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天色将暗, 袁氏刚和靖海侯吃完饭,只听外面有丫鬟进来道:“侯爷,太太, 二奶奶刚从嘉宁郡主府上回来,说是想送几盆花过来您这里供您赏玩。”
袁氏对靖海侯笑道:“你看看她, 出去玩儿也要给咱们带东西。”说完,又扬声让若薇进来。
却说若薇进来之后,先恭谨行礼,才道:“今儿嘉宁郡主赏花宴,又办了诗会, 儿媳原本不想下场, 看是看到这盆银星海棠素来为太太钟爱,所以特地费劲全力赢回来。另外还有两盆十丈垂帘,花开似瀑布,这些日子太太为海哥儿的病操心许多, 日日斋戒, 诚心可鉴,儿媳也想让太太能够心情舒畅些。”
靖海侯见这三盆花格外喜人, 暗自点头,袁氏见她话说的滴水不漏,又能记住自己喜欢的银星海棠,不由得道:“好, 就让人放在我窗户下, 每日梳妆时, 我就能看到了。”
“这花能入太太的眼, 也是它的福气了。”若薇说完又要告退。
袁氏自己没有女儿,见若薇身上生机勃勃, 为人伶俐又有分寸,也不拘泥矫情,心中很是喜欢,又留她:“你先别走,刚从外头回来,这几日风霜大,且吃一盏杏仁酪再走。我小厨房的杏仁酪,可是好多人都夸的。”
若薇没想到袁氏还留她吃饮子,她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了,又听靖海侯问:“你作的什么诗?”
自古男女大防,公公和儿媳妇一般都避开,但若薇听靖海侯问话,还是得回话:“儿媳只是胡乱作的一首,恐怕老爷听了还要说我的不是。”
袁氏却笑道:“你莫以为你公公是武将出生,就不懂这些,殊不知他年轻的时候文章也作的很好,元祐帝在时,还夸他以诗词作剑。”
“真是没想到。”若薇想到这里,就把自己写的诗词念出来。
没想到看起来很是严肃的公公夸她的诗好,还说她做的比刘寂还有灵性,袁氏也说她的诗立意深远。
起初若薇还听的很开心,后来吃完杏仁酪,才想起来人家老两口那是在哄着自己开心呢!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肯定就一点儿忧愁也没有。
大抵这也是刘寂拜托他的爹娘照顾自己的吧,而刘寂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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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
封琅刚刚娶了鲁王小女儿泰山郡主,这位郡主容貌昳丽,举止文雅,只是为人性情懦弱,并无骄矜之气。封琅聘礼给的十分足,郡主不过才进门几日,老夫少妻倒也和谐,只是他终究意难平。
再也没有一个女子如赵璐那般让人刻骨铭心了,她的确坏,坏的淡漠,知晓她是一朵罂粟花,他自己不顾一切的扎进去了。
不知花鸟使采选的如何了,若是杜宏琛之女真的能够进宫,他也算是从根本上解决了杜宏琛的仕途问题了。
吃了一杯烈酒,他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却没想到大门突然被迫,封琅恼怒的睁开眼睛正欲呵斥没规矩,却见门口站着令小儿啼哭的锦衣卫。
什么醉酒一下子就醒了!
