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访客
姜裕的病很快就好了, 到了下午头不痛了，只是有些鼻塞，已经能正常吃饭了。
林氏因为儿子生病一事对姜宓十分不满, 当年将姜宓撵出去虽说是顺势而为，此刻也有些怀疑姜宓是不是真的克这个府, 不然为何她一来府里就屡屡出事。
晚上, 林氏和姜三爷说起来此事。
“裕哥儿这病来的莫名其妙的，平日里瞧着他身子挺好的，怎么出了一趟门就病了。”
姜三爷：“他的病不是已经好了么？”
林氏：“好是好了, 我就是觉得病的没有缘由。”
姜三爷并未多想, 他道：“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平日不动, 突然活动了一下，凉了汗。再者如今换季，外面得了风寒的人有许多。”
林氏见丈夫没听懂她的意思，她又道：“母亲今日罚四丫头跪了两个时辰, 说裕哥儿的病都是因为四丫头。我原也不信的, 可仔细想想自从四丫头来了, 府里确实发生了许多事。”
姜三爷皱了皱眉, 将茶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林氏：“老爷这么晚了去哪里？”
姜三爷：“我还有事, 先去书房了。”
看到丈夫这个反应，林氏心头火起。外头人都知道丈夫不喜先前那位夫人和四丫头, 可作为枕边人的她才知道丈夫对这母女二人并不是厌恶那么简单。
采莲：“夫人，您明知道三老爷不喜欢听四姑娘的名字, 您为何还要提？”
林氏：“我就是气不过，明知他会如此还是忍不住在他面前提两句。那颜氏究竟有什么魅力, 为何老爷就是对她念念不忘！”
采莲：“管她如何好，总归她已经死了多年了, 您何必跟一个死人争？”
林氏垂眸，长叹一声。
是啊，何必跟一个死人争。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她争不过一个死人。
她得赶紧将姜宓嫁出去，免得碍眼。
盛怀隽走后姜宓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姜姚不知是不是将她那日的话听进去了，最近没怎么找麻烦。
这日，姜宓正坐在榻上看书，连翘端着一盘子葡萄过来了。
她低声道：“姑娘，我瞧着刘嬷嬷在门口站了许久了，好像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进来。”
姜宓放下书看向了门口的方向。虽看不到人，但确实有个影子晃来晃去。难道刘嬷嬷有什么事想要求她又不好意思？
“你去问问。”
连翘放下盘子走了出去。一番交谈之后，她领着刘嬷嬷进来了。
姜宓看向二人。
连翘：“姑娘，嬷嬷有个消息想跟您说，又不知该不该说，让她自己跟您说吧。”
刘嬷嬷：“姑娘之前不是让赵婆子盯着书房那边么，赵婆子觉得姑娘给的钱多，便什么消息都传了过来，其实这个消息跟大姑娘也没什么关系。”
姜宓琢磨了一下，问道：“她说了什么？”
刘嬷嬷：“赵婆子说有贵人来咱们府上了，是位年轻的公子哥。他没来后院，进了府后直接去了书房。”
姜宓：“哪位贵人？”
刘嬷嬷：“赵婆子没说，那一行人神神秘秘的，入了书房就让人将院子里的人全都撵了出去。”
这么神秘，会是谁？
估摸着多半是祖父的学生。
“祖父在吗？”
“老太爷不在，那位公子在书房里等着他。”
姜宓点了点头。
她若是事事都探听的话岂不是在监视祖父？她让人盯着书房只是想确保祖父的安危，并不是想要监视祖父。书房是重地，若是被祖父发现了刘婆子也得不了什么好。
“祖父是太傅，想必认识不少朝臣，免得惹了麻烦。今日做得不错，不过以后这样的消息就不用传过来了，我只想知道大姐姐有没有去寻祖父。连翘，拿些碎银子给刘婆子。”
刘嬷嬷懂了姜宓的意思，忙道：“是，姑娘，我这就去跟赵婆子说。”
很快刘嬷嬷就回来了，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去见了姜宓。
“姑娘，刚刚老奴去找赵婆子，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就听她说大姑娘去了书房。”
姜宓立马放下书，问：“祖父回来了？”
刘嬷嬷：“老太爷还没回来。”
这就有些奇怪了，祖父不在姜姚去书房做什么？或许只是个巧合，姜姚不知道有外男来访？不过，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盯紧了。”
“是，姑娘。”
姜太傅从外面回来方知太子到访，他快步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外面站着许多东宫的侍卫，姜太傅来到门前，推门而入。一开门，便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这一幕仿佛和多年的一幕重叠在一起。
