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安慰
姜宓进入书房时屋里一片昏暗,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祖父？”
姜太傅的声音在书桌处响起：“我在这里。”
阿宁默默进来点燃了蜡烛，又退了出去。
姜宓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四方桌上，朝着祖父走去。
一日之间, 祖父像是老了十岁。
姜太傅哑声道：“我没事，还要劳你过来看我。”
姜宓：“祖父这是说的哪里话, 孙女来看祖父不是应该的事吗？”
姜太傅轻叹一声。
听着这一声叹息, 姜宓心也跟着一沉。若她的猜测没错的话，祖父之前应该是想为太子顶罪，如今却发现真正的主使另有其人。
如此说起来的话太子利用祖父对他的感情欺骗了祖父, 试图让祖父替刘崆顶罪。祖父那般敬重、辅佐太子, 太子竟然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祖父心里定是难过极了。
前世随着太子娶了苏云儿，有了苏相这个助力，他和祖父之间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差。
“祖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有些事情早一日看清楚比晚一日好。”
姜太傅抬眸看向孙女。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姜宓又道：“如今祖父洗清了嫌疑, 本应该是一件大喜事, 您的学生们也都会为您开心的。祖父若是再这般悲伤难过, 难免会让人多想。况且祖母年纪也大了, 忧思不利于身子。”
姜太傅眼神终于变得有了丝生气。
姜宓笑着说：“祖父，您明日就能去上朝了, 您应该开心呀！”
姜太傅愣了一瞬，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我活了这么多年, 竟然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看得透彻。”
姜宓：“刘崆将咱们害的这么惨，他们还拿着刀追杀孙女, 孙女吓得好几晚都没睡着。今日得知他被抓了，我可开心了, 多吃了半碗饭呢。如今他下了狱，祖父明日上朝可不能放过他，得狠狠参他一本，替孙女报仇！”
姜太傅笑着说：“好！祖父为你报仇。”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食盒，道：“我还真有些饿了，拿出来栗子糕我尝尝。”
姜宓打开食盒，里面却不是栗子糕而是一碗热腾腾的面。
姜太傅愣了一下。
姜宓道：“晚上吃栗子糕不好克化，祖父还是吃面吧。”
姜太傅：“你个机灵鬼。”
姜宓又在书房待了一会儿就回内院去了，她没有回绿萝苑而是去了静心堂。
听到姜宓过来，姜老夫人沉思片刻，道：“让她进来吧。”
姜宓：“孙女见过祖母。”
姜老夫人：“你祖父如何？”
姜宓：“祖父刚刚吃了一碗面，心情还可以，但我瞧着他脸色不太好看，很是疲惫。祖母这几日不如请郎中来为祖父诊断一下。”
姜老夫人盯着姜宓看了片刻，道：“你对你祖父倒是上心。”
姜宓：“这都是孙女应该做的。”
姜老夫人：“我知道了，今日辛苦你了，回去吧。”
姜宓：“是，孙女告退。”
平北侯府
书房里，盛怀隽处理完公务捏了捏眉心。
自打重生回来他一直在忙着处理事情，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过几日出征的话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回来，这一个月里又会发生不少事，他得提前准备着，绝不能再像前世那般被动。
第二日一早，太傅府终于开了门。如今人人都知道姜太傅是被冤枉的，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还有人过来安慰他几句。
姜太傅看到不远处的太子，神色很复杂。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神色有些复杂：“太傅，孤——”
没等他说完，身后传来了二皇子的声音：“太子，太傅。”
姜太傅：“二殿下。”
二皇子：“太傅总算是洗清嫌疑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姜太傅向二皇子道谢：“此事多亏了二殿下。”
