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强硬送回国
漆黑一片的主屋内, 褚时英侧躺着身子,睁着眸望着虚无的黑暗。
开门声响起,她下意识闭上眸,随即意识到她凭甚要闭眸, 睁开眼的刹那, 后背被拥住。
秦岐玉疲惫又带着主动安抚的声音响起, “天色已晚,丽周说她后背疼得厉害,明日我再请巫医为她看诊, 不过我猜测, 她根本没事, 只是打个由头唤我过去。”
说着,他轻轻拍了她两下,褚时英略有些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他继续道:“她在这总不是个办法, 等郑国那面的信到了, 我们商量一下, 看怎么把她送回去。”
褚时英低低嗯了一声, 紧紧抓着被子的手,这才放了开来。
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对褚丽周有一点介意。
即使表面上无视、忽视褚丽周,但褚丽周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跟警惕地兔子一般, 竖起了双耳。
终于听到她开口说话了, “给你惹麻烦了。”
“给我惹麻烦的人是褚丽周, 她不请自来,胡作非为, 时英你又何必往心里去,”直接将褚丽周定了性,秦岐玉问,“明日想吃什么?”
褚时英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你明日有功夫做饭?不是还要在亲父身边处理政务?”
秦岐玉揽着她道:“亲父近来身子不好,明日起在太子府办公,我将该处理的公务都带回家,便不用过去了。”
“那明日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褚时英道,“等巫医来了,你也让他看看,熬夜处理公务总归伤身子,曾大父说的徐徐图之,都让你忘脑后了。”
“没忘,只是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想将之抓住而已,时英还说我,最近商铺的事情很忙吧,你都许久没有午休了。”
“还好,总归是没你忙。”
“等我被立为储君便好了。”
“嗯。”
两人絮絮叨叨半晌,褚时英声音越来越小,秦岐玉将下巴放在她头上摩擦,眼神同漆黑的屋内一般无二。
次日,果然如秦岐玉所说,巫医诊断褚丽周只是皮外伤,好好将养便可,倒是秦岐玉,说他忧思过甚,恐伤脾胃。
褚时英便觉得慧极必伤这句话,也不无道理,人啊,太聪明,就想得就太多。
既然巫医都诊断了,他更有理由和借口在家中办公了,一连多日,日日换着法的给褚时英做吃的,似是要一口气补偿她。
褚时英望着空地上飞落的鸟儿出神。
“阿姐,你看这鸟儿毛茸茸一团,摸起来手感定十分好。”褚丽周凑到褚时英身边,还想借机多说几句。
身后秦歧玉路过,“时英想吃麻雀了?可惜咸阳城的麻雀不如乡下多。”
褚丽周:“……”
褚时英回身,冷淡地瞥了一眼褚丽周,越过她朝秦歧玉走去,蹙眉道:“我们不如在院中也种一颗曾大父院里的果树?我也不喜花草,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秦歧玉自无不可,“等开春了,我寻到一样的果树种下。”
他体贴地为她盖好大氅的帽子,“天冷,别总是不戴帽。”
褚丽周在一旁看着,默默攥紧袖中手。
这时家老匆匆来禀,“公子,夫人,公子媳前来拜访。”
秦歧玉和褚时英齐齐皱眉,让家老将人安排在会客室,便过去了,褚丽周眼珠一转,自己去了厨房。
公子媳见到两人开口便是训斥,“公子岐玉,亲父生病,你也不知道去看望一下,真是冷心冷血。”
秦岐玉在安定君身边处理政务,从来都是凭自身本事,从未出言恭维,亦或是对安定君有过多的关心,只把他当做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上司。
此时公子媳指责他,他只是道:“你何事寻我?”
公子媳就讨厌他这副冷淡的样子,闻言同褚时英道:“你瞧见了吧,他对亲父都毫不关心,日后怎会好好待你,你不如跟了我。”
不等褚时英说话,秦歧玉先道:“公子媳!你若无事,那便回去。”
“怎么,你又想赶我走?不过这次不是我有事,是亲父有事寻你!”公子媳抱胸,洋洋得意,一副这下你可不能赶我走的模样。
褚时英和秦歧玉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玉、阿姐。”褚丽周端着糕点窈窕而来,她无视两人皱起地眉峰,半蹲下去为公子媳身前的案几放下玉盘。
玉盘中的糕点,不如她娇俏可口。
她眨着杏眸道:“听闻公子媳前来,我特意从厨房拿了糕点招待。”
公子媳一双眼直勾勾瞅着她,她便娇羞地低下了头,悄悄用眼去瞧褚时英和秦歧玉,她早就察觉出两人想将她送回郑国了,只不过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她怎么能回去。
因而在公子媳拉住她的手时,她面上惊诧,却欲拒还迎地坐在了公子媳身侧。
公子媳看看小鸟依人的褚丽周,再看看一脸冷然,凤眸跳动着火苗的褚时英,两相对比,还是褚丽周更可心。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看这个美人更合我胃口,罢了,我便不要褚时英了,公子岐玉,你将这个美人送我吧,回头我再还你一个。”
这个时代,互相送美人是非常常见的,因而公子媳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秦歧玉冷眼看着起了攀附心思的褚丽周,断然拒绝道:“不可。”
公子媳便又怒了,“左右不过一个玩物,你就是送我又如何?”
