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38
黎菲等人一愣，而人群竟然主动让出了一条道，一名气势不怒自威的中年女性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不苟言笑的孟先生。
那中年女性留着柔顺的齐耳短发，眉眼中独有一抹正义的英气，莫名令人十分安心。
但是面容却有着少许的憔悴泛白，女生更懂，这是特殊时期缺血的症状。
黎菲一猜就知道，眼前的这位是罗雨倩口中的那位夏阿姨，吴辛夷口中那位派出所政委。
她回房后查过地图，小区不远处就有家派出所，农业科学院倒是离得远，不过想来孟先生是放假相关的原因才留家的。
夏阿姨缓缓走过来，默不作声地扫过众人，众人竟也十分安静。她又望了眼黎菲等人，尤其是黎菲，黎菲才搬过来不久，两人更是见也没见过，便点点头道：
“你好，我是1802的住户，我姓夏。”
黎菲也颔首道：“你好。”
夏阿姨又转过身问：“你们乌泱泱一群人，先是跑到楼长家闹腾，又跑来十九层闹腾，都不累吗？还不如冷静一些待在家里等救援到来。”
居民们一听，又是七嘴八舌地埋怨起来：
“夏政委，难道你不清楚蒋楼长克扣我们的物资自己独吞了吗？我们只是拿回应得的而已！”
“说是救援，到底什么时候来啊？上面不给我们准确信息叫我们怎么放心？！”
“夏政委，派出所的民警们呢？警察的天职不就是为了人民服务，保护我们的生命安全吗？”
夏阿姨摆了摆手，直到稍微安静下来才继续道：
“楼长克扣你们物资是她的不对，可我方才去看了，你们把他们家原本就有的物资都给拿了，你们就对了么？让他们一家怎么活？事已至此，就两清了吧！”
“而且大家饥渴难耐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可巧妇还难无米之炊呢，我一个政委相当于是被关在这个小区里，除了对外发出总是被中断的联系也没有别的办法，大家都互相体谅体谅。”
“至于这吴医生拥有的物资，那是靠技术赚取回来的，全凭他来支配。而1902，还有其他人，都是为了物资才准备冒着生命危险出去寻找物资的，如果成功了，也算开了条先河，证明这办法是可行的，以后说不定就能有物资了，但你们还在这里堵他们吵他们，又算什么事？有这个力气，还是回去多安慰安慰家人，静心等待救援要好，对不对？”
不愧是做思想教育工作的政委，一套官话来回得讲，再加上本身在小区里树立过的威信，大部分人都有所动容了。
然而夏阿姨并没有停止，语气反倒更硬了点，道：
“既然你们说到警察的天职，那么还有一条，就是伸张正义——你们懂的自然都懂，我也不多费口舌了，还有某些满嘴造谣的人，可不要败坏家里的名声，都听明白了吗？散了吧！”
宋春香铁青着脸一声不发，到底是顾忌着派出所政委的身份，悄悄地悻悻离开。
其他人还是三步一回头，最终也退出了安全楼道，整个十九层寂静且空了出来。
夏阿姨仿佛也松了口气，回过身来盯了几人一眼，似有深意地笑道：
“你们在这楼里的名声还挺大的。”
曹一飞和小宁作为寻常老百姓，对待警方总会战战兢兢一些，黎菲却很沉着地回答：
“不大就会默默无闻，那到时候谁都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说得不错。”她莞尔道，又主动友好地说，“我和老公还没自我介绍过呢。”
孟先生全名孟倚松，夏阿姨全名夏萝，只是称呼为夏阿姨，黎菲总觉得有点把人喊老了，她看上去就是四十不到的样子。
夏萝听到这话心情不错起来，摆摆手笑盈盈道：“还好吧，其实我们结婚都有二十年了，早就上年纪了。”
不过应该没有女人会不要容貌上的表扬，民警也不例外。孟倚松无奈摇了摇头，但是眸底仍有善于隐藏的片片情意。
妈呀，没想到来到末世竟然还能吃到狗粮。
其实元旦假期这几天就是他们婚姻二十周年纪念日，谁知道纪念日突然变末日了，又加上去商场恰好买了些物资，却唯独没买卫生用品，家里存货还正巧用完了。
夏萝年龄上去了，天冷就爱犯经痛，好在电没有断开，依然能取暖。孟倚松从黎菲那借到了卫生用品，她打开一看，袋子里竟然还有两份姜糖颗粒冲剂。
由此她认定楼栋居民们的话不能全信，特别是对1902住户的各种评论。
再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过度正当防卫都没人管了。她是警方不假，可脱去警服也只是个普通人，如果不想像24栋楼那名消防员一样被民众当枪使，最好还是沉默。
但今天蒋丽做的坏事被戳破了，她不得不介入一番，正好认识认识这位1902住户。
“你们真的要出小区？”
夏萝看着这群小年轻，职业病又犯了，担忧地问：
“现在丧尸聚集在前栋楼，还逐渐往这里延伸着。前门不用想了，后门又堵着，墙也翻不上去的，你们怎么出去呢？”
黎菲只是微笑道：“谢谢关心，我们会再想想办法的。”
吴辛夷斜了眼，缄默着没有插嘴。而夏萝听闻，心知这是应付，劝也是劝不动的，也敏锐地听出黎菲想结束话题，便说：
“好，那你们小心，我们先回去了。”
于是走廊里又只剩下了四人。