二皇子：“太傅不必客气，您是我的老师，这都是学生该做的。”
太子看着二皇子和太傅交谈甚欢的样子，心里快气死了。可太傅面对着老二，看都不看他一眼。
姜太傅：“二殿下折煞老臣了。”
二皇子：“咱们进去吧，太子，请。”
太子犹豫了一下，同二皇子一同进去了，姜太傅跟在身后进去了。
下了朝，太子又想去寻姜太傅，姜太傅以还有差事为由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姜宓去青松苑请安时林氏递给她一张帖子。
“这是乐县主差人给你送来的帖子。”
姜宓打开看了一眼，原来是蹴鞠会。前几日韩霁曾问过她会不会击鞠，想必这是他让县主送来的。
林氏：“你来京城也近一个月了，还没出去玩过，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玩一玩吧。”
姜宓：“多谢母亲。”
林氏：“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为了你祖父的事情你找过韩公子？”
姜宓：“是，女儿当时实在是为祖父的事情着急，不知该找谁打听消息了，就试着联系了韩公子。”
林氏赞赏道：“做得好。韩公子虽然身无官职，但他家世好，对你也好，县主也对你很满意。将来你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你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和韩公子相处一下，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下个月就将你二人的亲事定下。”
姜宓：“母亲，能不能让我和韩公子多接触一下看看再做决定？我虽不在乎他是否有官职在身，但我希望能寻一个品行好、脾气好、合得来的夫君。”
前世她就是对盛怀隽太不了解了，一道圣旨将他们二人绑在了一起，三年过去仍像陌生人。这一世她得按自己的心意找。
林氏想，这个四丫头倒是挺有主意的。乡下规矩少，风气比京城开放些，在择婿这件事上她倒也敢说。
“也好，不过你也不可做得太过。如今县主对你非常满意，别到时候惹怒了县主。”
姜宓：“女儿明白。”
蹴鞠这项活动虽然在京城贵族中很流行，但太傅毕竟是文臣，府中的女眷也不太热衷于这项运动，从来都不参加。帖子上虽然说的是邀请姜家姑娘，姜嫆不喜欢蹴鞠，也不会，就没打算去。
这帖子虽然说的是邀请姜家姑娘，但县主真正想邀请的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林氏也就没将此事往外说。
姜姚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提着一些糕点去了姜宓的院子里。她过来时姜宓正在和连翘、甘草玩着蹴鞠。
她们拿了两根杆子插在院子里，又在上方弄了一个风流眼。甘草从来没玩过，很是生疏。鞠在她脚上颠了两下就掉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她顿时红了脸，弯腰将鞠捡起来，再次颠鞠。可尝试了好几次鞠还是掉了。她不得不按照最笨的法子，将鞠捡起来放在脚上，一脚踢给连翘。
连翘时常跟姜宓以及族里的姑娘们玩，对此很是熟悉。她很快就用脚接过来鞠，眼看着鞠要掉了，结果她一个小动作，鞠又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脚上。她一连颠了好几个鞠，鞠在她脚上稳了下来。
大家纷纷叫好，甘草也是一脸羡慕地看着连翘。
鞠稳当了之后连翘将鞠传给了姜宓，鞠在姜宓脚上颠了两下就落地了。
连翘：“呀，姑娘竟然失误了。”
姜宓捡起鞠来，又颠了几下，鞠这一次在她脚上颠了三次，还是掉了。
连翘惊讶极了。姑娘的蹴鞠的本领在族里数一数二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定是因为这个鞠和咱们从前用的不一样！”连翘又想到了新的借口。
姜宓失笑。
一个月前，她和族里的姐妹们刚刚玩过蹴鞠。然而，在前世自从来了京城之后她就再也没玩过蹴鞠了。这样算起来她已经有三年多没玩过了，有些生疏了。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
“四妹妹蹴鞠呢。”
