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往事
帐篷外, 二皇子匆匆而来。
看到守在外面的寒风,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进去照顾怀隽?”
寒风低声道:“姜姑娘在里面。”
二皇子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帐篷。既然寒风留在了外面, 脸上又无担忧之色,可见伤得的确不重。他也不着急进去了, 留在了外面。
盛怀隽的目光一直落在姜宓身上, 见她一直没过来,他垂了眸,突然“嘶”了一声。
姜宓立即抬起头来看向盛怀隽。
太医连忙解释:“这个药有些疼, 世子忍一忍。”
盛怀隽:“无碍, 您继续。”
嘴上说着无碍, 过了一会儿又“嘶”了一声。
太医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心里嘀咕着这药好像也没那么疼吧,只有小姑娘才会吱吱呀呀叫个不停,行伍出身的人都没什么反应的。
难道是自己药上多了,又或者不小心碰到了世子的伤口?
姜宓回过神来, 终于想起今日过来的目的了, 她没再犹豫, 绕到了盛怀隽的身后, 看了看他的伤口。伤口有多深她不知道, 她只知这一道伤口极长,从背部延伸到了胳膊上, 而且血一直在流。
“很疼吗?”姜宓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盛怀隽:“一点都不疼。”
太医:……不疼你叫什么啊。
姜宓抿了抿唇。
盛怀隽身上的伤疤不止这一处,他的背上还有无数道伤疤。
他是东明的大将军, 是大英雄,屡战屡胜。他在她心中如同高山一般, 没有人可以伤到他。可她却忘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是肉体凡胎, 会受伤,也会流血。
“要实在疼得厉害,不如喊出来吧?”
太医赞同地说道:“这位姑娘说得对,喊出来会舒服些。”
喊出来?太医在这里,外面还有二殿下和寒风,他若是喊出来怕是会被嘲笑一辈子。
盛怀隽神色微变,道:“不用。”
二皇子也是习武之人,听得到里面的动静。他听着里面的对话,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他看了一眼寒风,问道:“你刚刚看到怀隽的伤口了吗?”
寒风:“看到了,是属下帮世子处理的伤口。”
二皇子:“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寒风神色有些复杂,道:“皮外伤,被箭头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口子有些长,看起来很吓人。”
二皇子愣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帐篷,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箭很难躲?”
寒风有些为难,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
要说容易躲开吧,就显得他们家主子武功太弱。若说不容易躲开,他又觉得有些昧着良心。
从寒风的表情上二皇子确认了心中所想,他笑了笑:“我一会儿再过来吧。”
寒风:“殿下慢走。”
太医包扎好之后就离开了。
姜宓裹了裹身上的衣裳。
盛怀隽常年习武,身体滚烫,不怕冷,他不喜在屋里放火盆。姜宓在帐篷里待了有一会儿了,刚刚一直紧张盛怀隽的 伤势,没觉得冷,此刻觉得寒意袭来。
看到姜宓的动作,盛怀隽扬声道:“端个炭盆过来。”
寒风:“是。”
姜宓瞥了一眼盛怀隽仍旧赤裸的上身,抿了抿唇,道:“要不先把衣裳穿上吧。”
盛怀隽:“好。”
姜宓没打算动手的,然而盛怀隽一侧的胳膊伤了,没法活动,只能用另一条胳膊。他穿了许久都没穿上。
姜宓只好上手,为盛怀隽穿好里衣。
这样的动作她前世做了许多回,很是熟练。
盛怀隽看着站在身前忙碌的姜宓,有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再次被人掀开,一个浑厚的男声传了进来。
“怀隽,听说你被箭射伤了?你怎么这么——”
不小心。
平北侯看着眼前的情形,后面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儿子帐篷里怎会有小姑娘?
等下,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刚刚见过的那位姜姑娘吗?
儿子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看上了她,他可真是会给他找麻烦啊。
平北侯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盛怀隽:“父亲。”
看到来人,姜宓吓了一跳,连忙行礼:“父……侯爷。”
前世,嫁入盛家后她虽没怎么见过平北侯,但平北侯对她的态度一向极好。若婆母训斥她时,他有些会在一旁打圆场。他还时常嘱咐盛怀隽对她好些。
旁人不知姜宓刚刚差点喊错称呼,盛怀隽可是非常清楚的。
平北侯强压住内心的震惊,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想到刚刚平北侯的话,姜宓为盛怀隽辩驳:“侯爷,世子今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平北侯心里又是一寒。
儿子竟还会舍身救她。
他已经喜欢这个姑娘到这个地步了?
