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落水
对于这一场宫宴, 府里的人都非常重视,重新做了新衣裳,又请人教了宫里的规矩礼仪。能不能得了贵人的眼还在其次, 千万不能给府上惹了麻烦。
到了宫宴那一日,姜宓跟着林氏入了宫。从宫门口下车, 挨个检查, 然后有内侍引着他们去自己府上的席位坐下,坐好之后一般就不会再动了。
文臣和武将分别坐在两侧。姜太傅虽无实权,但他的品级高, 因此姜家的位置在极为靠前的地方。前面除了皇室人员还有几位宰相、大学士, 接着便是太傅府的家眷了。
不多时, 乐县主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林氏知晓她的来意,脸上带着笑意。
姜宓:“见过县主。”
乐县主热情地握住了姜宓的手,将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
姜宓连忙推拒了。
乐县主这一次却很坚持:“你不必多想,我就是看着你心中觉得欢喜才送你的, 跟别的事情无关, 也没有别的意思。”
林氏也在一旁道:“县主给你, 你就戴着吧。”
姜宓想了想, 没再推辞。
乐县主笑着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每次见着你都觉得心情舒畅。”
儿子从前一点都不上进,每次让他去做官他都要拒绝。为此他爹不知打了他多少次, 有一次差点打死他了,可他仍旧不松口。不仅如此还常常流连于烟花柳巷, 不务正业。那些高门大户都瞧不上她儿子,不愿将女儿嫁过来。
可自从见了姜家四姑娘, 儿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开始注重外在形象, 也很少再去青楼,更重要的是愿意步入官场了。
这是她去庙里多少次佛都求不来的,这些日子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面对这般热情的县主姜宓有些难以招架。
“我也很喜欢县主。”
县主又拉着姜宓说了许久的话。
不远处,礼部尚书正和宣王说着话,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笑着问:“王爷,贵府可是好事将近了?”
韩霁入了礼部,他是宣王的外孙,礼部尚书自然也是认识的。同在礼部,他也听说了一些关于韩霁的事。
宣王看向女儿,问道:“那是谁家的姑娘?”
礼部尚书有些诧异,他原以为王爷是知道的。
“太傅府的四姑娘。”
宣王皱眉:“姜家的?他父亲是何人?”
礼部尚书:“户部的郎中。”
宣王脸色不太好看。户部郎中,不就是他女婿的下属么,官职太低了些。太傅的官职听着好听,也就门生多了些,没什么实权,等过两年退了就什么都没了。女儿近年来越发短视了,竟然给外孙说了这样一门亲事。她太着急了,没等外孙为官之后再为他说亲事。有他在一旁帮助,凭着外孙的本事将来定会前途无量,定下这样一门亲事对他的前程没有一丝助益,反倒有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礼部尚书和宣王共事多年,只一眼便猜到了他的意思。
“听说只是有意向,可能尚未定下来。”
宣王:“嗯,确实还没定下来,这等事情莫要再提,免得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即便定下来了,只要还没成亲,他就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礼部尚书见其不愿多说此事,连忙转移了话题。
乐县主和姜宓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离开了。
姜姚想到之前自己做过的事情,看向姜宓,她犹豫许久,说道:“四妹妹,对不起,之前是我听信了传言才跟你说了韩公子的不是。如今韩公子已入朝为官,事实证明妹妹是对的。”
姜宓:“其实大姐姐之前也没说错,他在外的表现确实和大姐姐说的一般无二。不过,一个人究竟好不好还是要多接触才知道。”
姜姚若有所思:“妹妹说得有道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过了片刻,姜宓算了算时辰,以腹痛为由离开了席位。前世她也是用这个借口离开的,不过那时是因为过于紧张了真的腹痛,今生她是为了救人假装腹痛。
她本想直接去皇明湖,但想到盛怀隽之前跟她说过的话,为了避免事后别人查出来她直奔皇明湖,她还是先去了一趟净房,在里面待了片刻,出来后四处看了看,假装迷路了朝着湖边走去。
前世她因为迷路走到了湖边,结果意外看到了落入水中的九皇子。她因为幼时的事情非常怕水,但那一刻她克服了恐惧,将九皇子救了上来。上岸后她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听说皇上为她赐了婚。
今日她比前世提前了一刻钟到,目的是想要在九皇子落水之前救下他。
这样她不会有救了九皇子的功劳,也不会被皇上赐婚。
然而,她刚到了就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趴在石头上往假山里看。
走近了后,姜宓发现这个小孩子就是前世落入水中的九皇子。
太好了,今生她来得及时,九皇子还没掉入水中。
姜宓来到九皇子身边,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九皇子吓得哆嗦了一下,转头看向姜宓。在看清姜宓的相貌时,他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听到里面有动静,他抬起来食指放在唇边:“嘘!”
