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周湛芳的逃离让孟媒婆莫名其妙。
但又不得不跟上去。
为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邱家承诺的谢媒礼很丰厚, 是打定主意要撮合这门亲事，不过追赶的时候心里还是难不免的骂了邱家几句。
先前在邱家的时候，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 说是这件事很容易, 说什么叶志庆早前就认准了邱蓓，只要她开口，叶家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现在她开口了, 开口还没说几句周湛芳就给吓跑了。
“知青他妈！你别走啊……周湛芳、周湛芳你站住！”孟媒婆连着追了好一会，总算将人给追了上去, 她这边还没开口, 就见周边因为她大喊的声音吸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正想不耐烦的挥手驱赶, 可转头想想有人跟着一块附应也是好事。
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瞧你的样子，我又不是在害你，咱们这块谁不知道你家志庆喜欢邱家的闺女？我记得当时为了这事，他都醉了好几场吧？”
还闹了不少笑话, 直接闹到人家屋门前，被邱家的人举着扫帚赶跑了。
后面邱蓓谈了一个对象，话里话外没少嘲讽叶志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谁能知道, 短短两年邱家找了媒婆, 打算撮合这件事。
孟媒婆虽然没说，但心里还是挺羡慕的。
有个会挣钱的妹妹就是好啊, 原先是被人瞧不上的癞蛤蟆, 现在同样也是癞蛤蟆, 可架不住有个好妹妹。
虽然不知道叶家的那个丫头在外做生意能多挣钱, 但想想她请了那么多帮手，一个个开的工资可不少, 别得不说，但凡用自己的人顶替那些帮手，一下子能解决家里好多人的工作问题呢。
邱家说得好听，说什么是被叶志庆的诚意感动了，其实谁都知道，他们不过就是看中了叶芮的生意罢了。
心肠好点的，就是让帮着解决下家里人的工作问题。
要是心黑一些，那就是偷偷将对方的本事全都学到手，跟着自己另起炉灶，自己赚大钱。
孟媒婆干这行几十年，别得不说眼光还是有些准。
她笃定邱家就是后者。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求的不过就是丰厚的谢媒礼，只要把这门婚事促成了就行。
孟媒婆跟着劝，“现在邱家有了和你家志庆相看的意思，那不得赶紧抓住机会，你也不想自己儿子一辈子遗憾吧？”
旁边的人一听，顿时好奇了。
“叶志庆要和邱蓓相看？”
“哎哟，老孟说得我记得啊，当时叶志庆喝醉往我家门口吐了不少，特别埋汰呢。”
“我怎么记得邱蓓有对象了？”
“那肯定是吹了呗，她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和叶志庆在一块，成天吊儿郎当的衰样，这都能看上眼？”
“要我说啊，老周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邱蓓别得不说，最少自己有个工作，配你家志庆很不错了。”
确实很不错。
周湛芳哪怕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她儿子高攀了。
一个无所事事，高中读了几年硬是没毕业，没读书后到现在已经三四年的时间了，一直在家啃老不愿意干活。
单凭邱蓓有工作这一点，就已经完胜。
但一想到孟媒婆先前的话，就算再高攀她也不会松口。
还没进门就打上叶芮的主意，他们的胆子是真大。
想想叶芮的那些手段，到时候真闹起来，一方是儿子儿媳、一方是自己闺女，就算她不愿意插手，指不准都会打到她面前来。
嫌闹腾就不说了，万一把她给伤到了怎么办？
她是真怕了。
一点都不想掺和。
想到会有个麻烦精进门就瘆得慌，周湛芳连连摆手道：“我知道邱蓓条件好，她条件好我家也拿不出他们哪里的聘礼，总不能让人家就这么嫁过来吧？这件事肯定不成。”
家里是十块钱的家底都没，也就一间屋子。
屋子现在都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哪里能再添一口人？
“你是没有，你家叶芮……”
“叶芮又不是志庆的妈，总不能还得帮着他娶媳妇吧？”周湛芳顺口就堵了孟媒婆一句，这话是她之前听叶芮对着志庆说得。
当时听得时候还挺不认可，现在说出来怼别人，还有点意思。
