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阮橘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子,回神过后本来想问为什么不去驻地医院,很快反应过来,抿了抿唇。
“找好车了吗?”
“找好了。”
阮橘心下一松,一路进去就看到卢清正弯腰捂着肚子痛呼,外面车已经等着了。
她帮着赵兰花扶了卢清上车,忽然想起之前孟骁的叮嘱,叫了人拜托对方中午等孟骁回来后跟他说一声。这个月刚好轮到孟骁跟卢建国两个人出海巡逻。
现在两个人都不在驻地里。
那人立即应好。
车子启动,朝着县里走去。
赵兰花揽着卢清,一直注意着她的情况,边皱眉看着前面的路,只恨车子不够快,不能让她立即抵达县里。
阮橘坐在一旁,心里乱七八糟的跳着,很是担心卢清,还有些慌张。
怎么,忽然就见红了?卢清怀孕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现在不是问这些话的时候,阮橘暗自在心里期望这一趟能快些,再快些。
从驻地到县里的路一直都有维护,还算平坦,先是曲折蜿蜒的山路,等出去之后就是一片平坦,土黄的路上,军绿色的大卡车开的飞快,视线升高,远远可以看到后面有一辆车遥遥跟着。
孟骁把着方向盘,忍着心中的担忧,面无表情,副驾驶上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孟小哥不用着急,阮同志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副驾驶上的人笑吟吟的说,不急不缓。
孟骁嘴角抿紧,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托人找来的大师,对方在刚一见面,就看出了阮橘身上的问题,还给出了在今天,阮橘会遭遇劫难的推断。为此,他早就跟上面的人请了假,至于每天出海都是假装的,为了瞒过罗成峰,他都是早上出去,跟着就坐船自己回来了。
直到今天。
这就是大师说的,阮橘大劫的日子,而且她也果然出了门。
但,罗成峰这会儿在哪儿?
驻地里,那些盯着罗成峰的人也在找他。
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可从半个小时前,罗成峰上着班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就一直没出来,他们的人才发现对方不见了。
车子一路飞快的开进县里,最后在县医院门口停下。
拒绝了小哥帮忙的要求,赵兰花等人走了,忙和阮橘一起,扶着卢清到了一处巷子里某户人家。她上前低声跟出来开门的人说了几句后,对方就让了她们进去。
阮橘微微皱眉,这种地方,很不安全,但眼下这个时节,未婚先孕可是大事,不能被人发现,她也能理解。
这可是自己的妹子,赵兰花找的人应该靠谱,她想。
进了屋,瞧着四十来岁的女人麻利的迎了上来,带着她们进了里屋,开始询问卢清的情况。
什么时候做的,什么时候不来事了,什么时候肚子开始疼的,还看了看。
阮橘在一旁抿着嘴不吭声,耳根烧红。
问的太直白了,床上躺着的卢清这会儿脸色惨白,但只看连连颤动的眼皮子,就知道她也羞的不轻。
赵兰花倒是不介意,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照实说了,遇到不清楚的,还拍了拍卢清。
女人知道了个大概,脸上的笑就轻快的多,表示药她这里都有,然后就价钱的事情跟赵兰花说了几句。
赵兰花这会儿心急火燎,最关心的就是用了这个药之后,会不会影响卢清的身体。
女人顿时有些犹豫,直说这个她没办法保证。
不止是她,谁也不行。
“但我瞧着着姑娘身体挺好的,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她瞧着赵兰花的样子,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只是话没说死。
赵兰花看着卢清,迟迟拿不定主意。
“我喝。”倒是卢清,一睁眼咬着牙格外坚定的说,眼睛亮的像着着火,“我不怕。”
阮橘看向她,心神一震。
“那好,那就麻烦你了。”赵兰花狠了狠心,对那女人说。
女人一喜,很快整了整表情,让她们先坐着,她去熬药。
卢清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显然是疼的。
赵兰花看着她,也心疼,却没有说话,而是拉着阮橘坐在一旁说起了话。
“橘,这次嫂子叫你来,就是想麻烦你帮我们做个证明,等回头回去了,有人问就说清丫头是吃坏了肚子,行吗?”为了卢清,赵兰花也是操碎了心,她才二十来岁,要是这事传出去,她以后可怎么办。
就为了这个,所以今天出门的时候,她拉上了阮橘,就为了回头能堵住那些胡乱猜测的人的嘴。
阮橘立即点头。
“这些我都行,可,”她看了眼卢清,就见她眼睛飞快的闭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睁开的,似乎一直看着她们俩。
“现在瞒过去好说,等以后结婚了可怎么办?”阮橘靠近赵兰花,压低了声音,十分担忧。
“哪儿能想那么远,先把现在度过去再说。”赵兰花苦笑着说,她也算了解阮橘的性格,那就是个宁愿不开口,也不想骗人的,这会儿能答应她,已经是看在两个人的交情上了。
想到这里,赵兰花看着阮橘,又说,“我也知道为难你,不行,你就笑一笑别说话,我说,你含糊一下也行。”
这样以后就算被发现,恶名她来背。
阮橘点了点头。
“行,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她话说的肯定。
赵兰花顿时松了口气。
阮橘有些想知道卢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不爱戳人伤口,想了想就忍下去,没问。结果赵兰花倒是主动说了。
“都是冤孽。”赵兰花又气又叹。
卢清之前是在驻地学校里当老师,然后喜欢上了一个刚调来的男老师,俩人之前喝醉了,结果就这样了。
“那那个老师呢?”