封琅认识这个打头的年轻人,这位是刘寂,当年他还准备把女儿嫁给刘寂之兄刘宥的,她们夫妻还想着若是女儿嫁过去了,还能够帮刘宥争夺爵位。
后来……
后来妻子被暴露是假千金还要派人杀害真千金,他娘大长公主也因为此事去世,他们一家被迫回洛阳,即使起复也不敢在京里待了,女儿远远嫁了,都是避祸之举。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甚?本官可是山东参政,三品的高官,你们敢奈我何?”封琅起身,他是公主的嫡子,天生矜贵,自己又考上探花。
刘寂冷哼一声:“封参政,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奉皇命追查案子。”
说是追查案子,其实已经人证物证俱全,只是现在还没有惊动地方,具体如何处置还要交给圣上,但犯人的证词必须拿到。
锦衣卫不是一开始就先对你喊打喊杀,而是先给你身份上的压力,让你待在牢里,但四周的人一个个被提调出去,回来时遍体鳞伤。
封琅起初不发一言,很不配合,他是皇亲国戚又是文臣大官,谅他们不敢如何?毕竟封琅以前和宣平侯府往来不少,也大抵了解锦衣卫这番操作。
所以,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刘寂,不屑一顾。
刘寂却从袖口拿出一封信来:“封参政,你也是做官的,想必知道什么叫做,坦白从宽吧。这封信是子爵府的马敬辰画押的信,他已经承认徐天师是在你重贿之下才动心,更兼有鲁王说项,马敬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就故意哄骗皇上。马敬辰承认他是因为鲁王的关系,又着实敬佩徐天师是个能人,能为皇上分忧,认为此小小女子伺候皇上是福气。可你呢?你却完全为了图一己私利。”
没想到马敬辰全部都招了,也难怪刘寂敢直接上门提人,封琅知道自己逃脱不掉了,他就是死也要拖杜宏琛下水,甚至他还要大声的说出来,让刘寂都没办法为杜宏琛遮掩。
“是,我的确有不对。这一切还要从头说起,我妻子将错就错嫁给我数年,还给我生儿育女,我让她死遁有什么不好的。她已经没有了身份,没有了一切,杜宏琛还不放过她,让她死于非命。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因为莫名被妻子连累,在翰林院都待不下去了,所以我就想反击,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保护我自己。否则,杜宏琛的女儿嫁给了你,日后你和杜宏琛沆瀣一气只手遮天,下一个死的人就是我……”封琅立马就把自己摘出来。
刘寂看向封琅:“那你也不该残害无辜之人,你画像中的女子早有婚约,你却视若无睹,你真的清清白白吗?”
封琅下意识道:“可我也没让她死啊,进宫后,她还是可以做娘娘,地位更高,有什么不好?至于为何如此,就是断了杜宏琛的仕途前进之路,我用如此温和的手法,也没害他们性命,对比起那杜宏琛在我妻子已经无名无分之后,还追杀至死,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刘寂听这话差点忍住没吐,这对夫妻坏事做尽还把自己当大好人,怎么他是不是忘记了杜若薇是他未婚妻?
把别人的未婚妻送进宫,真是找死。
当堂刘寂把证词写完,见封琅还看着自己,刘寂淡淡的笑道:“原本我还在怀疑是不是你,现在看来还真的是你呀?谢了,我这么快就能破案了。”
封琅怔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气的满脸通红的死死盯着刘寂放在旁边的那封信,刘寂轻描淡写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有,马敬辰刚刚还升了京味指挥同知,前程大好,他怎么会承认自己的问题?”
封琅不可置信自己居然上当了,一口血吐出来。
刘寂站起来对着手下道:“好好看着封参政,别让他自个儿定罪,我们还得送他上京呢。”
说完又看了四周一眼,这里到底不如南镇抚司安全,且他初次办公差,这锦衣卫内派系林立,想办成一件事情很难,想害你却很容易。
至于封琅,证词已经拿到,他这个人是死是活,如何发落,就全看皇上了。
再出来,外面已经下了一场雪了,河面早已结冰,他的手下道:“指挥佥事,我们这次怎么回去?”
“骑马回京,越快越好。”刘寂脸色一肃。
从深秋到初雪,不过是几日的功夫,京中下起了第一场雪。若薇望向窗外,开始想家了,爹娘还不知道如何?