周边的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对着孟媒婆挤眉弄眼，“我说怎么邱家突然打上这个主意，原来不是看上叶志庆而是看上叶芮啊。”
确实是这个真相，但是孟媒婆肯定不会当场承认，要不然坏了邱家的名声，到时候他们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那肯定不是呀，邱蓓是想嫁给叶志庆，关他妹妹什么事？”
孙婆子怪笑两声，“那还不简单？人家没钱娶媳妇，就让他倒插门呗，以后生了孩子还能姓邱。”
孟媒婆白眼一翻，这哪里能成？
可谁知道周湛芳却听的眼睛发亮。
她原先还真没往这上面想，现在听着还真有些心动。
丢人确实挺丢人的。
还真没哪个当父母的愿意自己的儿子去入赘，一想到以后生的孩子得跟亲家姓，谁都不乐意了。
但是周湛芳却有些心动。
入赘好啊。
那就不用他们给儿子准备聘金了，想想现在结婚要用的三大件，他们家是一件都买不起。
更别说以后小两口生了孩子，她这个当奶奶的又得帮着养又得帮着带，花钱又出力，以叶志庆那个没良心的样，以后是肯定不会给她养老。
所做的一切都是白搭，那还不如就让叶志庆去入赘。
他现在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在家啃老。
什么活都不做，还得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他。
这时候孟媒婆还在叽里咕噜说个不停，“邱家就算愿意，你问问叶家肯不肯？谁愿意自己儿子去入赘？这说出去多丢人……”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紧紧抓住。
偏头一看，周湛芳双眼发光盯着她，“也不是不行，邱家要是同意的话就让叶志庆入赘吧，我记得他们家的屋子挺大的，也不用再置办什么东西，直接让志庆拎着包进门就行。”
越说越觉得好。
没人在家啃老，家里少了一个人屋子也宽敞一些。
她也不用天天跟叶肖挤在小床上。
可兴奋的她并没有发现周边人脸色都变得特别古怪。
别说孟媒婆了，就是刚提出来的孙婆子都是一脸诧异。
她会那么说，不过是嘲讽这些人把主意打在了叶芮身上，哪里会知道周湛芳还真当真了。
愿意让自己的宝贝疙瘩去入赘。
这真的是他们认识了几十年的周湛芳？
谁不知道叶家最宠着叶志庆啊？要不然又怎么会把他宠成一个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溜子。
一提起他，都知道这人肯定是废了，以后绝对不会有出息。
要不然邱家当时又怎么可能不顾情面直接拿着扫帚将人打了出去？
但架不住当爸妈的喜欢啊。
宠的跟宝一样捧在手心里，还压榨下面的儿女一起供着。
怎么这会周湛芳居然舍得让儿子去倒插门？
有诧异有好奇，但孟媒婆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事会发展到这种情况，屁得倒插门，就算是倒插门，谁乐意找这么一个废物？
瞧着周湛芳恨不得马上定下来的样子，她哪里还待得住。
这下变成她恨不得马上逃离，一把推开周湛芳抓着的手，“欸，差点忘记家里还有点事，相看的事咱们以后再说……”
话都还没说完，撩退就跑。
周湛芳瞧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可惜。
入赘真的是一件挺不错的事呢，要把啃老的祖宗赶……送走，对于她来说，日子要轻松很多很多。
可惜孟媒婆已经跑远，她决定下回要是碰到她，一定得再说说。
带着遗憾回了屋。
刚进去就听到躺着的叶大漠在抱怨，“怎么才回来？赶紧去做饭，我都快饿死了。”
周湛芳‘嗯’一声。
从破了的柜子中舀了大半碗的糙米。
刚准备离开又犹豫了两秒，跟着又将其中一小半给倒了回去。
就他们两个人吃没必要吃那么多，要是觉得少加点水多熬一熬，要是吃的太多怕是坚持不到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
一个躺着一个去做饭。
等周湛芳将熬好的糙米粥端上来，他们两人都没提起还没回家的叶志庆。
以前大儿子要是饭点的时候不归家，他们两夫妻肯定得唠叨几句，要不一大家子等着人、要不就是将一大半的饭菜另外装起来，温在炉子上等着叶志庆回来再吃。
现在就不同了。
不回来也好，少一个人吃他们也能多吃几口。
不过叶大漠看着面前一碗都没装满的糊糊，直接把筷子一扔，特生气的道：“怎么回事，一天到晚不是糊糊就是馍馍。”
周湛芳端起碗就开吃，头也不抬的道：“快没钱了。”
“……”叶大漠被她的话哽了一下，跟着又表示不满，“那也不能就这么一点，等会一泡尿肚子就空了。”
“快没钱了。”
“…………”
又是这四个字，堵的叶大漠根本没话回。
确实是没钱了。
