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面圣
杜家在京中算不得什么, 即便请帖也是给的一些相熟的亲戚朋友，并没有起什么波澜，无非就是京兆杜氏本家的亲戚, 还有宣平侯府，再有杜宏琛相熟的同侪, 在京的同窗，还有宋家和容家凌波门的旧邻居。
容家接到请柬之时，容太太正好听到容观音又有了孩子还在高兴，翻开喜帖时，还道：“真没想到杜家这么快就要办喜事了。”
她儿媳妇桂氏笑道：“上回不是听杜夫人婚期在腊月, 还说靖海侯府在粉刷新房, 这还有三个月呢，怎么现在急急忙忙的就要操办了。”
只听管事媳妇笑道：“听说是两边又选了吉日，说是十日之后这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所以才定下的。”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容太太虽然不愿意以恶意揣测人, 但想起冯氏不声不响，居然找了刘寂做女婿。明明她们的婚期在腊月, 突然这几天就要办。
“该不会是有了身孕吧？”容太太说完又捂嘴，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合适，这样无端揣测别人可不好。
桂氏听了也装作没听到，继续缝制手中的护膝, 只是心里也想该不会是有了孩子所以要急匆匆的进门吧。
杜姑娘除了有个宣平侯府的外祖, 虽然算得上名门出身, 但家世不显啊。
靖海侯府可是一等一的高门, 世袭罔替的爵位，再有封二太太说的刘寂如今是刘晟唯一的嫡子, 现在的长子刘宥其实并不是在靖海侯名下，外头的人不知道，只有亲近的亲戚知道根基底细。
也就是说杜姑娘嫁进去，就是下一任侯夫人的，杜家可不就卯着劲儿的让杜若薇嫁进去，能巴住这个男人，那可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婆媳二人沉默片刻，桂氏轻咳一声：“大姐姐那里太太要不要打发人送些补品过去，再有三妹妹虽然未曾有身孕，但是也嫁过去几个月了，身子没有动静，要不要也一并送些补品过去。”
容太太夸赞儿媳妇：“你想的很周到。”
不得不说，容太太起初也是想给儿媳妇立规矩的，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再者这庶子也不是她生的，她虽然不刻意折腾，但是做婆婆的和儿媳妇关系总是微妙。但是这个桂氏和观音相处的很好，容太太想着到底日后她两个女儿还得靠娘家人，所以也就和缓下来。
这边婆媳正商议着杜家的婚事，广宁伯府却是一大家子女眷聚在一处，兰夫人年岁大了，原本是世子夫人管家，但世子夫人去世，就交给二儿媳妇张氏管家，张氏出身清河望族，她伯父是武英殿大学士，今年三十出头，正年富力强。
因此，容梵音即便进了府，这家也是二房在管，二太太张氏没交管家权出来，兰夫人当然也没有提。她不喜欢这个大儿媳妇，虽然生的年轻水灵，但是贪慕富贵，百无一用，就跟棉花似的。
没有管事权，即便是大太太，在伯府中，也不如张氏地位高。
今儿正好是各房过来请安，容梵音早上在床上被拔起来的，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烦恼广宁伯府人太多。
“早上靖海侯府送了喜帖，说再过几日，就是他们二公子的喜事了。没想到办的这样快，咱们那日一家子都去，我们两府可是通家之好。”兰夫人虽然深恨袁氏没有让自己女儿嫁过去，但两家关系不错，至少利益上是一致的，现在更要表示亲热些才好。
张氏嘴巧：“还好我早有预备，礼单早已准备好了，等会儿让老太太您瞧瞧。”
其实张氏压根就没有准备，但是她要讨这个巧，反正库房的东西，她心里有数，送新婚贺礼无非就是玉如意和宝瓶这些。
兰夫人颔首：“你总这般利索，我也放心了。”
只是兰三太太不懂：“怎么前几日成国公府听堂会，碰到了成侯夫人，她还说靖海侯府给寂哥儿的宅子还在粉刷，又说那窗户请了江南的能工巧匠雕琢而成，一扇窗户的雕花就花了一年多呢，这还没雕好，怎么人就要进门了？”
兰家的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容梵音垂眸，她当然清楚为何，上辈子杜若薇就是这段时日被退婚，接着没几日大姐姐就定下亲事嫁了过去，之后杜若薇就进了宫，十分得宠。