他感觉心口像是有一根针在扎一般，痛得几乎站不稳。
姜姚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着祖父那一张愤怒至极的脸，她连忙将手从太子手中抽了出来。
太子倒是从容不迫，见到姜太傅后，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太傅，你终于回来了，孤等了你许久了。”
姜太傅尽快平复着心情，他看了一眼孙女，朝着太子弯腰拱手道：“殿下，今日老臣身体不适，无法招待，请回吧。”
太子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太傅还是在怪孤吗？”
姜太傅没说话。
太子：“今日孤是特意前来跟太傅致歉的，还请太傅原谅孤之前的不当之举。”
姜太傅闭了闭眼，道：“太子请回。”
他这般放低姿态，太傅竟然还要撵他走，太子神色也不太好看。
“刘崆虽然只被判了流放，但他现在已经出了‘意外’，人死了。孤为太傅报仇了。”
姜太傅直起身子，眼底满是震惊。他压了压想要说出口的话，道：“此事改日再谈，请太子先回东宫，送太子。”
姜太傅说了三次，太子心里恼火，面子上挂不住。但此事是他做的不对，他还是忍了。他瞥了一眼垂着头站在一旁的姜姚，道：“太傅若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在生气的话，孤愿意娶姜姑娘为侧妃，保太傅府繁荣昌盛！”
这便是他想到的补救法子。
当初他求太傅为刘崆顶罪时便想到了这个法子。没想到今日恰好有一位姜姑娘凑了过来，他便顺势配合她。
姜姚一脸惊喜地看向太子，心砰砰直跳。
她可以做太子侧妃了……
姜太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向太子。
“敢问殿下何时决定的？”
太子：“孤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太傅一心为孤着想，孤也不能寒了太傅的心。”
原来太子当初让他顶罪时便已经想好了后面的路，就连安抚他的措施都想好了，他这是教出来一个什么样的学生？
“殿下抬举了，我们府高攀不起，殿下请回吧。”
姜姚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太子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不再执着，带着怒意离开。
太子走后，书房的门重新关上了。
姜太傅看向孙女，满眼失望。
姜姚心里本有怒意，在看到祖父的眼神时，顿时心里打鼓。
然后，一个巴掌声响了起来。
姜姚捂着自己被打的左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祖父。
祖父一向疼她，今日竟然不问缘由就打她。从前的祖父绝不会这样对她，一定是因为姜宓来了，祖父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看着孙女泪眼婆娑的模样，姜太傅也有几分后悔。不过，孙女这次真的是大错特错。
“阿姚，你太令我失望了。”
姜姚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了，她嗤笑一声：“失望？祖父又何曾对我抱有过期待？”
见孙女不知悔改，姜太傅更气了，心口传来阵阵疼痛。
“来之前你可知那是当朝太子？”
姜姚：“自然是知道的。”
姜太傅：“所以你是故意的？”
姜姚：“对！孙女就是知道太子在这里，所以才打扮了一番来了书房。刚刚太子也说了会娶我的，就是因为祖父拒绝所以这门亲事没戏了。”
姜太傅满眼震惊，过了片刻，他问道：“阿姚，你为何要这样做？”
姜姚：“祖父问我为何这样做？我也想问问祖父，您究竟拿我当什么？您是当朝太傅，官拜正一品，在朝堂上被众臣尊重，就连太子惹了您不高兴都要来府中求您原谅。您这般风光，给孙女找的夫婿却是一些寒门子。我长得虽不如四妹妹那般貌美，但也是中上之姿，从小也跟着祖父读书，琴棋书画虽不是样样精通，但也能拿得出手。我究竟哪里不如妹妹们？就因为我爹死得早，所以我就活该被人看低吗？”
姜姚一边说一边流泪，等她说完最后一句早已泪流满面。
姜太傅第一次知道孙女心中是这样想的，他心痛难耐，捂住了胸口。等听到最后一句话，想到早逝的儿子，再也支撑不住，扶住了一旁的桌子，这才勉强能支撑住。
姜姚吓了一跳，想上前扶住姜太傅，在看到他站稳后又忍住了。
姜太傅：“这些话你从前为何不跟祖父说？”
姜姚抹了一把眼泪，瓮声瓮气道：“说了有用吗？在这个府中只有祖父祖母是我的依靠，若我不依着你们，惹恼了你们，往后的日子更是难熬。”
姜太傅：“阿姚，你我的孙女，我和你祖母怎么可能会这样对你。”