他这些日子没烟抽没酒喝，寡的他闻闻味就馋的不行，偏偏掏掏口袋啥都没有。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
想想叶芮那边大把大把的肉，偏偏只能看却吃不着，甚至连坏心思都不敢用。
叶大漠不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但对另外一个女儿却没什么敢不敢的，“我听说文静每个月能在那边拿一百多块钱的工资，你就不能多哄哄她，从她那里拿点钱回来？”
周湛芳没说话，继续就着咸萝卜喝着糊糊。
‘啪’的一声响，叶大漠一巴掌拍的桌面，对着面前的人就怒吼着，“跟你说话呢，是聋了还是哑了？”
周湛芳放假碗筷，面上风平浪静。
以前她还真怕他发脾气。
语气稍微重一点她都会吓得不行，把他的指令当做圣旨一样来完成。
可自打先前他们两人闹了一场。
她就知道面前的男人不过就是一个纸老虎，他们两人真要打起来，指不准谁胜谁输。
就这么一个纸老虎，也就只会嘴上面凶一凶，哪里还吓得了人？
她开口说着：“叶芮可说了，咱们要是敢打文静的主意，就让文静男人去油厂举报你偷油。”
“…………”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
叶大漠嘴角直抽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复，过了好半响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不信……”
嘴上很硬，其实心里早就慌了。
他那个大女儿特别好拿捏，敢肯定只要去她面前多说几句，对方就一定会掏兜。
但是龚岩那个女婿，那就真不好说了。
面对龚岩时，叶大漠就自觉的抬不起头，因为对方的条件真的太好了，好到觉得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自认对方绝对不会把他当做岳父。
说不准真的敢做出去油厂举报他的事。
主要也是他心虚。
以前也确实在厂子里偷过不少食用油，食用油可比碎布贵多了。
真要追究起来那可不就是全厂通报批评那么简单。
哪怕有这种行为的人不止他一个，但万一他像周湛芳那样被当做典型了怎么办？
周湛芳瞧着他面色难看的样子，忍不住刺了一句，“还去吗？你要觉得不怕，我等会就去找文静要钱。”
“……去个屁。”叶大漠没好气地嘟哝一句。
突然之间他是真的没胃口了。
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可悲呀。
明明两个女儿，怎么就感觉一个都不能让他过好日子呢？又不是个个没出息，一个是大老板、一个拿着上百的工资，天天大口吃肉，而他这个当爸的却只能在家苦兮兮的喝糊糊。
果然生女儿就是没用，一点都不知道孝顺。
不过隔天他又体会到了生儿子的可悲。
叶志庆这段时间一直在外混。
在家没得吃没得喝，还会时不时被叶芮扇巴掌，那他肯定就不爱往家带，还是去找他那些朋友混口吃混口喝的。
只不过在外面混的日子也不好过。
袋子里掏不出钱只能在别人那混吃混喝，次数多了，朋友们也嫌弃。
但架不住叶志庆是个厚脸皮的。
只要能吃到肉，他也能咬咬牙继续混着。
这天他跟原先一样混了吃的就回到家，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件大事，迫不及待就往家里冲，推开门就对着爸妈大喊大叫，“媒婆上门了？邱蓓真的打算和我相看？”
他以前是真的很喜欢邱蓓。
怎么可能不喜欢？
长得虽然不是特漂亮，但是又高又白，一双凤眼瞪着人的时候可好看了。
不然也不会刚刚成年就着急上门提亲。
不过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自打被邱家的人打出来后他还真不敢再打这个主意，毕竟邱家的人下手实在是太重，打的他疼了好长时间。
要不是刚刚在外面听人提起，他其实都差点忘记邱蓓长得什么样，但这并不影响他想娶她。
原先都取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真要娶了邱蓓，不是也能向其他人证明自己没那么差。
所以恨不得马上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向所有人都证明证明他叶志庆根本就不是癞蛤蟆！
“妈你赶紧去邱家，就说我同意这件事！”叶志庆越说越兴奋，一手扒着自己的头发，特得意的道：“我就说我不差嘛，邱蓓又怎么可能看不上我？”
叶大漠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下意识就问道：“邱家打算给邱蓓备多少嫁妆？我记得她也是有工作的吧，她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这门婚是好啊。
