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桌上那张地图掉了下来,他想着人家身体不舒服,就帮忙捡了起来。
捡的时候看了那张地图几眼,发现那竟然是他们县城的地图。
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人用红笔圈起,其中好几个地方宁绍明都很熟悉。
特别是城北的某个地方,那地方距离夜市街不过几条街,他们前段时间还想买那里的四间平房。
但是仔细去看,那四间平房所在的那条街,并没有被圈进红圈里。
它们在红圈边缘,差一点点就被圈进去了。
还有一个地方是很多人都觉得不可能会拆迁的地方,那个地方现在被圈起来了,就在红圈里!
宁绍明不由心跳加速。
“谢谢!”那老板的声音唤回宁绍明的注意力。
他忙把地图放到桌上:“现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你们有需要的话,其他桌子也能用来放东西。”
“好的,麻烦你了,一共多少钱?”
宁绍明:“炒米粉一份八毛钱,粥就不用了,我们每次煮来自家吃都吃不完,没定过价,也不好定价。”
两个客人也没坚持说要给,不过司机直接给了一块钱说:“老板别找钱了,不够麻烦的。”
宁绍明也没矫情地一定要给人家找钱,利索地收了钱说:“也行,你们慢慢吃,我先忙去了,有事往后面院子喊一声,我就能听到,要是这位老板肠胃实在难受,可以去我们镇上的卫生院看看,卫生院离这里也不远。”
宁绍明说完,快速回到后面院子,往肚子里猛灌了一大杯水才冷静下来。
赵如月看他喝得那么急,连声劝他慢点喝:“你今天怎么喝起水来跟个水牛似的。”
“媳妇儿,我觉得我好像知道那兄弟俩为什么又来问我们,还愿不愿意买他们那四间房了。”
赵如月疑惑道:“你跟谁打听的?还是我去浇菜地的时候,如玉又打电话来了?”
“不是,我刚刚……”宁绍明详细地把刚才的事和自己看到的东西描述给赵如月听。
赵如月听完半晌回不过神来,但是她也不敢轻易相信,事情会那么巧。
她从院子另一个门绕出去,悄悄的去看店里还在慢慢吃东西的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来,她正要离开,却听到店里的人说话了。
司机问:“老板,要不要去镇上的卫生院给您买药?”
那老板咽下嘴里的粥,摇头说:“不用,一碗粥喝下去,我感觉胃里好受多了。”
“那下次我用保温桶帮您带点粥跟着。”
“可以。”
那个老板的声音……
“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是又不敢肯定。”赵如月回到院子里后有些迟疑地对宁绍明说。
她皱着眉,仔细去想,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而且那张脸她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宁绍明脑子也不断在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那个老板,同时他手上择菜的动作也没停下:“真是奇怪了,我也没老啊,见过的人怎么就不记得。”
“你对他的脸有熟悉感,我对他的声音有熟悉感,我们遇到过的人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不对,没准还真有!”
“谁?”宁绍明想不起来。
“你还记得老宅那条街那个老光棍之前娶的傻姑娘吗?”
“你是说……”
赵如月有些激动地说:“我给她家人打过电话,他家人找来要把她带走那天,你混到了前面的位置,见过她家人!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还有谁了。”
宁绍明仔细回想后说道:“那个老板的口音,确实跟以前我们看过的那个特别火的电视剧《孽债》特别像!”
而且赵如月这么一说,他确实越想越觉得坐在店里喝粥的那个老板,跟那天他在老光棍家门口看到的傻姑娘的哥哥像。
“是不是,我们问问就知道了。”赵如月以前不太相信什么好人有好报。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要不然他们夫妻俩又不是老天爷亲自生的,凭什么那么幸运?
“直接问啊?”宁绍明有些犹豫,“万一认错人了呢?”
“不问我就总惦记这事。”
一听她这么说,宁绍明直接妥协:“也是,还是得弄清楚,我去问吧,毕竟我可能见过他。”
宁绍明打算等他们快吃完东西,从后面院子出去,装作要收盘子和碗,再找机会问问。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家的一个皮猴儿和一个小老头儿呼啦啦冲进店里,看到店里这个点竟然还有客人吃东西,紧急刹车差点刹不住。
宁时夏吐了吐舌头跟人家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吓到你们吧?我们还以为店里没客人了,我家东西卖得好,平时这个点都关门休息了的。”
客人和颜悦色地说:“没关系,你是这家店老板的小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夏,大名宁时夏,这是我哥哥,叫宁时秋,你叫他小秋就行!”
宁时秋:“……人家没问我的。”
“我们俩是一起的,当然都要介绍啦!”宁时夏看客人好说话,还挪过去问人家,“外面那个四个轮子的车,是你们的车吗?”
“是我们的车,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带着你上去玩。”
宁时夏摇头,家里大人教过她很多次,不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她虽然好奇心很重,但警惕性也是很高的:“不用不用,我就是想问问那么大个车多少钱,我答应我爸爸妈妈以后给他们买一个这种四轮的。”
“你真孝顺,我喜欢孝顺的孩子,这样吧,我们玩个小游戏,游戏叫猜字母,你要是能看懂我车子上的英文字母,然后大声念出来,我不但带你到车上玩,还带你哥哥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怎么样?”
“真的吗?”宁时夏心动了,她其实还是很想看看,那个车里面是什么样、坐在里面跑起来又是什么样的?
她觉得想如果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去,而是全家都去的话,有大人在,自己应该不会被坏人抓走吧?
“真的!”
“那我这就出去看看,这可难不倒我,我妈妈说,以前别人教我念的魔法咒语就是英语,我全都学会了呢!”
听到她这句话,客人眼睛泛红,眼眶里还隐约带着水光。
他飞快眨了眨眼睛,低声说:“幸亏有你,你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