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暴雨+冻雨+冰雹C5
李锐来到十八层后，那1802的住户在这时倒是挺好说话的，只是点点头就关了房门。而李锐也不想多说，心里念着要早点回去，脚下步伐都快了起来。
可是来到十九层的时候，那大门虽然没关，可黎菲对李锐来说有些莫名的心理阴影，所以想了想，他还是先去了二十层。
二十层只剩下宁淑婉一人了，也是通知了下就告辞——这下他就不得不去面对十九层的两户人家了。
李锐紧锁眉宇，却又想着这三层的人都是紧密组队的，没道理会不告诉这两户，再加上外面还有那么多防御，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所以阴冷地瞅了两眼后，他还是缩着肩膀离去，返回到了那窗口处。
而那所谓的三层人家，果然是各有心思。
能等到救援是极好的，姜灿当即就让夏萝和孟倚松收拾行李，带上最有用的物资，当然他也明白说是落脚点，实际上就是一大批灾民聚在一块能够稍微管理的地界，乱哄哄的，所以武器也不能少。
而又和两人说了声后，姜灿就出门去了。
毕竟现在所有的人应该都在楼下，也就是说不会再有人偷袭了。他还找了个窗往下一瞄，果然见下方停留着一艘冲锋舟，心里更是跃动。
这一世的速度显然比上一世要快些，就是不知后续怎么样，还有……那些石头又怎么样了？
姜灿想着立刻就来到了十九层，如果说极昼里的走廊堪比烤炉，那么现在的走廊就相当于一个大型冰箱，冻得他从头到尾全部裹住，都能形成防御。
只是眼里看着楼道大门和1902大门上的奇异植物，他仍是蹙眉，但最后也还是按下了门铃。
之后那门上窗口打了开来，貌似是见到他了，黎菲的声音传来问：
“怎么了？”
“黎菲，救援来了，你们赶紧收拾下行李！”姜灿兴奋道。
“……”
黎菲顿了顿，才反问：
“你们呢？”
“夏姨和孟叔自然也在收拾行李了，但是楼里的幸存者都已经聚集在那了，就差没有和他们一起的我们这几家了。”姜灿解释着，“黎菲，你记得多带些最有用的物资，其余的可以以后再收集，总之我们先到那里……”
“姜灿。”
就在这时，黎菲打断了他，平静说道：
“我不准备去，你们可以先走。”
“……什么？”
姜灿愣了愣，随即想到什么，又道：
“现在的落脚点肯定不比以后，但至少也要这雨先退下才能重新建设，这次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你……”
“我在这里住得很好，也能继续活下去，那边反而不适合我们一家子留下。”黎菲在门后解释着，“姜灿，我知道你还是想要带着夏阿姨和孟老师去庇护所，甚至是将来的基地，他们在那也一定能发挥自己的作用，然后过得不错，尤其是你……所以，你们先去就可以了，我和我家人暂时不想过去。”
姜灿皱着眉问：
“可是之后这里就不会有其他人了，甚至会成为一片死区，可不会像是在庇护所那样，起码对生活还有保障。”
他倒是不担心雨水会淹到十九层，毕竟作为过来人，他也是差不多知晓这大雨的情况的，他只是担心黎菲一家子单独在这，将来会不会遇到什么不测。后续在管理灾民方面虽然有一定的混乱期，可以后会愈发好起来的，但独行会遇上的状况就更多了。
黎菲沉默了下，忽然打开了大门。
而只露出了一条门缝，在将近几十度的温差中，姜灿刹那间就发觉到了屋里的异常，房间里显然要比室外暖和太多了，就证明黎菲家的物资是有多么充裕，指不定真要比去那灾民落脚点好多了。
他沉默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何尝不清楚，其实他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就在这时，又从楼下下来一人，原来是背着包拉着行李箱的宁淑婉，她过来一瞧，不明白姜灿为什么只站在黎菲家的大门前，便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黎菲回答着，她见宁淑婉大包小包地收拾好了，全身同样裹得严实，甚至只能见到她的一双眼睛，却也能发现她身体还好，至少那些毒是肯定完全解除了，说：
“救援就在楼下等着，你们快点去吧，省得他们等得太急。救援军们倒是不嫌弃，可其他人就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宁淑婉听闻后也是一怔，连忙问道：
“黎菲，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去？”