可是如今侯府规矩森严,她出门参加花宴那是别人下帖子,还有就是回门始终要丈夫陪着回门,爹娘面上才有光,自己一个人回去,难免邻居们会议论纷纷。
本来十天内成亲,是杜家为了不让女儿进宫想出的办法,已经让人议论纷纷了,若是自己再独自回门,这样不好。
“姑娘,这是厨下今日送来的甜汤,您猜是什么?”半夏进来笑道。
若薇回头看了她一眼:“猜不出来。”
半夏道:“是桂花鲜栗羹,这栗子是最新鲜的,桂花的香味也是馥郁。您快尝点儿吧,要不然等会儿又凉了。”
栗子的香味飘来,让若薇想起自己曾经想吃糖炒栗子时,直接就派人出去买来。
她撑着头道:“给我盛一小盅就够了,其余的你们分的吃了吧。”
现在在她房里伺候的丫头都是她的陪嫁,这也很正常,连皇帝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她。玉蝉和玉晴两个虽然不错,可毕竟不是自己人,再者这两人都十八九岁了,也是出去配人的,等刘寂回来,再和他商量。
若薇不敢多吃栗子,怕胀气,倒是房里的丫头们爱吃,各自分了一盅吃了。吃完又让外面的粗使丫鬟送去厨房,这一幕正好被玉蝉和玉晴看到。
“瞧半夏那个丫头,不过是吃些鲜果粥,就跟喝神仙粥似的。以前厨房那些人什么好吃的不都是给咱们一份,如今好处都让她们得了。”玉晴拿着鸡毛掸子,不服气的透着窗棂看着外面。
玉蝉抿唇:“现在二奶奶来了,那些话你万万别说了。”
玉晴不在乎道:“咱们俩个大丫头都被人排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这话是在埋怨主子?”玉蝉一脸怒容的看着她,这个玉晴太蠢了,脾气总是那么傲。平日二爷也不大喜欢她,总不让她在跟前伺候,再这么下去,自己也会被牵连。
玉晴道:“二奶奶自然极好,可我就看不惯有些人。”
玉蝉摇摇头。
二人正说着话,见若薇出来了,说是去新院子看看。众人都知道,她们到时候都要去新房里的,工匠们酉时之前走。二奶奶差不多隔几天就去看看,若是有问题就让人次日再告诉工匠们。
听说二奶奶起初连样式图都不会,但她聪明勤奋,如今摆设建筑居然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寻常玉蝉她们连上房都进不去,以前二爷在的时候她们还能进去伺候,现在却不行了,二奶奶即便出去,都派着两三个守门。
新房现在之留了几个管着库房的,怕那些工匠们偷东西,虽说珠宝名贵之物都放在自己房里,但是那些珊瑚盆景价值千金,是有钱也未必能买的着的。
还好若薇巡视了一遍,看地下脚印都没有新的,她也松了一口气。
“二奶奶,奴婢每隔两个时辰都过来看一遍,您放心。”添香道。
若薇看了她一眼:“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你不知晓,这样的大宅子里,若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就很难找得到,如鱼入海底。”
莫说是靖海侯府,就是在杜家也有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打发几个出去也不成。不过,若薇还是笑道:“罢了,不说这些了,我见那边还有垂丝海棠,我想折一枝插在哥窑的那个瓶子里。”
众人也希望若薇能过的快活些,到底二爷不在家。
这日若薇睡的很沉,上房的灯熄了,守夜的丫头们也渐渐睡着了,胡嬷嬷和赵嬷嬷也各自回了家,万籁寂静中只有下雪的声音。
玉晴早就歇下了,只有玉蝉有些心神不灵,她这些日子没什么差事做就闲了下来,大概是闲下来了就容易多想。
只是一大早,天还未亮,粗使丫鬟正小心的在院子里清扫,玉蝉的门就被破了,人被拉了起来,有几个婆子翻箱倒柜起来,没多久,就一枝明晃晃的金钗从里面落了出来。
“顾妈妈,你们这是做什么?”玉蝉不可置信。
顾妈妈是管事妈妈,是靖海侯府积年的老仆人了,平日也颇有威望,她现在看着玉蝉道:“玉蝉姑娘,你莫仗着自个儿是二爷这里的大丫头,就能欺负新奶奶,昨儿我们接到有人揭发你偷了二奶奶的钗子,我们想着你平日稳妥的很,今日原本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还真的搜出来了。”
玉蝉还要分辨,被顾妈妈把嘴堵了,她明白了,这完全是对着她来的,是二奶奶,绝对是二奶奶。
明明她已经够小心了,她只是一个丫头,唯一的心愿就是在这个院子里能够跟二爷,这也没什么,她本来就是大丫头,日后和海棠一样的。况且,她现在还没做什么,怎么二奶奶就这般容不下她。
此时,若薇人虽然还未起来,却听到了动静,她喊翠茹道:“这是怎么了?外面在做什么?”