另一只手指了指里面。
姜宓不解,顺着九皇子的目光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黑黢黢的,乍一看什么也没看到。仔细看了几眼后,她发现里面似乎有两个人,看着身形应该是一男一女,分别穿着太监和宫女的衣裳。
而那两个人竟然在——
亲吻。
姜宓顿时大惊失色。
何人敢在宫里做这样的事?
九皇子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看这样的画面。
她虽有些好奇心,但也知此时不是偷听的时候,她要先将九皇子带离湖边。
她连忙牵起九皇子的手,低声道:“殿下,咱们赶紧走吧。”
九皇子天真地问道:“漂亮姐姐,他们在干什么?”
姜宓压低声音:“先离开再说。”
九皇子答应下来。二人正欲离开,姜宓只觉头上一疼,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九皇子也倒在了地上。
晕倒之前她大概猜到九皇子前世是如何落入水中的了。如果今日她不过来,那么被打晕的就只有九皇子一人。九皇子落水并非是个意外,而是被人扔到了水里。
这下糟糕了。
若只有九皇子一人落入水中,她还能下去救她。
前世救了九皇子的她如今也被人打晕了,如此一来就没人救他们二人了。
今生本想着改变前世的命运多活些时日,没想到竟然比前世还要短暂。
侍卫朝着里面道:“殿下,有人偷听。”
里面的人目光一寒,松开面前的女子,他整理了一下衣裳,从里面出来了。男子虽然穿的内侍的衣裳,但相貌赫然便是太子殿下。
太子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没见过姜宓,不知姜宓是何人,但另一个他认识,是他的亲弟弟,九皇子。
父皇这几年格外宠他这个最小的弟弟,一个月里有半个月宿在柔妃那里。仔细看,另一个女子倒是和柔妃有几分相似。
太子眼底厌恶之色愈浓。
“丢到湖里去。”
侍卫愣了一下,问:“两个……都丢吗?”
太子眯了眯眼:“还要孤再重复一遍吗?”
侍卫立即道:“是。”
太子又对另一人道:“去,将老二引过来。”
死了两个人,老二怎么能逃脱干系呢。
内监:“是,殿下。”
按照对外宣称的行程,盛怀隽应该是三日后押着阿木零回京,但事实上他并没有这样做。前世他打败了北原,原本已经抓到了阿木零,结果他很快就逃脱了。阿木零的父亲原是东明的将军,虽然被诛了九族,但军中有些人受过他的恩惠,帮了阿木零。而阿木零自己有一支精锐,前世他便是靠着这一支精锐离开的。
有了前世的教训,盛怀隽今生仔细了很多,除了自己身边的侍卫,他没有相信任何人,并且对外放出去许多假消息。
在抓住阿木零的那一刻就安排暗卫将他押解回京,同时他在军中留下一个假的阿木零。利用这个假的阿木零设计抓了前世的叛徒,做完这些,他独自一人悄悄回京,追上了提前两日离开的暗卫。
此刻受赏的将领刚刚准备启程回京,盛怀隽已经到了京城,而且押着阿木零入了宫。
皇上看着被捆起来的阿木零,笑容舒畅。再看盛怀隽时,眼底满是欣赏。他起身来到盛怀隽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愧是将门之后,不,比你老子还要强!”