来个能挣钱的儿媳妇也挺不错的。
周湛芳对着两父子是一言难尽，“人家哪里是看上你，分明是看上了你妹妹。”
叶志庆皱着眉头，“这和叶芮那丫头有什么关系？”
“媒婆可是说了，邱蓓要是想进门，就得让叶芮带着她一块做生意。”周湛芳摆了摆头，“所以你别想了，这事肯定不成。”
“那……那叶芮带带邱蓓怎么了？那可是她嫂子，都是一家人她干嘛不能带？”叶志庆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心里想是这么想，说这话的时候可没什么底气。
他央求着，“爸妈，你们去给叶芮说说，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啊，你们也想早点抱孙子吧？”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
但一想到叶芮的手段，任何想法都不敢有。
叶大漠偏过头，不敢看儿子的眼睛，摸了摸鼻尖什么都没说。
周湛芳耸耸肩膀，直说：“我不敢。”
“你们怎么能这样？！”叶志庆怒视着他们，“你们还配当我父母吗？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帮我？是不是想让叶家的根彻底断在我这里？”
“呸，别胡说八道！”叶大漠赶紧‘呸’了一声，“要是断了更，你怎么对得起叶家的老祖宗们？”
“那你帮我去说服叶芮啊，你是她爸，她怎么也得听你的吧。”
这下叶大漠又说不出话来了。
叶芮那丫头要是能那么听话，他就不会束手无策，天天只能喝糊糊了。
周湛芳却有些游神。
‘叶’家的根……
对啊，叶家和她这个姓周的有什么关系？
断了就、断了呗。
无论叶志庆怎么求怎么威胁，面前两人要么摇头拒绝、要么垂头装死。
气得他怒吼着，“我自己去！要你们有什么用，等我以后和邱蓓有了孩子，你们别想抱孙子！”
说完，就气冲冲的跑出了门。
等人一走，周湛芳跟着起身。
叶大漠赶紧问一句，“怎么，你担心想跟着去劝劝？也是，你这个当妈的也该说几句。”
反正他是不会去，他又不傻，干嘛去触霉头？
但周湛芳要是愿意去，那也挺好，省得志庆说他们当父母的不帮忙。
“我不去，我就是去煮个鸡蛋。”周湛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鸡蛋，她跟着道：“等会回来肯定会带伤，我给他煮个鸡蛋敷敷。”
她这个当妈妈的，最多也就只能给他搞个鸡蛋敷敷了。
再多就真的给不起。
……
别看叶志庆冲的猛，但真的出了门心里也怂。
尤其是一路走到工地那边，等见到叶芮的身影后，心里最后一点勇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开时，余兰枝拎着东西从他背后走来，蹙眉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对这个侄子，她是一点都不喜欢。
没个当哥哥的样，就是一个典型的白眼狼。
“我、我……”叶志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正巧着边上经过几个男人，其中一个人面带幸福，兴高采烈道：“那就说好了，下个月请你们喝喜酒，你们可一定得来。”
“来来来，不但要喝你结婚的喜酒，等明白还得喝孩子满月的喜酒。”
“我跟你说，有了媳妇的日子就是好，老婆孩子热炕头，美滋滋呢。”
叶志庆听得上头。
被‘老婆’‘孩子’的字眼刺激的不行。
他攥紧双拳，猛地深吸一口气，就迈步朝着叶芮冲了过去。
到了她面前，一鼓作气道：“我要娶媳妇了那可是你未来的嫂子你以后可是要当姑姑你就带着你嫂子做做生意等以后你侄子肯定会……”
因为害怕，一大串话中间都没停歇，说到最后气息跟不上来，看着叶芮冷冷望过来的眼神，声音也是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都没人听见。
叶芮冷冷看着他。
一旁的余兰枝听着他的话，气得眼睛都红了，刚想愤怒的开口喷上几句，余光却见小芮从装钱的盒子里抓出一把钱。
有零有整，那么大一把怎么也得有十几二十块。
小芮这是打算给钱？
叶志庆瞪大眼，眼里的恐慌消失的一干二净，全被惊喜填满。
他就知道嘛。
他可是这丫头的亲哥，怎么可能不管他的婚事，别得不说，以后他儿子可是得喊叶芮一声姑姑的呢。
不过还没等他狂喜太久，叶芮就淡淡开口，“谁来揍他一顿，这钱就是谁的，人不死就行，医药费我来付。”
有钱好办事，对于这种蠢货，她是真的不想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