翠茹出来外面,见顾妈妈带着捆绑好的玉蝉出去,她忙问道:“顾妈妈,这是怎么了?”
“哦,是翠茹姑娘啊?这丫头被人告发手脚不干净,我们搜到了赃物,所以正拖下去惩戒。是不是我们闹的声音太大了,吵到了二奶奶,老婆子我告个罪。”顾妈妈道。
翠茹看了玉蝉一眼,玉蝉拼命的摇头,眼神很是绝望。
……
韩氏这里正在喂海哥儿喝粥,这几日海哥儿的哮喘是好了些,但是又感染了风寒。其实韩氏也知道不是海哥儿身子骨弱,是小孩子本来就容易生病,尤其是秋冬之际,天色骤变,莫说是她了,就是自己也扛不住。
连胡老太君身上都不是很好,袁氏还去探病了。
丹枫拿着布老虎放在海哥儿手里,又笑道:“大奶奶,今年的新糯米已经准备好了。”
韩氏点头:“这糯米是用来做糕点,到时候祭祀列祖列宗的,也能体面,之前我听说谁家用陈糯米做点心,结果做出来的糕点都黄巴巴的。你呀,万事都想到我前头去了,新糯米的事情我都忘记了。”
二人正说着,见关嬷嬷来回话,韩氏对丹枫道:“你先把海哥儿抱下去吧,他最喜欢你陪着他玩儿。”
丹枫笑着把海哥儿抱走了。
韩氏再看向关嬷嬷,关嬷嬷笑意遮不住:“您放心,一切天衣无缝,我们当着玉蝉的面说她偷了二奶奶的金钗,但是当着二奶奶的面儿,又只说玉蝉偷东西。这样,二奶奶一个新进门的,不敢驳顾妈妈,玉蝉呢,她就是被二爷找到了,她也只会恨二奶奶,横竖与咱们无关。”
韩氏点头:“首尾都做干净了吧?”
“您就放心吧。”关嬷嬷给了一颗定心丸给韩氏吃。
韩氏笑道:“这就好。”
却说翠茹进去跟若薇说了之后,若薇觉得奇怪:“玉蝉偷东西?不会吧,我见她这个丫鬟很有分寸。若不然她在这个院子里也不可能是丫鬟的头头啊。”
“奴婢也不信,但顾妈妈是府中积年老仆,平素为人最为公允,姑娘您才进门,也不好和她结怨啊。”翠茹也有意让这个玉蝉被赶走,反正这是她自己犯事,也不是她们栽赃的。
若薇点头:“也是,我又不管家,现在插手反而让她们说我手伸的长。”
就在翠茹以为若薇会不管的时候,又听若薇道:“可是玉蝉是我们院子里的人,她这个人为人谨慎,就是要认罪也得告诉我一声。”
“这是肯定的,顾妈妈说等她们继续审,审出来再告诉您。”翠茹道。
若薇又道:“我现在去请安去,把这话和太太说说,总不能太太的人,还是二爷的大丫头,居然有偷窃之罪,我总觉得哪里奇怪。”
翠茹不赞同:“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她走了也去了个人。”
“若她真是偷窃之罪,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不会包庇。但她若不是,被冤屈的,有太太关照,底下的人不敢捣乱。”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人要悲天悯人之意,侍女也是人,她们觊觎男主子,也不过是想摆脱奴婢的身份,想过的好些,这不是她们的错,是这个时代的错。
所以,翠茹在玉蝉耳边耳语道:“我们奶奶初进门,不好和顾妈妈直接撕掳开来,你放心她会告诉太太,到时候太太会过问的。”
说完话,翠茹对顾妈妈道:“妈妈,您把玉蝉带去吧,只是我们二奶奶说了,玉蝉到底是我们二房院子里的大丫头,即便有问题也得查的清楚。”
顾妈妈笑道:“二奶奶的话我们记下了。”