盛怀隽:“皇上过誉了,此次能抓获阿木零少不了父亲当时的作战经验。”
皇上:“好,都是好样的。你有没有想要的,跟朕说,朕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盛怀隽:“这是臣身为东明子民应该做的,也是身为臣子该做的,臣不想要任何赏赐。”
皇上欣慰地点了点头。
“该你的赏赐一分也少不了,朕的这个承诺也永远奏效,你先好好想想要什么。宴席快要开始了,今日好好享用晚宴,等大军归来再正式为你庆功。”
盛怀隽:“多谢皇上。”
盛怀隽从正阳殿出来后朝着宴席走去,众人看到他之后都惊讶极了,纷纷围上来恭贺,询问他为何此时就回来了。
他简短答了几句后说一切都是皇命后就落座了。
盛怀隽一向话少,众人也知道他这个性格,得知是皇命也不敢多问,只能好奇地盯着他看,私下再猜测他提前回来的缘由。
盛怀隽瞥了一眼对面,在看到姜太傅时往后看了看。
他记得前世就是在这个宴席上皇上为他和夫人赐婚。前世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将北原打了回去,今生因为提前捉到了主帅,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打了胜仗,正好赶上了今日的宴席。
他看了看,没发现夫人的身影,不知夫人去了哪里。
前世回来后他就得知了赐婚的消息,但这件事他只听母亲跟他说了一句,并未放在心上,他记得好像是夫人救了九皇子,具体怎么救的他没在意。
他在殿内看了一圈,没发现九皇子的身影,他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在小花园里他看到了二皇子。
二皇子早已知晓盛怀隽回来了,但此事不能对旁人讲。他故作惊喜:“怀隽,没想到你今日就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盛怀隽:“多谢殿下挂念,一切都好。”
二皇子:“你为东明立了大功了,可得好好歇歇。”
“多谢殿下关心。”接着盛怀隽低声问,“殿下可有见到九皇子?”
二皇子:“不曾看到。”
一旁的内监上前半步说道:“奴才刚刚瞧着九皇子和他身边的宫女太监在湖边玩捉迷藏呢。”
湖边……盛怀隽皱了皱眉,夫人难道是在湖里救的九皇子?想到夫人畏水,盛怀隽大步朝着湖边走去。
二皇子察觉到不对劲,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
太子身边的内监正想引着二皇子去湖边就看到二皇子迎面走了过来,他连忙躲了起来。
来到湖边后,看到九皇子身边的内监,盛怀隽问:“九殿下呢?”
内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九殿下,魂都快吓没了,听到人询问,他噗通一声跪下了:“奴才不知道,九殿下从刚刚就不见了。”
二皇子神色变得严肃,吩咐道:“赶紧去找九弟。”
这时盛怀隽直觉有些不对,他快步走到了湖边。
因为天黑他看不清湖里的情形。
姜宓被扔入水中后身体沉了下去,就在她整个人都沉下去时,她突然睁开了眼睛,在水里扑腾了几下。
看到湖中的水花,盛怀隽脑海一片空白,一头扎入了水中,朝着姜宓游去。
姜宓挣扎着想要朝着岸边游去,无奈心中恐惧水,又因头被砸伤太疼了使不上劲儿,她只能浅浅扑腾了几下。
身体渐渐往下沉,她心中的无力感逐渐加深,她本以为这辈子会这样死掉时,一条有力的胳膊将她扯了上去。
而在这时,二皇子看到了另一处水花,也跳了下去。
很快,姜宓被盛怀隽救上岸。
九皇子也被二皇子救上岸。
姜宓吐了几口湖水后清醒过来。
看着姜宓睁开眼盛怀隽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他说不清自己刚刚究竟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万分恐惧,此刻是后怕。大概是因为前世亲眼看到夫人死在自己眼前吧,他怕今生她又这样没了。
姜宓看向了刚刚救了自己的人,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应该在边关打仗的盛怀隽。
盛怀隽眼底有浓浓的忧色,声音有些紧:“还好吗?”
姜宓抿了抿唇:“我没事,多谢世子相救。”
她刚想说救九皇子,就看到二皇子正抱着九皇子,九皇子也渐渐转醒。他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二皇子,满眼迷惑。
“二哥?”
这时内监拿来了斗篷,盛怀隽披在了姜宓的身上。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将另一个斗篷披在了九皇子身上。
怀隽是不是对这位姜姑娘过分关心了?刚刚明明可以吩咐太监和宫女下去救人的,他竟自己亲自下去了。此刻他拿到斗篷也没有先给九弟而是给了姜姑娘。
二皇子:“外面太冷了,先去一旁的偏殿里吧。”
姜宓刚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跪下。
盛怀隽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姜宓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
盛怀隽没理会,抱着姜宓朝着偏殿走去。
姜宓急得不行:“你快放我下来,免得让人误会。”
盛怀隽:“你再动就掉下去了。”
二皇子看了一眼盛怀隽,眼底的疑惑越发浓厚。
到了偏殿后,姜宓和九皇子先将身上被水湿透的冬衣换了,换好衣裳后姜宓来到了外间坐下。屋里燃着炭火,她仍旧冻得哆哆嗦嗦的。
盛怀隽看向内监:“去煮些姜茶。”
二皇子看了看姜宓,又看了看九皇子,问道:“九弟,你刚刚怎么会在水中?”
