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烈女怕缠郎
盛夏转入秋日, 京中军马已整备齐全,南州传来平昌王卷土重来的消息。
战事又起,京中人心慌乱, 景延自请前往南州平叛, 朝野众臣无不称赞他的英勇,年幼的皇帝昭告天下,封景延为靖安王, 加封食邑万户。
年纪轻轻便成为本朝第一位异姓王,这还只是出征前的恩赏,若大军凯旋而归, 加封给景延的又该是何等荣耀, 众人想都不敢想。
接连不断的好消息送进府里, 沈姝云百无聊赖的打着算盘, 听了只当没听见。
秋池:“姑娘,往后咱们府邸就是王府了,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恩典, 咱们将军还这样年轻就有如此成就,您怎么不为他高兴呢?”
“有什么可高兴的,皇上给他再多恩赏, 不过是为了稳住他,让他上战场去替裴家拼命,成,守的是裴家的江山,败,折的是他自己的命。”
沈姝云捻了两块金子丢进钱匣子,听着里头发出叮当乱响的声音,心情才好些。
秋池在旁听着, 笑脸渐渐变得尴尬。
“姑娘何必如此悲观,这天下本就是皇家的天下,大周朝哪一位文臣武将不是为皇家鞠躬尽瘁呢。虽说要出力冒风险,好歹将军不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有此荣华富贵,也不枉此生了。”
听罢,沈姝云便不与她说了。
大多数人都只会看到那些身外之物,可她不缺银钱,以景延的本领,做到富足温饱不是难事,如今却要带着那么多人去战场拼命,只为了得到更多更多的荣华富贵。
何时才是尽头呢?
自古权臣都没有好下场,无论他有多少功绩,多么不可战胜,皇家都不会信任他的。眼下是利用他,等平昌王的乱事解决,皇家还是会转过头来继续对付他。
临行前一夜,她在床上将自己的忧虑说给他听,不指望他能醒悟过来,至少叫他醒个神,别痴迷权势太过,反把自己赔进去。
他只说:“阿姐不必忧心,我何尝不知那母子二人的心计,只是眼下不能同他们翻脸罢了。”
少年心有成竹,想是早有了别的打算,沈姝云不再与他谈论,沉入梦乡。
一觉醒来,身下是晃动的“床铺”,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拉开车帘去看,她正在马车上,行驶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宽敞大路上,向前望是密密麻麻的骑兵,向后望还是骑兵,为她赶车的车夫,还是那个她认识的校尉。
“这是哪儿?”
“姑娘醒了?”校尉笑着回过脸来,“咱们刚出京城的地界,要进建州了。”
睡着前还在家里,怎得一睁眼就到了建州?沈姝云感觉头晕脑胀,仰头去看天,天边泛起鱼肚白,看时辰,连卯时都不到。
她隐约猜到,是谁趁着她熟睡,把她弄到了马车里,又把马车安排进了行军队伍中。
“你们行军,为何要带着我?”