小宁等人走了连忙问：“黎菲，你真有办法？”
夏萝是说到点子上的，虽说他们要外出寻找物资，可首先就要先走出小区，他们纵使有四双手，也难抵小尸潮啊。
黎菲显得不紧不慢，反问：“你们带了什么武器吗？要打丧尸，没武器不行。”
吴辛夷和曹一飞取出自己的消防斧，后者还听了黎菲的话，把家里的中号擀面杖也给带上了。
小宁却赧然地拿出一把水果刀，见气氛有变，紧忙解释道：
“真不能怪我，我也不怎么下厨房的，倒是有个晾衣杆，但是太长了点……”
曹一飞问：“要不我把我的擀面杖借给你使使？”
“算了。”黎菲阻止道，“那擀面杖你还是继续用来擀面吧，碰过丧尸后你还愿意继续拿来擀面吗？”
她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根棒球棍递过去。
“先用这个吧。”
“谢谢！”小宁双手接过，继而关切问道，“黎菲，那你还有武器吗？”
黎菲简单点点头，武器都在她的登山包里，或者说是背包格子里，但可以用登山包做掩护拿取。
重新背上包，黎菲又从羽绒服口袋掏出了一个喷雾小瓶子来，其实也是从背包格子里拿出的。
三人一见那小瓶里装满了漆黑的液体，还没想出黎菲要做什么，也没来得及询问，就突然见黎菲朝自己上方喷了两下，空气中瞬间弥漫出一种奇臭的味道。
三人纷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明明捂着口鼻，有的还戴着口罩，那臭味竟然一点也没有减淡的意思，要不是早饭吃得不多或者没吃，恐怕当场就要吐出来了。
“黎、黎菲……”小宁结结巴巴道，“这是什么啊，怎么那么臭！”
曹一飞紧紧捂住口鼻，甚至翻了个白眼——好像真的要被臭得熏晕过去了。
小宁和曹一飞估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会是尸臭，但生活中总能闻见一些蛋白质腐烂的臭味的，可那对正常人来说就已经臭到没边了。
而吴辛夷是医生，虽然是内科医，闻过的臭味却是比他们多，此刻却也捏着鼻头皱着眉不解。
黎菲不是没有嗅觉，不过她保持着面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身上有点臭味，盖住原本的味道，丧尸会迟钝些。”
“真的吗？”曹一飞口气模糊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啊，大姐头？”
“因为我思考过。”黎菲泰然道，“丧尸要吃的是活人，嗅觉也灵敏，那它们有可能就不吃死人，身上多点类似的臭味，我想它们就不会感知到我们了。”
她说到这，又补充了一句：
“看电影看出来的。”
小宁听了，不假思索道：“那给我也喷喷。”
曹一飞见她出头了，觉得臭味和丧尸比，那还是小命要紧，也讲要喷。
黎菲往两人上方各喷了一点，又问吴辛夷：“你呢？”
吴辛夷放下手，作为医生更能接受异味，点头同意了，黎菲也就抬手给他喷了下。
总算是准备好了，忍受着身上的臭味，四人沉默着一道下了楼。
20栋的单元门外还没有丧尸，黎菲走在前头，在三人吃惊的目光中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斩骨刀来。
……怪不得棒球棒借给别人了。
黎菲似乎看出了几人的意思，淡淡说：
“不是借，是租，物资到时候我要多拿点的。”
小宁知道不能白拿东西，颔首道：“明白，我们先出去再说。”
黎菲打头阵，小心打开了单元门后，伸头往两边望了望。这最后几栋楼不远处就是小区里的那汪人工湖泊，往东面走就是小区后门。
黎菲最后叮嘱了几句：
“不管多怕都把嘴巴闭牢，不能发出声音，我们贴着角落一直到小区前门，清楚吗？”
就如同夏萝所说，他们这一趟真的是冒着生命危险，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以不知不觉也将操持着一切的黎菲看做了领队，自然听话。
而且不知为何他们也相信，如果他们没这么做，黎菲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把人踢出小队让他自生自灭。
四人手里攥着武器，选择了往西面走，沿着墙角只走了几分钟的路，就远远听到密集的砰砰声，还见到了围绕在楼栋底层和单元门的丧尸们。
是丧尸在不断撞击，反正它们并没有痛觉，只想吃肉，一楼的住户门窗紧闭还拉上了窗帘，眼不见心不烦，甚至有几扇单元门已经被撞出了裂缝。
小宁和曹一飞紧紧捂着嘴，近距离见到丧尸令他们不禁两股战战。好不容易移到前门周围，黎菲瞄了眼，那用来固定伸缩门的板子，渣滓残骸被撞得零零碎碎到处都是。
门后就是马路，以往车水马龙的声音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悠远而惊悚的怪物吼叫，还有和血腥味夹杂在一起的浓重糊味。
可对于他们来言，那好像又是……
走进曙光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