平北侯心情着实复杂,看着儿子裸露在外的胸膛,他瞥了一眼姜宓,道:“先把衣裳穿好吧。”
见姜宓要上前动手,平北侯看向端着炭盆进来的寒风,道:“你去给你家世子穿。”
姜宓明白了平北侯的意思,抿了抿唇,站起身来跟盛怀隽道别:“今日多谢世子,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盛怀隽看向姜宓,眼底有几分不舍。
姜宓朝着平北侯福了福身,走出了帐篷。
等儿子穿好衣裳,平北侯对寒风道:“守好帐篷,谁也别让进来。”
寒风看了盛怀隽一眼,应道:“是,侯爷。”
寒风出去后,平北侯的脸色冷了下来。想到刚刚儿子和姜宓之间地互动,他问道:“你二人到什么地步了?”
盛怀隽:“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平北侯稍稍松了一口气。
儿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不应该多想的。
“赶紧跟她断了吧,以后不要再见了。”
盛怀隽沉了脸。
看着儿子脸上的神情,平北侯道:“你说你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就看上了那位姜姑娘?”
盛怀隽:“父亲,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姜宓不似传闻中那般,她是个好姑娘。”
平北侯:“她是不是个好姑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不适合你。”
他真的要为儿子愁死了。
儿子好不容易忘了苏家姑娘看上了另外一个小姑娘,他本应该高兴才对,但这小姑娘身份过于特殊了。
盛怀隽不解:“为何,父亲觉得她哪里不适合儿子?”
前世父亲对姜宓非常照顾,也颇喜欢她,今生怎会如此。
平北侯:“哪里都不合适,她是姜太傅的孙女,姜太傅应是想将她嫁入文官之家。”
想到姜太傅对卫琅的态度,盛怀隽道:“太傅也未必不会把孙女嫁入武将之家。”
平北侯不想跟儿子多解释,道:“我知道那个小姑娘长得很好看,但这世上应该也有比她更好看的,以后为父多为你留心,定为你找一个样貌才华俱佳的。”
盛怀隽语气坚定地说道:“父亲,儿子今生非她不娶!”
平北侯盯着儿子看了片刻,问:“你认真的?”
盛怀隽:“认真的,儿子此生只会娶她。”
平北侯皱眉:“一辈子很长的,你活到现在已经喜欢过两个姑娘了,以后也未必不会喜欢上第三个。虽说过程有些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尽早断了吧。”
盛怀隽:“儿子只喜欢了这一个,以后也不会有第二个。”
不仅今生喜欢了一个,前世也只喜欢了这一个。
平北侯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盛怀隽觉得父亲的态度着实奇怪,问道:“父亲,您究竟在顾虑什么,为何不同意儿子娶她?儿子知道您并非看重家世的人。”
想到往事,平北侯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她八字不太好,太傅府的人也不喜欢她,从小就将她送去了庄子上?”
他刚刚已经去打听过关于姜宓的事情了。
盛怀隽诧异极了,父亲竟然连此事也知道。
“儿子知道。”
平北侯神色严肃地说道:“她有可能会给你带来厄运的,远离她吧。”
当年他随皇上下江南时遇到了谢姑娘,后来先皇突然病重,京城局势突变,他们连夜返京不告而别。等到京城局势稳定,皇上登基,再想起来去寻谢姑娘时,谢姑娘已经离开了江南。再后来,谢姑娘嫁入了太傅府,成了姜三郎的妻子。
他曾经怀疑过这个小姑娘的生父究竟是谁,但从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她的生父绝对不是皇上。因为姜姑娘毕竟是谢姑娘的女儿,以他对皇上的 了解,若她有一成的可能是皇上的女儿,皇上绝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他也是男人,对男人的心思非常了解,皇上不喜姜家人。不说别的,姜太傅在太傅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姜三郎的品级却一直都没有升就能说明这一点。
对于谢姑娘和姜三郎的女儿,皇上定也不会喜欢的。
儿子醉心于朝堂,想要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绝不会甘心止步于此。
与其将来后悔,倒不如现在就断了,将此事扼杀在萌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