“将军说了,他远赴南州征战,不能把软肋留在别人手中,要带在身边才安心。”校尉直视前方,语气寻常得像在同她拉家常。
什么软肋,分明是怕她趁他不在京城时毁约逃跑,将她带在身边,四周全是他的人,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沈姝云咽下怒气,“景延在哪儿,我要见他。”
“将军在队伍的最前头,离这儿有两里地远呢。”校尉向前望了望,安抚她说,“沈姑娘,你别太紧张了,将军这次南下带了一万骑兵,都是最精锐的兵马,流寇山匪见了都得逃跑,您在队伍正中,不会有危险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沈姝云感觉自己呆在景延身边,也快要给他逼疯了。
“他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要带我南下,他是不用担心自己的软肋了,可我的软肋怎么办?我的家人、田产可都在京城呢。”
“这个啊,姑娘若实在不放心,您可以现在写封信,我叫人送去给你的家人。”
事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
校尉暂时停下了马车,去后头放行李的马车里翻出纸笔来拿给她,等她写完信后,再叫马车旁随行的骑兵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看着信送去马车后面的方向,沈姝云焦躁的心暂时安稳下来,却不知,这信被骑兵揣在怀里,骑马快行来到队伍的后半段,停在压阵的景延身旁,将信拿给了他。
景延拆开信,里头是女子娟秀的字迹。
“阿兄,见信如晤。
景延带兵马远征南州,结果未知,但我知晓权贵对他的忌惮远大于利用,一旦战果不佳,景延恐有杀身之祸。
你们一家与我有牵扯,便有被景延牵连的风险,以防万一,眼下就要做好打算,田产铺面为我卖掉一半,置来的银子,拿去苏州扬州一带购买良田铺面,若喜苏扬,阿兄可带一家人定居过去,若舍不下京城,我也不强求。
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有意外,务必先保全自身,保重身体。此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切勿挂念我。
游医沈姝云。”
曾几何时,她对他也是如此上心,时过境迁,一个阿兄一个义弟,得到的待遇已是天差地别。
景延将信叠回去,让人送回京。
他一点都不羡慕王安济,他得到的远比他们多的多,他与沈姝云才是这个世界上对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
骑兵轻装快行,十天后到达朔州地界。
沈姝云想着到南州至少还要二十天,便在马车里休憩养神,丝毫不关心外头发生了什么,却不想,当天晚上军队停在朔州城外扎营,不再赶路,而她的马车被送进了朔州城中。
连日的车马劳顿让她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朦胧间察觉到身体被抱起,只当自己是在做梦。
第二天醒来,头顶是青纱帐,转头看外头艳阳高照,屏风外是忙碌的侍女。
这又是哪儿?
沈姝云感到头疼,从床上坐起,动作间弄出了动静被侍女听到,挪着莲花步走过侍候。
“奴婢给夫人请安。”
沈姝云叫人起来,看清她的长相后,惊讶一声,“芳琴?你怎么会在这儿?”
早在昨晚被送到这院里,见到威名远扬的靖安王和他怀里的女子后,芳琴就已经惊讶过了。
人生际遇如此多变,往日侯府的二等女使,如今成了王府的粗使丫鬟,而那个不被王府侯府看在眼里的清贫女医,如今已是尊贵的王妃,是靖安王心尖上的人。
芳琴垂首:“回夫人,定远侯战死沙场后,侯夫人也随他去了,侯府仅剩的主子只有世子夫人,她回了王府来,身体不太好,王妃为了照料她,便将原侯府的女使都收进了王府。”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忠勤王府?”
“是。”
沈姝云越发弄不明白景延要做什么?是为了她的安全单独把她放在这儿?为何偏是与他们二人都有过节的忠勤王府,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难不成是拿她当人质,换朔州境内几万大军的调度权……
她起身去推开窗,外头的院子干净敞亮,不见树木,却摆了一圈栽种在盆里的牡丹花,各处装点鲜亮,连廊下的柱子都是新漆的红色,一点不像是关人质的地方。
“这是王府哪个院子?”
“回夫人,是专门用来待客的东偏院,出了门就是百花园,从这儿出门去看,是整座王府里景致最好的位置。”
“景延人呢?”