九皇子眼底有几分疑惑:“我……我不记得了,我跟殿里的宫女和太监玩捉迷藏,去了假山那里,突然就晕倒了,醒来就看到了二哥,是二哥找到我的吗?”
闻言,姜宓看向九皇子。怪不得前世没人怀疑是别人推的九皇子,原来九皇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扔入湖中的。
九皇子看到了坐在榻上的姜宓,指了指她:“对了,我还看到了漂亮姐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姜宓的身上。
姜宓看了二皇子一眼,又看向盛怀隽,道:“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刚刚在湖边看到了九皇子,醒来后就在水里了。”
二皇子皱眉,看向姜宓的眼神有几分凌厉。小孩子不记得就算了,姜姑娘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也不记得。她明显是在撒谎。
姜宓察觉到二皇子的目光,下意识往盛怀隽身边靠了靠,躲开了二皇子的目光。
盛怀隽因为是重生的人,所以他过来她可以理解,二皇子为何也过来了,前世她可没看到二皇子。除非二皇子就是推她入水之人。
二皇子问九皇子:“九弟,可是有人将你推入水中的?”
九皇子一脸茫然:“啊?推我?我不记得了。漂亮姐姐,你看到了吗?”
姜宓垂眸:“我也不记得了。”
盛怀隽冲着二皇子摇了摇头。
前世是夫人将九皇子救了起来,今生夫人却和九皇子一同落入水中,若非他来得及时怕是就没了性命。
九皇子绝非是夫人推入水中的。
但他也能看得出来夫人在隐瞒一些事情。
二皇子站起身来,示意盛怀隽出去说。
盛怀隽刚站起来,姜宓就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口,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二皇子见盛怀隽没出来,察觉到姜宓的小动作,他给盛怀隽递了个眼神,自己先出去了。
姜宓指了指外间,盛怀隽也跟了出去。
姜宓低声道:“我和九皇子不是自己落入水中的,是被人打晕丢入了湖中。”
盛怀隽震惊不已,竟然有人敢在宫里做此事,当真是胆大包天。
“可看清是谁打的?”
姜宓摇头:“没有。我远远看到九皇子趴在假山那里,怕他有危险就过去了,结果发现假山里好似有一男一女正在——”
脸微红。
“亲吻。”
看着姜宓微红的脸色,想到前世的一些情形,盛怀隽也有些不自在。
姜宓:“看衣着打扮隐约像是一名太监和一名宫女。我正想牵着九皇子离开,结果有人打了我的头。”
姜宓背过身,指了指刚刚被打之处,那里还有血渍。
盛怀隽看着姜宓头上的伤痕,目光一沉。他刚想抬手摸一摸,就见姜宓将头发放下了。
“疼吗?”
姜宓怔了一下,道:“还好。”
她不想多说这个问题,道:“想必九皇子也是被打晕的。”
盛怀隽:“刚刚为何不说?”
姜宓:“二皇子出现的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所为,不敢信他。”
盛怀隽:“那你信我?”
姜宓:“你帮过我。”
盛怀隽:“不是二皇子,二皇子刚刚和我一同来的。”
姜宓:“那会是谁?”
盛怀隽想了想,道:“不能确定,今日来的人太多了。”
姜宓垂眸思索着。
盛怀隽:“别多想了,此事我定会查清楚的,你先去榻上躺一会儿。我让人去请太医。”
姜宓:“好。”
盛怀隽出去将姜宓告诉他的事情和二皇子说了。
二皇子虽然猜到了这件事不是意外,但他没想到事情这般严重。究竟是何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里做这样的事。
二皇子:“这位姜姑娘的话可信吗?”
盛怀隽:“可信,她脑袋后面有伤。”
二皇子点了点头:“她对你倒是信任。”
盛怀隽一怔,道:“可能是因为之前赌坊一事上我帮过他。”
二皇子也想起了那件事:“也对。”
盛怀隽看了一眼殿中。夫人的确对他非常信任。上次赌坊一事时她就对他格外信任。这一次仍旧如此。
前世她明明成功救下了九皇子,今生为何与九皇子一起被害?
因为他重生了,所以今生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那么夫人对他的信任又是为何?他能改变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未必能改变夫人心中的想法。
有一个念头再次出现在盛怀隽的脑海中。
夫人会不会也重生了?
只是……若夫人真的重生了,为何对他这般疏离?
二皇子:“此事必须告知父皇。”
盛怀隽随意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