“是的。”黎菲不厌其烦地又重新说明了遍，才劝道，“你们先去，等以后看情况吧。”
这下两人一起沉默了，似有许多话想说，却又忽然说不出口。
黎菲倒是很耐心地继续等在门口。
于是姜灿重新戴正了棉帽，正声道：
“我明白了，黎菲，我不会逼迫你，只是……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
“这是当然。”黎菲一口就答应了。“前提是我们都要活下去。”
姜灿自顾自弯弯嘴角，正要离开，却见对门的1901大门上，竟然有着和1902大门上一样的植物，不禁心里微沉，油然升起一阵失落。
然而姜灿走了，宁淑婉却没有走，不知在纠结什么。黎菲发现后，又问：
“怎么了吗？”
“嗯……”宁淑婉过了片刻才鼓起勇气问，“我能不能和你哥哥说会儿话？”
“……？”
黎菲疑惑，但既然宁淑婉也是要走的，也就同意了。毕竟她也是对自己讲过，她去庇护所也不完全是要得到庇护的。
觉察到门后换了人，宁淑婉才小声问：
“黎煦，你们真的不离开吗？”
“嗯，这是我们共同商量后的结果。”黎煦坚定回答着，同时也安慰道，“不过你别担心，等以后国家越来越好，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去的时候，我们总归会再碰面的，我们也始终待在这里。”
宁淑婉舒展了脸色，却也说道：
“我也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只是等到那时，我想先去别的区域找我的父母。”
她说着，忽然递过来什么东西，柔声道：
“这个送给你……以后我可能还是会回来的，也相信我们还会再遇见。”
说完她就带着行李离开，而黎煦感受着手里的物品，好像是……
一张卡牌？
太阳、天使、山丘、生命与知识之树、一切都是生机盎然的。
夏萝和孟倚松收拾好行李后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各自背着一个登山包，手里还有着行李箱，就是不知这些行李能不能完全放上去，他们甚至觉得是多了的，可有些物资也实在舍不得扔下。
何况他们也知道姜灿是去找黎菲的，结果最后非但没见到，反而接下来是宁淑婉下了楼，心里不由得感到几分奇怪。
姜灿只好也和他们解释了下，宁淑婉在旁边也无奈笑了笑。
夏萝听后担忧道：
“不和救援军走，他们之后真的可以吗？”
姜灿什么也没说，孟倚松思索后却安慰道：
“他们不和我们一起，自然是有他们的道理的，我们也不能逼迫他们和我们一块儿走。再说了我们相识到现在，从没见过他们有困顿的时候，不如还是关心一下我们自己吧。”
话已说到这，一群人只好来到了那个窗口处。
而才来到那门口，刚一踏出去，就收到了一片齐刷刷盯过来的眼神，先是愤恨埋怨，但是很快，那群目光就放到了他们的行李上面，开始显露出不少贪婪来。
他们就知道那几层住户家里都有不少物资，这不大包小包的都拎过来了么？哪里像他们，有个袋子装就不错了，还必须贴身藏起来，以免被抢走！
姜灿继续大踏步向前，心情不爽地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有人认出这是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山匪似的人物，也就悻悻把眼神收回去了。
就连李锐也没有多看，紧忙对窗口外的人开口，深怕时间花费得太长，那落脚点人满了怎么办？
“就这些人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回了头，看来比起物资，他们还是更希望离开，说不定落脚处那也有物资呢，最重要的是救援军在，他们是肯定不敢动手的。
身披着雨衣的救援军望了望，确定的口吻问道：“就这些了？”
姜灿一把就将前面的人给拉开上前，他来到这里时带的最多的就是食物和燃料，每天都节省着吃一点点，也好过很多上顿不接下顿，更是数日不曾进食过的人们的力气。
面对救援军，他神情淡定地回答道：
“有两户不在，但他们身边有着物资，所以并不想去落脚点，也就相当于聚齐了。”
其余人刚因为被推开而心存不满，可听姜灿这番话，心情就变得十分复杂起来，当然大多数还是嫉恨的负面情绪，可同时却也觉得轻松了——至少不会再见到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了不是么？
救援军蹙起眉头，却意外地没有反问，兴许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见过不少钉子户，有的是已经不相信政府了，有的则是像黎菲这样，身边有着能够继续生活的资源，反而不想去人多口杂的地方。