在玉蝉的想法中,只觉得若薇是惺惺作态,故意表现她自己慈悲,其实暗地里寄密信又着顾妈妈拿人,使这种鬼魅伎俩。
只是若薇今日过去的时候,才知道胡老太君身体有恙,她又赶紧跟着袁氏去伺候,二人问候之后,袁氏神态疲惫。
若薇只好和芸娘道:“今儿早上顾妈妈突然去我们院子里,说是玉蝉偷东西被人赃并获,原本我想说给太太听。但太太这下精神不好,总不好为了一个下人的事情惊扰到太太,所以来让芸娘子你帮忙问问,我见那个玉蝉为人妥帖,不似这般的人。”
芸娘反而看了若薇一眼,意味深长道:“您放心吧,这事儿我会问的。”
若薇这才放心了。
又过了两日,才见顾妈妈过来回话,她道:“这事儿审出来了,是玉蝉她自己手脚不干净,平日她管着二公子房里,所以二公子的银钱她当自己的花,手头上散漫的很,横竖二爷不在家。现下她没了差事,可胭脂水粉要用上好的,她一个月不过一吊钱哪里够,所以就偷了一枝金簪。这话我们回给大奶奶听了,大奶奶作主把人赶了出去,这丫头们大了,心也大了。就是二公子问起来,那也是阖府上下看着的,是她自个儿的问题。”
若薇也暗地里打听过,顾妈妈为人很是公允,口碑很好,素来公正,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若是她身边的翠茹、添香,她肯定不会这般,这玉蝉是刘寂的丫头,若薇做到这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也就放开手了。
靖海侯府的角门处,玉蝉被捆住上了马车,送她上马车的婆子道:“玉蝉姑娘,你也别怪我们,谁让你偷了二奶奶的金钗呢。大奶奶就是想看在二公子的份上小惩大诫,也不能够啊,要不然就有人说她不够公允了。”
玉蝉手指掐的手心出了血:“二奶奶为何要如此对我?我自问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她。”
那嬷嬷上下打量了玉蝉一眼:“那我就不知道了。”
玉蝉瘫软在地。
这事儿韩氏听了,就对关嬷嬷道:“你不是说玉蝉平日很照顾厨下的一个小丫头,这事儿啊,不经意之间透露给她听,让她在二弟那里告状。”
关嬷嬷笑呵呵的:“这您就放心吧。”
**
这一夜,外头又刮起了北风,若薇早早的让人关闭院门,她则躺在炕上,打了个哈欠,看书看的眼泪汪汪的。
翠茹催促道:“姑娘,早些歇息吧,仔细眼睛。”
若薇笑道:“日后去新院子那边就好了,那里里边的窗户镶嵌的是琉璃片,屋子里肯定一片亮光。”
“您快些睡吧,外面都是风雪之声,好好地睡上一觉,您气色才好。”翠茹笑着。
若薇捧着脸点头:“好好好。”
只可惜还未睡下,就听外面院门被敲开了,若薇就听到一片喊着“二爷”的声音,是刘寂回来了,她赶紧起身来。
刘寂一路疾驰回来,把封琅送入北镇抚司,哪里知道封琅一入北镇抚司人就没了。自然,这就不是刘寂的问题了。
但他办完这件事情,一路上就想回家来,那里有若薇,那是他的妻子。
不知道是不是风雪夜,北风呼啸的声音让刘寂更渴望温暖,站在门口,内里橘黄色的灯染了起来。
若薇披了一件藕荷色的小袄,亲自举着灯盏,亲自迎了出来,门打开,还未说话,就被人搂住,挡住了风雪。
“若薇。”
一个人住了一个多月,若薇都觉得自己出现幻音了,但是她就着昏暗的灯光仰头看着身边的人,刘寂玩笑道:“怎么了?出去一趟你就不认得我了呀。”