“回夫人,靖安王爷去城外点兵了,说是中午回来陪夫人用饭。”
景延没有离开朔州,忠勤王府没有苛待她,反而待她很是敬重——沈姝云渐渐回过味儿来,自醒后到此,最不对劲的地方是……
“芳琴,你为何要叫我夫人?是从前伺候猴夫人的习惯没改过来?”她试探问,却见芳琴紧张的俯下身去。
“奴婢不敢失礼,是靖安王爷当着我家王爷的面说与夫人虽未婚配,却已定终身,如今称不得王妃,称一句夫人却很应当。”
沈姝云咬紧牙,想解释二人之间的关系,却好像无论怎么说都是狡辩。
眼下解释有何用,反正到了晚上,景延还是会往这个院子里跑,想方设法往她床上爬。
与其到时被人撞见误会,还不如顶了这假名头,换个耳根清净。
她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回到侍女身上,轻轻抚摸她的肩膀,“芳琴,你我是旧相识,在我面前不必如此紧张。”
芳琴迷茫的摇头。
沈姝云看她的样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哪有半点往日的骄傲自信,就知她在王府里过得一定不好。
“我去王妃那儿把你的身契要过来,放你自由好不好?”与其留在这儿等景延回来,不如自己去找些事做。
闻言,芳琴一脸不可置信。
她没拒绝,沈姝云即刻就去换衣裳,“事不宜迟,我马上就去。”
简单洗梳后,在芳琴的陪伴下穿过百花园,走进王府正院,一路找到了王妃所在的院子,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低低的啜泣声。
沈姝云进去找到王妃,开门见山道,“我想要这个侍女的卖身契,不知王妃方不方便?”
王妃坐在廊下抹眼泪,原本富态肥润的身子,如今胖的更厉害,像是长日以泪洗面,眼睛肿的像鱼泡一样,黑眼圈又深又重,周深仿佛缠着一圈阴气。
“卖身契……”王妃抽泣着看她,示意旁边的女使去屋里取。
一来一回,连银子都没张口要,就把卖身契给她了。
沈姝云拿到卖身契,也不多留,转身就要走,身后王妃的女使忍不住开口挽留。
“夫人医术高明,能否替我家王妃看看,她近日精神越来越差,眼瞧身子亏空的厉害,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沈姝云回头看了一眼,“王妃身子并无大碍,我观其面相,是多思忧愁,加之平日吃得多了无法克化,身体才虚乏无力。”
她答了话,女使忙追问,“那要如何治愈呢?”
“很简单,一日三餐少食,多动多说,少想那些让人忧愁的事,不出一月便好。”
闻言,女使不语,王妃哭得更凶。
“如何能不想?我苦命的女儿,年纪轻轻便做了寡妇,如今又神志不清,被她父王关在府里弄得半疯半癫的,她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沈姝云不答,无意去听这家里的惨事,她是看在对方给卖身契给的痛快的份上才给出治疗之法,至于这王妃听不听的进去,就与她无关了。
她带着芳琴走出来,一边走着就把卖身契撕的粉碎,走进百花园,将碎片撒进了花泥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芳琴眼看由来的如此容易,激动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夫人,您为何待奴婢这样好?”
“我也困苦过,知道仰人鼻息的不易。”她一边走着一边转头看她,“你是个好姑娘,不该折在这王府里。”
芳琴湿着眼睛与她对视,两人这才放下彼此身份的隔阂,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许是她与芳琴相识的早,性子里又都带着点儿不服输的“傲”,说话投机,连对世事无常的感慨都巧到一处去。
两人绕着花园逛了好几圈,有个知心人陪着说话,沈姝云郁闷的心情缓解了许多。
日头渐渐升高,刚过正午,幽深小径的对面走来一身劲装的少年,芳琴先瞧见了那身影,收敛了笑意。
等沈姝云发觉状况不对,身后的脚步声突然一个跨步逼近,从身侧将她搂住。
刚入秋,中午还是很热,一身的热气和汗味围过来,沈姝云感觉自己被一只奔跑了千里,毛又厚又湿的狼圈住了,差点没喘上气来。
少年恶趣味的去贴她的身体的曲线,嘴唇靠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阿姐养好精神了?”