遇到这种人家，他们通常会多询问几遍，只是事不过三，在第三遍过后，救援军就会自动放弃，也视他们为放弃，转而再去其他地方。
反正一处落脚点总不能把所有灾民都塞下的，他们不去，倒是给了其他想要继续存活的灾民机会。
可救援军同时又看着后续下来的几人身旁的大包小包，那口中的两户人甚至下来都不下来，也就说道：
“冲锋舟载不了这么多人和物资，你们估计是要第二批了。”
姜灿点头道：“可以理解。”
而李锐和其他人一声不吭，心里犹如在坐过山车一样，就怕他们不能第一批得到救援，而听姜灿这么说，他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反正他们都有那么多物资了，多在这里留一会儿又不难，他们可是真的要饿死冻死了！
“好了，那就按照顺序一个个上船，不准拥挤推搡，否则就换其他人！”
救援军严厉地喊道，并且往后面退了几步。
李锐的力气倒也比其他人大一些，仗着是他把救援吸引来的，也就理应第一个上船去。
硕大的雨点一滴滴地打在头顶和脸上，竟产生些许疼痛，最重要的是那冰冷的雨水也拍打在脸上，李锐只感觉本就冻僵的脸更加僵硬了，简直和尸体一般。
可是一来到冲锋舟上，他却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暖意——终于获救了。
其他人也不敢往前挤了，深怕这些和以往不同的救援军真的会丢下他们不管，这顺序一和谐，冲锋舟很快就被人员占满了。
救援军朝姜灿一行人行了礼，驾驶着冲锋舟离开了这里。
几人面面相觑，宁淑婉挠挠头问道：
“这接下来的救援……什么时候会来啊？”
巧了，这也是方才其他人心里想的问题，所以他们都一个个争着要做第一批获救的人员，才有更大几率真的被救。
“应该不会太久。”姜灿说道，“只是这雨太大了，窗口又被他们打破了，我们先到其他地方躲躲等待吧。”
这种极寒天气最不能将身上衣物给弄湿，本来就已经是湿冷了，那样没多少时间身体就能失温。
几人赞同地点点头去找了个角落，姜灿想办法生了火，好歹是一点温暖。可在那之后，连水流都开始哗哗地流了进来，竟然还没遇到新一轮救援。
他们或疑或愁，眼见着楼道里的水逐渐漫过来，只能收拾收拾再去那楼梯上待着。
毕竟要是救援这时候来了，可他们却不见了，那多尴尬？
幸好就在这时，他们发现映入楼道里的光亮，姜灿连忙打起强力手电回复着，不过一会儿，就有艘橡皮艇缓缓驶来。
橡皮艇要比冲锋舟小点，这一定是之前所说的二次救援！
宁淑婉眼前一亮，倏忽就感觉身上完全不冷了，背着包就往窗口那去。
夏萝和孟倚松也浅笑起来，与姜灿一齐去往那边。
宁淑婉手里也有照明设备，再加上橡皮艇上本就有光亮，她瞧了瞧，突然咦了一声，惊喜道：
“袁先生，竟然是你？”
虽然光线暗淡，那人身上也穿着紧紧的雨衣，可有光亮，又是见过面的，宁淑婉很快就想了起来——这不就是之前住在小区里的袁毅吗？
而袁毅也怔了怔，瞧瞧那楼，又往前看看，没多说什么，只是问道：
“你们这有多少人？先上来吧！”
一行人也早早就穿上了雨衣等着了，他们一个个登上橡皮艇，又将行李放下。
雨下得太大，橡皮艇又没有遮盖的东西，很快就在艇里积出水来，还得上面的人一起帮忙舀出去。
但袁毅仍是先清点了人数，不知想起了什么，问道：
“吴医生和黎小姐呢？已经和上一批灾民离开了吗？”
他至今还记得黎菲和吴辛夷告诉自己的事项，可以说他是觉得这两人是适合在天灾中生存的，并且默认他们还活着。
宁淑婉解释道：
“他们有足够的物资傍身，所以不想离开去落脚点。”
袁毅也是先怔然，但很快就想明白了，没有多讲什么，直接行驶起了橡皮艇来。
原来袁毅当初终于心灰意冷想要离开小区前，其实已经收到了昔日兄弟们的邀请，他们同样是消防员，并且还将原先的消防局作为了庇护所，有了这条退路，袁毅最后才下定决心带着妻女走。
直到现在，他基本也算是个官方人员了，妻女的生活也有相应的保障，所以他依然还在做着和末世前好像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的事，大概也是他最为熟悉的。
只是身在R区，他有预感有朝一日终会回来，只是到那时，小区里的幸存者可能已经换了一波，更是没多少人认识自己了。
就是没想到这么巧，去的是20栋，他曾经亲自来过的。
而黎菲和吴辛夷不想去，他也表示理解，毕竟作为官方人员，他知道现在的落脚点里有多混乱的，不少满怀期待认为真的获救的人一过去，没过多长时间就开始不满起来了，这导致那里永远是乱糟糟的，还好他负责救援，管理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他这么想着，又和橡皮艇上的人互相认识了下，开足马力驶着橡皮艇，就往小区外去。