他在有时候忙完了事情之后,就会想起若薇,一直想起她。一想她就觉得放松的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可若薇对他似乎有些生疏了,也是,新婚头一日就去山东办案子,到现在才回来。
若薇摇头:“我认得,就是没想到你这么晚回来,若不然还能弄些热乎的锅子过来,今儿晚上我吃的拨霞供,暖烘烘的。”
这家里除了胡老太君和袁氏这样辈分的能有小厨房,她们都是吃公中的。
二人进来屋里,若薇踮脚把他身上的大衣裳脱下,丫鬟们接了过去拍雪,她看着他道:“你是要沐浴还是如何?”
刘寂也知道家中规矩,连忙道:“这就不必了,今日先将就一夜。”
“那你肚子饿不饿,我这屋里还有些糕饼,还有暖瓶,我替你冲一盏藕粉。”若薇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刘寂摸了摸肚子:“你不说我倒头就睡了,可你一说我还真是有些饿了。”
若薇亲自准备了几样细点,又在旁边搅藕粉,屏退下人,不必人守夜。
“封琅死了,他在山东就已经承认了一切因为要陷害你父亲,不想让你父亲步步高升,也想让你和我们家彻底决裂,所以才如此行事。”
可是前世她娘死了,没有人知道那个秘密,那么封家送她入宫,难道是防范于未然,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若薇又问道:“那位徐天师如何了?”
“徐天师的确有几分本事,他的药皇上吃着很好,皇上素来有心悸的毛病。马敬辰也在其中说起是封琅以鲁王女婿的身份要挟,徐天师才不得不从,且他看了那幅画像,的确是富贵之像。”刘寂知晓这封琅的死恐怕和马敬辰脱不了干系,可除了此事之外,马敬辰只是献出徐天师,的确对皇上没有二心。
若薇不明白:“这些人分明对皇上不轨,皇上不应该杀了他们以儆效尤吗?”
刘寂解释道:“皇上从小身子骨不好,到如今还未有一儿半女存活下来,这是皇上的心事。太医院那些大夫不成,先帝爷龙精猛虎,一场风寒却要了命。更何况马敬辰还以身犯险,青词写的极好,皇上对他颇为宠爱。”
是啊,皇上不是断案的包拯,真龙也有私心。
已经查明是封琅自己的私心,和马敬辰无关,徐天师还有用处,皇上也绝对不会此时弃了这位徐天师,恐怕会榨干他身上所有,日后再赶出去也不迟。
事情到这里就结案了,若薇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件事情搞清楚了,他死了也好。”
此时,若薇心中有许多思绪,她又端详刘寂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总是那样清亮,她又别过头去,指着桂花蜜:“要不要加这个?是我去年酿的,清甜的很。”
“加点吧,不要太多了。”刘寂一直看着她忙。
若薇终于把藕粉冲成功了,透明的藕粉加些桂花蜜,香甜可口的。她把碗递给他,“吃吧。”
刘寂接了过来,闷头就吃了好几口,若薇右手托脸看着他吃。
“明日我先去南镇抚司告半天假,再陪你回娘家,这么久没陪你回门,还怕你爹娘怪我。”刘寂笑道。
若薇重重摇头:“封琅死了,也就是陷害我们的人死了,皇上也明白真相,她们都是极明白事理,通情达理的人,绝对不会怪你。”
刘寂又拿了一块豆糕放嘴里:“你说的是,你呢,这些日子我不在家有没有人欺负你?”