姜姚提高声量：“怎么不可能？姜宓也是您的孙女，当年就因为祖母不喜她，她就能被扔到庄子上整整十年。她的从前焉知不是我的将来？三婶儿虽然死了，三叔可还在呢。我无父无母只会比她更惨！这些年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有朝一日会像她一样被你们抛弃，被你们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姜太傅嘴唇颤抖着说不出来话。
他没想到当年的事情不仅伤害了姜宓，也对姜姚造成了伤害。
他真的错的太离谱了。
“你放心，我和你祖母都不会将你撵走的。齐大非偶，太子并非良配，你的亲事——”
姜宓和平北侯世子都有可能，她和太子怎么就不可能了？只要太子喜欢她，她就可以得到一切。姜宓抹了一把眼泪，冷漠拒绝：“我的亲事不用祖父操心了，以后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还请祖父不要挡了孙女的大好前程。”
说着，她便朝着门口走去。
姜太傅知道孙女想做傻事，忙道：“不可！”
他刚走了两步，胸口疼痛再次袭来，有些站立不稳。
姜姚却没有回头，哭着离开了书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姜太傅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刘嬷嬷正在和姜宓说着外院书房里的事情。
刘嬷嬷：“老太爷刚回来那位公子就走了。”
姜宓有些不解，这位公子既等了祖父那么久，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
刘嬷嬷：“听赵婆子说那位公子走时脸色很难看。”
看来是和祖父闹了不愉快。祖父在朝中一向与人为善，怎会惹恼了这位公子，她有些好奇这位贵公子究竟是何人。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心头突然有了一个答案。
难不成是太子？
年轻、贵公子、神神秘秘、和祖父闹了不愉快……她越想越觉得是太子。
姜姚定是得到了消息才去的前院，看来她是想攀上太子了。
姜宓忽然想到了一点：“大姐姐回来了吗？”
刘嬷嬷：“没听赵婆子说。”
那现在岂不是祖父和大姐姐单独在书房？想到盛怀隽的提醒，再想到祖父前世去世的时间，姜宓脸色顿时变了。
她连忙穿鞋下榻，朝着前院跑去。
她刚走到前院就看到了哭着从书房跑出来的姜姚。
姜姚瞪了姜宓一眼，理都没理她就走了。
姜宓皱了皱眉，朝着书房走去，她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祖父。”
无人应答。
姜宓又敲了敲门：“祖父，您在里面吗？”
依旧无人应答。
那种心慌的感觉再次朝着姜宓袭来，她快速道：“祖父，孙女进来了。”
说着，她推开了书房的门。
然后就看到了皱着眉头，脸色惨白，倒在地上的祖父。
姜宓感觉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浑身冰冷。
“连翘，快让管家去请郎中，快去！多叫几个人去，赶紧的！”
连翘连忙跑了出去跟院子里的管事说了，管事的看到躺在地上的老太爷连忙安排小厮骑快马去找郎中。
姜宓跪坐在地上，眼泪如决堤一般不停地往下流。
“祖父，我是宓儿，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姜太傅缓缓睁开了眼，眼睛有些模糊，嘴里喃喃道：“是……四丫头啊……”
见祖父还能说话能认人，姜宓心里的恐慌少了许多。
姜宓哽咽道：“对，对，是我，祖父。”
见祖父又闭上了眼，姜宓不停地跟他说着话，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
“连翘，你出去看看，大夫怎么还不来？”
连翘：“好，奴婢这就去，姑娘别着急。”
管家也是满脸着急。
很快，姜老夫人、林氏、姜嫆过来了。
老夫人看着老太爷的样子，倒在了嬷嬷身上，晕过去了。
内宅的人前脚刚过来，后脚郎中就到了府中，从小厮离开到郎中进来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郎中正在吃饭，饭刚吃了一口便有一个灰衣人抓着他飞檐走壁，扔到了一个府中。看着府中熟悉的一草一木方知自己来了太傅府中。
此刻姜太傅尚有意识，郎中很快就将姜太傅救治好了，姜太傅吃了药睡下了。
姜老夫人：“大夫，我家老太爷如何了？”
姜姚站在一旁，一脸恐慌的模样。
郎中：“回老夫人的话，老太爷现在没事了。今日幸好发现的及时，再晚上一时半刻就回天乏术了。”
姜老夫人一阵后怕，眼眶湿润，不停拍着胸口：“真是上天保佑！”