玩物二字深深刺痛了褚丽周,她猛地抬头瞪视公子媳,一双杏眼溜圆,挣扎着要走,却被公子媳视为挑衅,重重扇了一巴掌。
褚时英嗤笑,没有褚家这个身份,褚丽周以为有谁会尊她、敬她。
褚丽周脸颊迅速肿高,她捂着脸,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在他和褚时英的府邸,当着他的面打人,秦歧玉必然不能忍,当即便道:“来人,将这不知礼数的东西丢出去。”
公子媳倏地站起,“为了个美人赶我走,公子岐玉,天下人都得笑你!”
秦歧玉道:“你在我府邸大放厥词,强抢美人,公子媳,天下人笑得会是你。”
家老带领侍卫团团围住公子媳,公子媳扬着下巴,“好,好,我这就走。”
待人走后,褚时英看着地上还在哭的褚丽周,居高临下道:“这回知道没有身份,低人一等是什么感觉了?”
褚丽周捂住脸,依旧不服输,“阿姐,刚刚姐夫不忍心将我送出去呢,你看,姐夫好像也不是那么在乎你。”
褚时英挑眉,“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算算日子,从郑国的信也该到了,届时,我就知道该如何处理你了。”
秦歧玉脸色因褚丽周的话阴沉下来,他吩咐道:“将她关进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褚丽周立刻道:“你凭甚关我,这宅子是我阿姐的。”
褚时英挥手示意侍女将她拉下去,“我的就是他的,你先管好你自己。”
褚丽周回房后自是气得不能自已,而公子媳被落了面子也是不痛快,很快咸阳城边涌现出了秦歧玉特别宠爱丽姬,连夫人褚时英都冷落的谣言。
褚时英上次因觉得秦国冷待她,而大闹一次要将褚商撤出咸阳的事,百姓们还记得,此时听到这个谣言,第一反应就是,褚商不会又要走吧?
公子媳还以为自己达到了目的,在太子府沾沾自喜,转头秦歧玉就将郑国送来的另外三个美人送到了他面前。
说不知他这般喜爱丽姬,未能将之送他,为表歉意,将另外三名美人赠予他。
秦歧玉正愁这三个美人如何处理,公子媳这不是直接给了他机会。
可如此,也坐实了他喜爱丽姬的谣言。
秦歧玉半点不在乎,然他越这般,褚时英心里便越过意不去,日日催着手下人看商队回来了没有。
商队终是赶在了年前归来,健将褚卜与褚哲的信亲自交给褚时英,褚时英几乎是迫不及待将两封信全拆开了。
写有褚丽周安排的,是褚哲的信,她小心将褚卜的信放好,这才一目十行看下去。
褚哲在信中写到,自己教女无方,愧对于列祖列宗,亦愧对于她,对褚丽周这个女儿,他恨不得没生过,然现在事情已经这样。
他想出了两种解决方法。
一种是让郑国的“褚丽周”病逝,他绝不会认郑姬为女。
一种是让褚时英尽快将褚丽周秘密送回郑国,他们现在正对外宣称褚丽周染疾,将之接回家中照顾,如此可以顺利将人接回去。
至于说要和褚丽周换身份的郑姬,因褚时英是褚丽周阿姐,所以她至今无所动作,全凭褚时英吩咐。
褚时英看到这,心里便有数了,连夜让人给褚丽周收拾行囊。
又拜托健,和几位养好身体,并不打算留在秦歧玉在身边,还想回郑国行侠仗义的游侠,请他们看守褚丽周至郑。
送褚丽周走那日,褚丽周双手都被绑了起来,她杏眸里全是泪水,质问褚时英道:“阿姐,我千里迢迢来秦找你,你就这般对我?”
褚时英连理都未理她,同健说不让他信任褚丽周,她惯会迷惑人,别将她放跑了。
褚丽周声便又扬了起来,“你承诺过的,你小时候承诺过会和我在一起,一直照顾我的!”
褚时英恍惚一瞬,想起幼时逃难路上她们两人害怕地互相抱着,为彼此开解的画面。
褚丽周见她神情动摇,不断哀求,褚时英便回了神,她怎么没做到承诺呢,她做到了,她上辈子,不是一直照顾到自己身死吗?
嗤笑一下,她道:“启程吧。”
褚丽周尖锐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阿姐!你食言了!”
褚时英小声道:“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