见他把豆糕吃完,若薇又斟茶给他漱口,坐在绣凳上笑道:“家里人都待我很好,我还跟着太太去参加了广宁伯府参加了兰小姐的定亲礼。那日,还有嘉宁郡主跟我打马吊,给我下了帖子,让我去了花宴,我还赢了诗会,给太太送了几盆花儿。只是海哥儿有些不好,哮症还未好完全,又染了风寒,还有老太太那里,身子也不大爽利,这两天我还去侍奉药汤了。”
见她巨细无遗,刘寂也喜欢别人对他坦诚,三言两语他就了解最近发生的事情了。
若薇还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两日前早上,顾妈妈带了人过来说玉蝉偷窃,捂了嘴就去审了,我看玉蝉不是那样的人,和顾妈妈还有太太身边的芸娘都说了,让他们务必问清楚。谁知道今日顾妈妈派人过来说,人已经认罪了,大嫂就直接打发出去了。”
刘寂头也没抬:“也不过是个丫头,手脚不干净的,打发出去就出去了,也没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她在我这里伺候了几日,我看她也是很机灵,人也很有分寸的,不像是这样的人。说句难听的话,她在这个院子里,到时候自有她的好去处,可我不当家,如今家中都是大嫂作主,我多问几句好似质疑她们一样。”若薇只是把事情和刘寂解释清楚。
玉蝉也的确服侍了刘寂几年,但刘寂常年在外,对她的感情无非就是好用,很顺手,不叽叽喳喳不吵着勾引男主子,人本分,做事情有分寸。
但也仅止于此,他也不会觉得若薇对付玉蝉,以她这般仙姿玉貌,谁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罢了,歇息吧,你看看你眼下乌青。你千万别小心翼翼的,日后家中你作主也是当份的。”刘寂凑到若薇跟前。
若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推了推他:“你,别这么看着我……”
刘寂捏了她鼻子一下:“我今日真的累了,水路不能走,一路骑马过来的。马蹄还打滑,差点儿在路上摔倒。”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掀开自己的袖口,果然有一条伤疤,虽然不深,但是看着肉都翻开了,难为忍了这么久。
“去叫大夫过来吧?”若薇看着很是心疼。
“我们习武之人,这也是常事,家中都是常备着药。你拿金疮药来,替我用绢帛包扎就好。”刘寂看到若薇面上露出心疼之色,也就心满意足了。
若薇为人最值得称道的就是敏和快,她胆子又大,即便是看到伤口,她敢先用热水替他洗了伤口,便直接往伤口最深处洒药粉,刘寂瑟缩了一下,他以为若薇会流泪的,没想到她脸上很淡,很快就把绢帛缠上,打了个结才放心。
这姑娘看着倾国之色,可却是个男孩子的性格,只是她怕鬼。
“你把八卦镜挂床上啊?”刘寂疑惑。
若薇点头:“是啊,你一走,这个宅子就我一个人,空荡荡的,白日还好,到了晚上,总是觉得害怕。还有,我枕头底下也放着一把匕首,如果有歹人想劫色,我就给他来一下。这年头,坏人比鬼还可怕。”
这话没由来的听着心酸,刘寂搂着她,见她靠在自己胸前,安抚道:“一切有我,有我在,无论是神还是鬼,你就都不必怕了。”
“我先看看你的真功夫吧,指不定谁保护谁呢?”若薇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刘寂拉着她的手放自己唇边一吻:“好娘子。”
靠在刘寂的怀里,一股安心的气息笼罩着她,若薇很快就睡着了,刘寂见她睡的熟,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一个多月没回家,这上京和家里都生了不少事儿啊。
刘宏夫妻居然还敢登堂入室,马敬辰娶了兰家小姐,韩氏都敢插手自己院子里的事情了,这些人都当他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