而那前面的伸缩大门也已早被淹没，可以说除开四周的高楼，在能见到的场景里，仅是一片污浊不堪的汪洋。
几人看着这片汪洋，以及水面上不断掠过的各种事物，默契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在这沉默中，也只有那哗哗作响清脆的雨声，仿佛仍旧在不断地放大。
水波荡漾，橡皮艇的正在逐渐缩小，往着陌生的方向离去，就好像离开了一个世界，却走向了另一个新世界……
20栋楼，或者说整个小区已经是空无一人，真正成为了一片寂静的无人区，只留十九层的那四个人聚在一处，同样也是缄默的。
黎暄侧耳听了听，主动开口，也是第一个出声的人：
“姐，附近真的好安静啊，这还是第一次。”
“是啊。”黎菲感叹道，“这回是真的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至少在基地建成之前。”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要完完全全地靠自己了吧。”
黎煦也在一旁嗟叹着，那张卡片已经被他收了起来。而在这时，他转头望向了一言不发的吴辛夷，问道：
“吴医生，话说回来，我们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自己的事，难道你不想去找找自己的亲人吗？或许他们还活着。”
黎菲听完，也不由得看过去。其实这件事他们早就该问了，但在末世里，这种问题问出来总好像在说什么地狱笑话一样，也就没怎么多问。
可既然现在就剩下他们四人了，到底仍是需要有人问出口的，黎煦作为大哥，也就先做了这件事。
吴辛夷明白眼下只有他自己是个外人，有些事即使不愿意提起，他也必须说明，不然他们对自己依然是没有过多信任的。
于是他略微苦笑道：
“他们住在A区，离这里不近，那里大概也是最先发展起来，我想我用不着担心他们，而且某些原因下，我们实际上也不怎么亲，也许他们可能都认为我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完全能够心无旁贷。”
这一番话出口，黎菲黎暄都能脑补出一大段八点狗血档剧情了，要知道前者可是亲眼见过他的存款和身边的环境的，肯定不是什么一般的家庭背景。
“好吧。”黎煦点点头，“吴医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体的了，从今以后，我们就要继续生存下去了。”
他说完，在他和黎菲之间瞅了一眼。
黎菲没注意，更是没多想，然而吴辛夷却发觉了什么，眼前立马变得有些亮晶晶的。
“那好，以后我们就要齐心协力，把空间打理得越来越好，然后一直活下去！”
黎暄站起来，一边叉着腰，一边不忘挥了挥拳，又对黎菲说：
“姐，我们再去空间里看看吧！”
至少空间里还没那么冷呢！
黎菲眯眯眼，也笑着站起来道：
“行，我们出发！”
来到空间，他们这时才发现，今天是冬季最后一日了，视野中也正好在下雪，到处是白雪皑皑，可空间里的农田、在工作的设备和一些设施，依然散发着一派向荣的气息。
马上就要开春了啊……虽然是在空间里。黎菲不禁想着。不知道等来年，他们又会发现什么新奇的事件呢？而现实里……又会有什么不同？
而在离开后他们互道晚安，在暴雨急促有力的声响中，黎菲渐渐睡去，只等到不知哪时哪刻，她突然惊醒了，像是体内的生物钟被敲响了，促使她立刻醒来。
只是才醒，她倏忽又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心神一颤——好像房间里的可见度提升了那么一点点？
黎菲揉揉眼，当即下床走出卧室，才到客厅，她就不自主停在了原地。
只见室外的雨声小了，那窗口也不是时时都留着水，但是走进细看，外界却雾锁烟迷，恍惚以为是来到了高处。
可就在那片雾中，黎菲却隐约看见一抹静谧柔和的光亮，正透过那雾气一缕缕地照射出来，让那雾气也染上了些浅浅的金边。
那是……
黎菲蓦然也感受到了宁静与祥和的氛围，而过了片刻，黎煦和黎暄不知为何也起来了，并且也来到了黎菲的身旁，他们三人齐齐望着那光亮，心里震动。
那是黎明，初升的黎明，才诞生的黎明，极夜褪去了，带来了新的开始与新的希冀。
他们不由得互相握起了手，新的一日又有了起点。
不禁再想着，将来还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