杜夫人既然是重生的，她肯定在前世默默在天生看着她女儿的遭遇，这辈子害怕杜若薇进宫，索性提前嫁女。
好一个爱女如命的母亲，但想想给自己说的那门亲事，她就痛恨不已。你疼你的孩子可以，凭什么折辱我？
“兴许是早些想迎新娘子进门吧，我见过那位杜姑娘一次，着实是生的好。有倾国倾城之貌，举止大方，性情平和，这比什么都强。”张氏夸道。
她心里当然清楚这并非是真正理由，真正的理由就是杜姑娘父亲是经筵日讲官，天子近臣，甚至能称得上帝王师，外家是侯府，本家又是长阳杜氏，嫁妆十万贯，本人识文断字才貌双全，算得上是一等良配了。
尤其是翰林，如今看着不显，但日后是很有可能轮转六部甚至入阁辅的。
张氏的伯府就是武英殿大学士，也是从翰林院开始一路荣升的。
这就是一般人听说的反应，有些疑惑，但也不会怀疑什么。
刘寂亲自来见陈太后，也是亲自说自己的婚事：“我母亲找人合了日子，说原先定的那个日子不好，这个日子虽然急了点，可若是在这个日子成婚，大吉大利，家宅安定，所以只能匆匆办了。”
陈太后看出有些猫腻，但她也不会揭穿，想起那日在自己宫门发生的事情，说是皇上让杜家姑娘留步，她就想是不是刘家怕皇上看中了刘寂的未婚妻，所以这般迅速接人过府。
但是这些话陈太后不能说出来，她也是看着刘寂从小长到大的，不由得道：“那个姑娘我见过，的确是个可人儿，配得上你。”
刘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难得露出少年气。
在陈太后这里尚且算得上是风平浪静，但是在乾元帝这里，刘寂固然是他的伴读发小，但现在是君臣，皇上不提，刘寂当然不提那日的事情。
“臣给圣上请安。”刘寂行礼。
乾元帝却是个御下颇有能为的人，为了个女人，他不可能和刘寂闹翻，毕竟他后宫中什么女人没有。
所以，他看了刘寂一眼：“有件事情要你去办。”
刘寂心里大体明白是何事，但还是装作不明白道：“臣遵命，只是不知道圣上要臣办何事？”
“朕身边新来的这位徐天师，他新炼的丹药极好，只是不知晓怎么跟我献了一张女子的画像，你看看。”乾元帝让人拿了画像过来。
其实这也有一等考较刘寂的心思，若他真的是一个为了功名利禄，连妻子都不会要的人，那说明这☆仙☆女☆整☆理☆种人，只是个禄蠹，且没有任何弱点。
谁给的权利大，他就会靠向谁，他反而不敢用。
按照正常人的心理，肯定想的是皇上不会暗示我献妻吧，但刘寂拿到手中端详了一会儿，倒是皱眉道：“圣上，此事实在是蹊跷。这幅画像和臣未婚妻有九分相似，这位天师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乾元帝心中满意这番回答，面上却不显：“朕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圣上洞若观火，依臣之见，恐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想要故意离间圣上和臣。如今微臣刚入南镇抚司，早有人看臣不爽，背后议论纷纷，没曾想如今还这般陷害。”刘寂跪下颇感不公。
皇上虽然修道，但可不是真的信的真，乾元帝见刘寂跪下，沉吟道：“故而朕要把这件事情交给你查。”
刘寂道：“陛下交给微臣的事情，微臣粉身碎骨也浑然不怕，只是过几日是微臣成婚，恐怕……”
这是刘寂更一步的表明自己的态度，自己的女人要早些接进府中。
乾元帝当然觉得有些冒犯，但还是欣赏他在这件事情的看法，因此对他道：“既然你成婚，虽然急促了些，但朕会好好赏赐的，下去吧。”
他说完还捏了个剂子，开始闭眼修道起来，刘寂慢慢退下，背后冷汗泛起。
外面的人都说他是皇帝的伴读，还是发小，似乎自己都能够横着走了，其实哪里完全是靠这些。皇上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对他而言，这个人黑白分不分明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用处，而他从小一起长大，靖海侯府也都是靠皇上，包括自己除了忠心之外，还要负责解决皇上棘手的问题，才能长久不衰。
