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噩梦
盛怀隽抬手握住了姜宓的手。
姜宓抖了一下, 瞥了一眼盛怀隽的手,将手抽了回来,抬眸看向盛怀隽:“你不必帮我查了。”
盛怀隽:“为何?”
姜宓:“此事涉及皇上, 再查下去会有危险的。”
不管她的父亲是不是皇上,总归皇上的态度是不想认的。若她不是还好, 若真的是, 盛怀隽恐怕会有麻烦。
盛怀隽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在担心我?”
姜宓:“我不想你无辜被牵连。”
盛怀隽:“我不在乎。”
姜宓盯着盛怀隽看了许久,冷漠道:“我之前就跟世子说得很清楚了,今生你我已经没有任何牵扯, 你不必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想到二人之前的谈话, 盛怀隽沉默良久。
姜宓:“我母亲和皇上之间究竟有没有过不轨之举怕是只有他们二人才清楚, 如今我母亲已经去世,皇上是唯一的知情人,你觉得我们能去问皇上吗?”
盛怀隽再次沉默了。
姜宓:“皇上既然知情,从他漠视我在姜府受的委屈以及养在乡下多年来看, 要么我不是他的女儿, 要么我是他的女儿但他不在乎。”
姜宓:“所以, 不必查了。无论我是五品郎中之女还是皇上的女儿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在乎她, 没有人要她。
她就是个多余的人。
母亲的尸首不见了,母亲的死因她也无处可查, 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姜宓胳膊紧紧抱着膝盖,将头埋在了腿上。
听到姜宓隐隐的哭声, 盛怀隽的心被狠狠揪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 抬手将姜宓圈入了怀中。
姜宓挣扎起来。
“盛怀隽,你放开我!”
盛怀隽不仅没松开, 反倒是抱得更紧了些。
姜宓挣扎了几下没睁开,抬手使劲儿捶着盛怀隽发泄内心的痛苦。
盛怀隽始终不动一下,任由姜宓打他。
“他们都不喜欢我,都不要我。”
“我到底算什么东西!”
“你就知道欺负我!”
很快姜宓打了几下,趴在盛怀隽怀里痛哭起来。
盛怀隽抬手抚摸着姜宓的背安抚她,语气格外坚定。
“我喜欢你,我要你。”
“你是我的夫人。”
“我知道自己从前做错了事,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我绝不负你。”
姜宓哭了一阵儿,摸着手上黏腻的感觉,终于意识到这是盛怀隽的血。
他的伤口被她弄得裂开了。
她愧疚不已,停止了哭泣:“对不起,你快去包扎一下吧。”
盛怀隽:“无碍。”
姜宓泪眼婆娑,看着面前的盛怀隽。
他会奋不顾身去救她,他会私下悄悄帮她查母亲去世的真相,他会照顾她的兄弟姐妹——
或许不是她的兄弟姐妹。
今生他知道她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他会照顾她的情绪,他会正视她,不似从前那般什么都不跟她说。
正如三姐姐所说,至少品尝玉盘珍馐的过程是快乐的。
想到太傅府的人都知道她不是父亲的女儿,那个府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对卫琅不了解,也瞧出来三公主对他有意,嫁给他会是个大麻烦,所以她从来没考虑过他。
或许……她可以再给盛怀隽一次机会。
姜宓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先回去吧,你之前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盛怀隽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姜宓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宓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来一丝羞赧。
“就是你常提的那件事。”
盛怀隽意识到姜宓说的是什么事,打心底愉悦起来。
她终于肯接受他了。
他想抬手抱一抱她,表达一下内心的喜悦,但想到此刻姜宓的心情不佳,他压住了这种情绪。
“好,我去包扎一下,你好好休息。”
姜宓:“嗯。”
盛怀隽走后,姜宓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一会儿是父亲的脸一会儿是皇上的脸,一会儿又变成了母亲的样子。母亲去世多年,她早已忘了母亲长什么样子,梦里也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爹……”
“娘……”
后来她似乎梦到了盛怀隽。
“世子……”
姜宓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一睁开眼就是盛怀隽那一张脸。
此刻她脑袋昏昏沉沉的,仍旧沉浸在梦境中。
她哑声道:“夫君,我想喝水……”
许久未听到这个称呼,盛怀隽脸上的神色一顿,心头像是被羽毛滑过了一般,痒痒的。他一时忘了开口说话,也没有去为姜宓端茶水。
连翘惊了一下。
她从盛怀隽的脸上看不出来喜怒,她声怕惹恼了盛怀隽,忙在一旁提醒:“姑娘,您是不是烧糊涂了,这是平北侯世子。”
姜宓意识渐渐回归,意识到此时此刻身处何地。
她刚刚做梦梦到了前世,一时没转换过来。
“世子。”
对于这个称呼盛怀隽有些失望,他接过连翘手中的茶杯,扶着姜宓坐了起来:“嗯,可好些了?”
姜宓:“我怎么了?”