姜宓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姜姚正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有时候她挺佩服姜姚的，上次祖父出事姜姚怂恿祖母将她撵回族里去，前几日春兰又往糕点里下药冤枉她，姜姚是怎么厚着脸皮又当做没事人一样来寻她的。
姜宓：“随便踢两下罢了。”
说着，姜宓顺手将鞠递给了连翘。
“甘草，给大姐姐上茶。”
连翘把鞠收了起来，甘草去倒茶，众人散去。
姜宓去净了手，坐在椅子上。
“不知大姐姐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姜姚：“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着咱们姐妹许久没说过话了，想跟妹妹聊聊天。”
姜宓没有接这句话，端起茶饮了一口。
姜姚也端起茶饮了一口。
姜宓不接她的话，姜姚只好自己找话说。
“其实今日我过来还有一事。”
姜宓看向姜姚。
姜姚：“我想和四妹妹正式道个歉。”
姜宓眼眸微动，姜姚这是要承认春兰是她的人了吗？
姜姚：“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父亲和母亲，是祖父和祖母将我养大的，我对他们也比旁人多了几分关心。那日从庄子里的仆妇那里得知祖父被刑部带走一事和四妹妹有关，我情急之下便顺着祖母的话说了一些伤害四妹妹的话。四妹妹对祖父也是一片孝心，我相信四你定能体谅我，不跟我一般计较的。”
姜宓刚刚又是弄风流眼，又是做暖身运动，这会儿有些口渴了，她又喝了一口茶。
喝完之后，将茶杯放下。
“原来是这件事啊，我还以为是别的事。”
姜姚神色微顿，道：“是啊，就是这件事，姐姐也只有这件事对四妹妹愧疚。”
姜宓突然发问：“春兰是怎么回事？”
姜姚脸色僵了一下，道：“春兰……不是已经给四妹妹了吗，她是四妹妹的人。”
姜宓：“是吗？可我听说她来了我的院子里后还常常去梅林苑。”
姜姚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道：“她毕竟是梅林苑里出来的，想必是去找她之前玩得好的小姐妹了。”
姜宓：“哦，这样啊。”
姜姚：“我听说她前几日被撵到庄子上去了，可是在四妹妹这里犯了错？”
姜宓抬眸看了一眼姜姚。
姜姚：“她从前在我那里看着挺老实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给四妹妹送过来。没想到她来了四妹妹的院子里竟然惹出事来，也怪我没调教好她。”
姜宓似笑非笑地看了姜姚一眼。
姜姚这求人的态度可真是有意思，仍旧高高在上，话里话外贬低她。
姜姚今日过来的目的她猜个十之八九，她若老老实实跟她道歉，说一些好听的话，说不定她还能答应她。她既这般，那就别怪她不给她面子了。
姜宓佯装听不懂，顺着姜姚的话说道：“可不是么，若是大姐姐调教得好，她也不至于犯错了。”
姜宓不按套路出牌，姜姚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想到今日的来意，她不再提之前的事，脸上再次浮现出来笑意：“刚刚瞧着四妹妹在玩蹴鞠，我听说咱们府上也得了一张帖子。”
果然是为了此事而来，姜宓道：“是啊，母亲昨日给我的。”
姜姚：“四妹妹还没参加过京城的蹴鞠赛吧？也不认识多少贵女，不如我陪着你去吧，也好为你好好介绍一番。”
明明是姜姚自己想去，还非得装出来一副为她考虑的模样，委实令姜宓不喜。
“大姐姐贵人事忙，就不劳烦大姐姐了。”
姜姚：“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姜宓：“可这是母亲给我的帖子，不经过她的允许我不敢随意带人去，不如大姐姐跟母亲说一声吧，免得母亲知道了责罚我。”
春兰的那份下了药的糕点可是做给林氏吃的，林氏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处理了春兰。纵然姜姚不承认，林氏可是清楚春兰是她的人。
姜姚见姜宓没有带她的意思，又说了两句话便离去了。
连翘：“大姑娘这人可真是有意思，做了那么多坏事怎么好意思又找上姑娘的。”
姜宓站起身来：“管她呢，只要母亲同意，我是没意见。走，蹴鞠去。”
几年没踢了，她还真是心痒痒了，这几日说什么都得过过瘾。
晚上，青松苑的婆子过来通知姜宓今晚要去静心堂用膳。说起来，太傅府人口虽然不多，但由于姜太傅和姜三爷二人忙于公事，所以一家人并非日日都在一起用晚膳。初一、十五是要聚一下的，平日里若是得了什么好吃的也会聚一下。比如今晚便是因为老夫人的娘家送来了大闸蟹。