如此暧昧不清的接触,旁边的芳琴低着头不敢看,难免会听到二人的声音。
沈姝云刚想推开,腰上突然抱来一只手臂,像抱孩子一样将她竖着抱上了肩头,一手护在她后腰,一手圈在膝下压紧了裙子。
她的视野陡然变高,在景延高度的视角去看与她身量相差不大的芳琴,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又瘦又小,跟只待宰羔羊没什么区别。
“放我下来。”当着刚结交回来的朋友的面被“欺辱”,沈姝云羞得脸色通红。
她急得敲打他的肩膀,弄得景延玩心大起,不但不放人,还屏退了芳琴。
“你先下去,我与夫人单独说会儿话。”
“是。”芳琴匆匆离去。
百花园里只剩二人,沈姝云脸上的烧红才褪了些,拧着他的耳朵撒气,“什么夫人,在外头说着哄哄别人就罢了,现下在我面前,你也敢说这话?”
景延把人往身上抱了抱,叫她的膝盖顶在他腹部,稳稳的把人抱住,即便她上半身动作再大,也掉不下去。
两人间难得有如此轻松的氛围,他微笑着仰头面对她一张红扑扑的面颊,暗自滚了滚喉结。
“为何不敢,进朔州城后,人人都说我与阿姐郎才女貌最相配,合该天生一对。”
“无非是你先提出来,旁人附和你罢了。”
“可我觉得他们说的对,我与阿姐就是天作之合。”少年平日里看人总是面无表情的冷淡,可这冷峻的眉眼凑到沈姝云面前上下一睨,眸中便化开如水般的柔情。
撒娇的语调直往人耳朵里钻,听得沈姝云烧红了耳廓,“不许再说这话!”
“佳偶天成。”
“住口!”
沈姝云羞愤地去捂他的嘴,手掌按上去,反被他放肆地亲上来,弄得她手心又湿又痒,鸡皮疙瘩从胳膊起到后背,草草松开手。
“想让我住口……”景延挑起眉,难得显出孩子气的一面,“除非你来吻我。”
一听到他“口出狂言”,沈姝云想也没想就给了他一巴掌。
打的比上次用力,打完手心都发麻,少年却只是微微偏了下脸,回过脸来,冷白色的面颊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忍不住笑出声,“阿姐,你是打我呢,还是撩拨我呢?”
“是你厚颜无耻。”沈姝云抱起双臂,扭过脸去,已然拿他没办法。
烈女怕缠郎,待磨好了性子,景延就迈开腿往花园外去。
身体在行走中晃动,沈姝云想要保持平衡,只能趴在他肩上,“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屋。”
“别!”她心尖一颤,想起这十几天行军途中,睡在马车里纵然不舒服,也好过与他同床时被吻得心烦意乱,算起来,他已经有十一天没亲她了。
沈姝云感知到危险,慌乱起来,“不是说要陪我吃午饭吗,我早起还没吃饭呢,我饿了,不想回房……我说我不想回房,你听到没有!”
说到后头,都快被气哭了。
景延哪会真委屈她,忙抚她后背,“好好好,不回屋,先去吃饭。”
明媚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在脚下照出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又笑又闹,又哭又打得折腾一通,一个没了心力,一个满心欢喜,维持着相抱的姿势走去院里,背影意外的和谐。
*
三天后,沈姝云捧着秋梨茶坐在花园树下的石凳上,小心的用红肿的唇轻抿茶水。
天气渐凉,她穿的多了些也没引人注意,看芳琴从菊花丛里直起身,她心虚地直起上半身,拢了拢领口,生怕给人瞧见她身上的不堪。
从前还想,究竟是什么虫子咬的她,不热不痒,一个红点却那么难消退。
这两天是看明白了,哪里是虫子咬她,分明是景延趁她熟睡时,解了她的衣裳做的恶——实是无耻至极。
她重重叹了口气,有种被狗咬了又不能报复回去的郁闷感。
芳琴捧着新采的花过来,“夫人,你好像不太开心?”
沈姝云忙把茶杯捧到嘴边,遮住唇瓣,念叨起来:“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男人讨厌一个女人?”