闻言，姜姚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有些腿软，险些站不稳。
得知父亲的病情，姜三爷从官署回来了，他问：“父亲身体一向康泰，前些日子您还未他把过脉，今日怎会突然生这样病？”
郎中：“老人年纪大了不似年轻人那般底子好。老太爷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最近烦恼过多，忧思过甚。今日又受了些刺激，引发了病症。”
姜三爷：“多谢郎中。郎中可否多留两日？这两日的钱就按郎中日常收入来计。”
郎中想了想，道：“也好，待我回去拿些药和日常用品。”
姜三爷：“我安排人陪着郎中回去。”
郎中走后，姜三爷问：“今日父亲受了什么刺激？”
姜姚心里一惊，心砰砰砰跳了起来。
林氏让屋里服侍的人都退下，只剩下一家人时，方道：“今日太子来过，听管家说太子走时满脸愤怒。”
姜三爷脸色顿时变了。
这时，姜宓从里间出来了。
姜宓朝着长辈们福了福身，目光落在了姜姚的身上。
姜姚正在恐慌害怕着，看到姜宓别有深意的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姜宓不会是猜到了什么吧？
林氏看向姜宓：“幸好四丫头去前院看了父亲，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姜老夫人看姜宓的目光不再是一副厌恶的模样，柔和了几分。
姜三爷：“你做的很好。”
听着长辈们夸赞姜宓，姜姚道：“四妹妹今日怎么会突然去书房，不会是你说了什么话气着祖父了吧？”
贼喊捉贼，姜宓眼底有几分嘲讽。
没等姜宓说什么，管家就说道：“四姑娘去时我就在院子里。四姑娘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应，她立即冲了进去，门打开时老太爷已经躺在了地上。”
见有人证实，姜姚顿时不再多说。
没想到管家却看着她说道：“说起来大姑娘才是最后一个见到老太爷的人，太子走后您还在屋里。”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姜姚的身上。
巨大的恐慌将姜姚淹没，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我……我走时祖父好好的。”
姜三爷：“太子和你祖父说了什么？”
姜姚：“说……说……我……我没听懂，就是感觉祖父当时挺生气的，一直在撵太子走。”
姜姚这些年可没少给林氏添堵，林氏对姜姚也算是比较了解，看着姜姚的反应，她目光一闪，道：“老爷，大姑娘可能不懂那些朝堂的事情，不如等父亲醒来后您问问他。”
公爹还活着呢，等他醒来自然真相大白。
姜三爷倒是没多想，道：“也好。”
此刻姜太傅需要静养，众人便散去了。
林氏多了个心眼儿，安排在外院服侍的都是自己人，而且交待不许任何人靠近。
听到林氏如此安排，姜宓放心地离开了。
姜姚看了一眼姜太傅休息的房间也离开了。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姜宓。
没等她开口，姜宓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姜姚一下子被打蒙了，她捂着发烫的脸冲姜宓吼道：“四妹妹，你竟然敢打我，你发什么疯！”
姜宓：“我为何打你你心里清楚。你应该庆幸祖父被救了回来，不然我就不是打你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姜姚气势一下子弱了不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姜宓：“你最好记住我说的话，我刚刚没在众人面前揭穿你已然给你留了面子，你最好给我老实些，祈祷祖父一切平安，不然我饶不了你。”
姜宓此刻算是全都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何前世府中的人隐瞒祖父去世的真相，定是因为大家以为祖父是被太子气死的。而太子定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前世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也明白了为何前世祖父死后姜姚会乖乖地嫁给了祖母的远房侄孙，为何再见她时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因为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前世祖父是因她而死，她定是愧疚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