姜老夫人今日心情不错，笑着说：“这是冯家送来的大闸蟹，这种蟹最是肥美，蟹黄足，都尝尝。”
林氏笑着说：“咱们都是沾了母亲的光了，儿媳提议大家举杯谢谢母亲，也祛祛身上的晦气。”
晦气指的是李婆子的事情。
姜老夫人：“老三媳妇儿这话说的不错。这一关过去了，以后府里都是喜事。”
大家纷纷举起来杯子说着吉祥话。
一圈过后，姜宓便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吃着手里的蟹。说起来这蟹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前世盛怀隽不喜蟹的味道，纵然她再喜欢也很少去吃，今日可得多吃几个才好。
姜姚：“祖母，如今天气还不算太冷，过些日子怕是要穿袄子了。不如趁着这几日出去踏秋爬山。”
姜老夫人：“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就不去这个热闹了，你们年轻人去吧。”
姜姚转头看向姜宓：“可惜四妹妹过几日要去蹴鞠，不得空呢，不然咱们可得好好出去转转才好。”
姜宓既然不想让她去，那么她们就都别去好了。
姜宓手上开蟹的动作不停，冲着姜姚笑了笑，很快又继续低头专心吃蟹了。
姜姚的算盘怕是打错了，林氏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况且这门亲事是父亲的意思，关系着父亲的仕途。这件事都不用她开口就能解决。
姜老夫人看不得大孙女失落，道：“蹴鞠有什么意思，一群人抢一个鞠，还容易受伤，小姑娘家家的就该文文静静地才好。”
姜宓似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吃蟹。
老夫人若是能对付得了林氏，姜姚手中的管家权就不至于一点一点被林氏夺走了。
林氏瞥了姜宓一眼，答道：“母亲有所不知，这次的蹴鞠赛是荣王办的，帖子很是难得。韩侍郎和老爷交好，乐县主这才给了咱们府一个帖子。”
姜老夫人：“既是乐县主给的，也不好驳了县主面子。”
姜姚见一计不成，立即换了一计。
“祖母和三婶儿说得对，不过，四妹妹初来京城，只去过明惠长公主府，怕是认不得那么多人吧，万一弄错了得罪了那些权贵可就麻烦了。”
姜宓：“大姐姐过虑了，这些日子母亲一直帮着我认京城的贵人们，我如今已经认得七七八八了。”
这是姜宓随口编的，想来林氏也不会戳破。
林氏果然顺势说道：“四丫头聪明，认人很快，大姑娘就不用为她担心了。”
姜姚的话连连被怼了回去，脸色不太好看。
姜嫆一句话戳破了她的心思：“大姐姐一直在提四姐姐去蹴鞠的事情，不会是你自己想去吧？”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姜姚顿时尴尬不已。
“五妹妹这是哪里话，我这不是在为四妹妹担忧么。”
姜嫆撇了撇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大姐姐惯会拿着别人说事儿，她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了。
这时姜太傅开口了：“蹴鞠这项运动不错，虽有些威胁，但胜在强身健体，若是大丫头想去不如和四丫头同去。”
姜姚顿时心里一喜，祖父果然还是疼她的。
姜裕：“祖父，我也想去！”
林氏：“你太小了，又不会蹴鞠，容易被鞠砸到。”
姜裕：“母亲，学堂里好多人都会的，他们说蹴鞠赛可好玩了，儿子也想去看看，您就答应我吧。”
姜太傅笑着说：“他是个男孩子，就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你和你几位姐姐一同去吧。五丫头也去，老三媳妇儿，你跟过去看好孩子。”
公爹既然已经发话了，林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是，儿媳过几日带着大家一起去。”
姜裕开心得快要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去看蹴鞠啦！”
林氏本有些抵触的，见儿子这么开心，她也笑了起来。
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姜嫆一个人闷闷不乐，因为她是真的不想去蹴鞠！她无比后悔刚刚多了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