至于这位徐天师，哼，既然是马敬辰送来的，那就先会会这位表兄了。
马敬辰作为子爵和郡主的儿子，身上有个闲差，他还和皇上有共同爱好，比如此人也好修道。常常无事时，穿一身道袍，看起来飘飘欲仙。
今日，刘寂到子爵府上，马老夫人留他吃了一盏茶，马老夫人很喜欢这个娘家的后辈子侄，尤其是刘寂和别的男子不同，她若是说一些家长里短，刘寂都不会不耐烦。
马老夫人道：“你表哥就是一匹野马，今儿难得在家，你可别学他。你表嫂也是命苦，两年前去了，他也一直没娶。”
刘寂笑道：“这也没什么，表兄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
马敬辰到现在还无子嗣，虽然修道，妾侍通房可不少，自诩为惜花人。刘寂原本刚从藩地回来时，见这位表兄举手投足与众不同，什么玩儿的吃的没有他不会的，他跟着混了几日，就觉着不对劲，后来跟着杜先生读书，慢慢的也算是看透了许多事情。
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刘寂扬了扬手上的喜帖：“姑祖母，喜帖我就放这儿，这会子去看看表兄。”
马老夫人倒是乐见其成这哥俩好：“去吧，去吧。”
不必下人带路，刘寂很快就来到马敬辰的院子，出乎意料，今日没有丝竹之声，也没有与女子调笑的声音，倒是见他正在临帖。
马敬辰拿着毛笔挥洒自如，写下四个大字“琴瑟和谐”，正听后面抚掌的声音，他转过头，似乎料到刘寂会到，莞尔一笑：“你看我这四个字写的如何？”说完这话，他转过身来，只见他一身墨色的道袍，头发随意用木簪束着，显得气质和平时的贵公子完全不同，看似落拓不羁，实则似鹰隼雄立。。
“若不好，我怎么会鼓掌呢？”刘寂则是一身飞鱼服，这是圣上恩赐，由云锦中的妆花罗、妆花纱、妆花绢制成，佩绣春刀，似一头威风凛凛的豹子。
二人相互对视一笑，马敬辰府上貌美的丫头端着铜盆过来，他正好洗去手上的墨汁：“寂哥儿这是来找我有事么？”
刘寂挑眉：“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找表哥说话了。”
马敬辰拿着丝帕擦干了谁，又换了一条擦指缝，才抬头看他：“你何时找我，我何时都奉陪。只是你如今在南镇抚司，我们可不就怕吗？”
刘寂朗声一笑：“表兄，你这话是寒碜我吧。我来是来送喜帖，只是刚从宫里回来，没来得及换下官服，如今，倒是我的不是了。”
“喜帖？”马敬辰眸子一喜：“这么快就要成婚了，真是恭喜你啊。”
他这样似乎很为自己高兴的样子，这个徐天师做这样的小动作他知道吗？想及此，刘寂脸色也是未变：“同喜同喜，表兄那日可是一定要过来。是了，今日进宫见陛下神色颇好，想必是表兄敬献的那位徐天师有些真本事。”
“若没有真本事，我也不能从琼州让人一路接他过来啊，圣上喜欢修道，正好你表兄我别的泛泛，这事儿倒是能为圣上分忧。”马敬辰道。
刘寂颔首：“表兄何必妄自菲薄，天下安危都系在陛下身上，如今陛下好，咱们大魏的子民才好。”
马敬辰含笑说了几句，才对刘寂道：“那‘琴瑟和谐’正好送给你们做新婚贺礼。”
“那就多谢表兄了。”刘寂见他对这天师的来历并不愿意多说，也不勉强，吃了一盏茶，他就告辞了。
谁知道等刘寂走后，马敬辰对身边的美貌侍女道：“徐天师身边的人不能留了，若是他问起，你就说那个人得了急症去的。要快，不然等锦衣卫知道了来历，就迟了。”
他想刘寂就是查破天，也很难查到任何有关徐天师的首尾，即便是锦衣卫也难查。
……
不远处，只见子爵府后门走出一个老太婆，刘寂对身边两个人道：“给我跟上这人，别跟丢了。”
“指挥佥事，这不是一个老太太吗？您方才说要我们跟踪左脸长痣的侍女的。”属下问起。
刘寂眯了眯眼：“这个老太婆就是我说的那个侍女乔装的，绝对没错，这人被我一激还真的激出来了。”
两个属下背心一凉，也就是说方才指挥佥事根本就不是去问话马敬辰的，而是故意以打探的方式让马敬辰以为刘寂开始追踪，他立马派人去湮灭证据，没想到刘寂就是守株待兔。
难怪刚才和马老夫人说话时，听马老夫人说起马敬辰的妾侍，他居然没有不耐烦，几乎是半个时辰就把徐天师的问题解决清楚了。
这位刘指挥佥事，狡诈，也实在是太狡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