“夫人这是什么话?多少女子盼望夫妻和睦,琴瑟和鸣,虽说还没办喜事,可靖安王爷如此爱慕你,再怀个小世子,夫人早晚能坐上王妃的位置。”芳琴说着就笑起来,真心为她高兴。
沈姝云咳嗽两声,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芳琴,你别说这种话,我一点都不喜欢什么王妃,什么……小世子,这都哪儿跟哪儿。”
“夫人跟王爷闹别扭了?”
“不是闹别扭,是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芳琴瞪圆了眼睛,“这些日子,我瞧的真真的,夫人与王爷那样恩爱,比多少夫妻都甜蜜呢,怎么会不喜欢,夫人可别拿这种话哄我。”
沈姝云惊得连红肿的唇都忘记遮,把茶杯搁在桌上,“恩爱甜蜜?你从哪看出来的?”
芳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坐下,拉着她的手,本就比她大几岁,这会儿便像个长辈一样同她念叨起来。
“夫人,我在侯府伺候了多年,又在王府呆了这几个月,自诩见过的富贵夫妻不算少,这些夫妻里有的是利益联姻,有的是青梅竹马,从小的感情,也有见色起意,色衰爱弛,更多的是听长辈的安排,不冷不热的过一辈子。”
“世间的夫妻千千万,有真情的不算多,像你与靖安王爷这样相识于微末,彼此扶持,爱的热烈的,少之又少。”
他们之间有爱?热烈?
沈姝云眼神迷茫,无法分辨。
或许她是对景延生出过一点悸动的小心思,可这感情逐渐掺进去太多复杂的东西,哪怕他再坚定,再热烈,又能给她什么呢?
如果她开口要他跟自己远走天涯,他能舍得下这数以万计的军士和唾手可得的权势地位,跟她远走高飞吗。
她不敢想。
比起担负太多的景延,她更相信一无所有的徐鹤年,只有他会真正的舍下一切,与她去过潇洒自由的生活。
一个危险的未知,一个约好的确定,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我不会嫁给景延。”她说出了口。
“为什么?”
“他重权在身,背了数不清的官司和筹划,同他在一起,会面对无休无止的纷争,我没那么大的野心要做王妃要统管王府,只想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尽管你不想,可你现在不还是在这儿了,既来之则安之。”
芳琴苦口婆心的劝她。
“往日你对侯府一家都能面色和善,怎么对靖安王爷就不成?想想老侯爷的臭脾气,难道靖安王爷的品行比定远侯还叫人难以忍受?”
听到这儿,沈姝云沉默了。
是啊,小女子能屈能伸,只要撑过这一阵,等到明年春天,徐鹤年的守孝结束,她就可以离开景延。
满打满算不过六七个月,若天天闹别扭,日子当真难捱,不如和和气气,还好过些。
想通了,顿觉心境大开,回握住芳琴的手,万般感谢。
转眼又是一日,阳光甚好,景延从外头回来,进了院子就见沈姝云在太阳底下晒香片。
察觉到有人进来,她直起身子看过来,拢好敞开的外衣。
见人是他,女子眉目间少见的流露出关怀之意,没有逃开,反而主动走上来,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久违的被温柔对待,景延心下雀跃,“阿姐今日心情不错?”
“嗯。”沈姝云在他胸前低头。
“发生什么好事了,说给我听听。”景延迫不及待握住她的手,要她细细的擦,慢慢的擦,别太快打破这美好的氛围。
“算不上多好的事,只是我看开了。”沈姝云抬头看他,无奈的撇了下嘴,“跟你讲道理你也不听,我何必再跟你较劲,不如安心过日子,省得把身子气坏了。”
闻言,景延玩味的目光深沉下来。
“那我们是不是……”他对她的旖旎心思,在两人之间早就心照不宣。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侧脸,指尖细细描摹她眉眼的轮廓,划过鼻梁点在朱唇,指尖没有停留,沿着细长的颈划向那细腻的雪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