盛怀隽:“你烧了整整一日。”
姜宓不舒服地闭了闭眼,此刻眼眶仍旧有些疼,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盛怀隽:“是不是还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太医。”
姜宓:“还好。”
盛怀隽看了寒风一眼,寒风立即去请太医了。
看着盛怀隽递到唇边的茶杯,姜宓有些犹豫。
“我自己来吧。”
盛怀隽却没有放手,又将茶杯往前递了递。
姜宓实在是口渴,没再拒绝他,就着他的手轻抿几口。
没过多久太医来了。
他来此处两日,已经见了这姑娘三回了。
一次是世子,一次是太傅府公子,一次是她自己。
太医把玩脉又检查了姜宓的身体,道:“世子放心,姜姑娘的烧已经退了,按时吃药,静养几日就好了。”
盛怀隽:“多谢。”
太医有些纳闷儿,他救的是姜家姑娘,世子与她非亲非故的,跟他道什么谢?
“医者父母心,这都是我该做的,担不起世子的谢意。”
盛怀隽:“送一送太医。”
寒风:“是。”
太医有些受宠若惊。
世子对自己的伤势不上心,对姜姑娘倒是周到。
见盛怀隽此刻好说话,他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对了,世子的伤虽然不算太重,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您这两日千万要注意了,可别再让伤口裂开了。”
姜宓脸上浮现出来羞愧的神色。
盛怀隽脸色沉了几分。
太医惊觉自己多说了话,连忙背起药箱离开了。
姜宓:“对不起,都怪我。”
盛怀隽:“太医的话你听听就好,不必在意。我在战场多年,受伤无数,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姜宓:“你还是听太医的话吧。”
盛怀隽没再辩驳:“好。”
姜宓:“我……姜家的两位姑娘呢?”
姜玥和姜嫆本与她一个帐篷,这么晚了却不见她们二人。她们毕竟是她带来的,可别出了什么差错才好。
盛怀隽:“我让人安排她们去别处休息了。”
姜宓:“多谢世子。”
见姜宓情绪不佳,盛怀隽故意说道:“姜姑娘已经说过许多次谢意了,却从不见谢礼,难不成姜姑娘的感谢只是说说而已?”
姜宓认真道:“当然不是,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重生归来,她虽不想再嫁盛怀隽,可对盛怀隽数次救命之恩她一直铭感于心,不敢忘记。
盛怀隽:“你若真想谢我,不如亲手为我绣个荷包。”
姜宓瞥了一眼盛怀隽空荡的腰间,道:“你不是不喜欢戴么。”
她记得前世他嫌弃腰间有东西碍事,就连玉佩都很少戴。
盛怀隽:“别人绣的我不喜欢,你绣的我喜欢。”
姜宓抿了抿唇,没说话。
连翘看看姜宓又看看盛怀隽,有些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
姑娘和世子之间的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盛怀隽:“姜姑娘不愿为我绣吗?”
姜宓:“不——”
刚说了一个字,姜宓突然感觉身体不适,她意识到了一件事,脸色顿时变了。
盛怀隽以为姜宓身体不舒服,紧张地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姜宓:“不是。时辰不早了,世子赶紧回去休息吧。”
盛怀隽想,又想撵他走,早上不是说的好好的吗?
姜宓神情有些着急,快速应付道:“等我闲来无事就为你绣荷包,你先走吧,我有些困了。”
答应为他绣荷包却撵他走,这是为何?
姜宓见盛怀隽不走,又催促道:“你快走吧,你在这里待太久了,被别人知道了不好。那件事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盛怀隽直觉姜宓有事瞒着他,但姜宓不想告诉他。
他不忍看她着急的样子,于是嘴上答应下来。
“好,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姜宓随口应道:“好。”
盛怀隽走后,姜宓看向连翘。
“连翘,出大事了。”
连翘脸色突变:“怎么了,姑娘?”
姜宓先开被子,床上已经不能看了。
连翘先是吓了一跳,想到姑娘来了月事,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懊恼。
“我光想着姑娘发烧一事,竟忘了这件事了。”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盛怀隽嘴上答应离开其实并未离开,他一直站在门口听着。
听到姜宓说出大事了,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他本不想打扰,想在外面听一听发生了何事。
结果听了许久却听不到下文,他怕姜宓会出事,掀开门帘闯了进来。
正好连翘抱着满是血迹的床褥出去。
盛怀隽神色大变,脑海中浮现出来前世姜宓死在床上的情形,脸色变得煞白。
“姜宓怎么了?”
连翘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时姜宓从帘子后面换好衣裳出来了。
盛怀隽松了一口气,快步朝着姜宓走来,一把抱住了她。
直到将姜宓拥入怀中,他才觉得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他再也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姜宓了。
姜宓不知盛怀隽在想什么,只觉得他似乎在害怕什么,弄得她有些疼。
“世子。”
姜宓推了推盛怀隽。
盛怀隽一动不动,许久过后方才松开姜宓。
想到那一摊血渍,问道:“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太医怎么回事,竟然没诊断出来,可见是个庸医。”
见盛怀隽问个不停,姜宓知道他想多了。
她小声道:“我来癸水了。”
姜宓的声音太小了,盛怀隽没听清,又问:“来什么?”
刚刚说出来已经很难为情了,此刻盛怀隽又问了一遍,姜宓更难为情了。
“癸水!”
盛怀隽还想再问,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神色有些许尴尬。
“咳,这样啊。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要是不舒服就让人去找我。”
看着盛怀隽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姜宓的尴尬似乎减轻了些。
他好像,不似前世那般冷冰冰的了,像个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