赵兰花说起这个就更来气了,一拍大腿说,“事发了之后老卢去查,才知道那个混账已经在老家结婚了。”
阮橘吸了口气,却忍不住怒火,这么说,卢清这次只能白白吃亏了。
为了名声她们不能张扬,更不能逼着人家离婚,这事儿难道就只能这么含糊过去了?这事儿不是卢清的错,可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我那个气,这些天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心里跟火烧一样。”赵兰花显然是憋久了,这会儿总算能开口,就不停的说了起来。
“你说,怎么就能有人这么无耻!混账东西!怎么就没一道雷下来把他给劈死,也省的他出来祸害人!”
阮橘拧着眉,一直等到赵兰花冷静下来,才又轻声问,“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赵兰花咬着牙,恨不得吃人肉,说,“老卢正在想办法,当然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阮橘心下这才一松。
但她想了想,又有些担心,这可是队伍里,那个人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做出这些事,总不能就依仗着女孩子吃了亏不敢说吧?会不会是有别的什么靠山?
这样想着,她轻声跟赵兰花说了,免得她们吃亏。
赵兰花皱着眉,听了进去,又谢了谢她。
阮橘看了眼床上的卢清,想着要不要过去安慰安慰她,但一想,这会儿怕是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就算了。
等回头找时间再说吧。
那女人动作麻利,很快就弄好了药,喂卢清喝了下去,之后痛呼声越来越大,阮橘听得头皮发麻,避了出去。
这家有个后院,院里的柿子树上还挂着果子,她站在房檐下看着,依然能隐约听到屋里的声音,心揪的紧紧的。
不如去柿子树下待着吧,她想。
“嘶。”可脚步还没动,阮橘抽了口气,下意识抬起手撸起袖口,就见那串佛珠好像正泛着光,她下意识眨了眨眼,还是觉得木珠有些发亮。
几声奇怪的细碎声音响起,阮橘如惊弓之鸟般立即左右看去,然后就眼睁睁的看见柿子树后的那堵墙倒了下来,土块四下崩散。
阮橘下意识抽了口气,倒退出好几步。
还好她没过去,不然——
正这样想着,阮橘看到一个人从倒了的墙外一侧闪了出来,是罗成峰。
是他做的。
她的脑海中几乎立刻就闪过了这个念头。
罗成峰不吱声,一动身飞快的跑向阮橘。
墙倒是他精心设计好的,但阮橘依然躲过去了,既然如此,他只能孤注一掷。
他要杀了她。
只要阮橘死了,系统就能拿到她身上的气运,他的任务依旧算完成,他还可以回家——
罗成峰的眼睛通红,整个人跟疯子一样。
阮橘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走,余光却瞧见一道黑影迅速的扑上罗成峰,几乎只是一转眼的时间,罗成峰就被按在了地上。
是孟骁。
“孟骁!”阮橘下意识惊喜的叫了声。
在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后,原本缩紧的心忽然就放松了下来,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努力缓解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
孟骁扭着罗成峰的胳膊,将人死死的按在地上,不敢有丝毫放松。
直到这时,他才放下心看了阮橘一样,安抚的对她笑了笑。
“放开我!放开我!!”
罗成峰大声叫喊,不停挣扎,丝毫看不出以前的样子。
“封!”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且清亮的声音响起,老道士暗叹到底上了年纪,腿脚慢了,明明和孟骁一起往这边赶,但现在才到。但他的动作依旧利索,捏诀瞬间点在罗成峰眉心。
罗成峰一僵,癫狂的样子慢慢散去。
但老道士没停,别看他看着才五十来岁,其实真实年纪已经八十多了。
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他的手指笔走龙蛇划过罗成峰周身,封住各个的穴位,然后又取出一串珠链,戴在了罗成峰的脖子上。
直到这个时候,老道士才稍稍放松下来,站直身体,徐徐吐了口气。观察着罗成峰的情况,徐徐说,“好了。”
罗成峰眼里的血红已经淡下,他茫然的看了周围一眼,在心底叫起了系统。
【系统,你给我出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计划最后一搏,但好死不如赖活着,罗成峰也做好了不行就逃走的准备,但等到刚才,他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只知道疯狂的攻击向阮橘,要说这里面没有系统的手笔,谁信。
然而,不管罗成峰怎么在心里呼叫系统,系统都一直没有回应。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在孟骁周围的时候,系统是不能出来的。
“你们这是做什么?”心里的念头只是几秒钟的时间,罗成峰一脸无辜的问,已经打定了主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孟骁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直接看向老道士,问,“那个怪物呢?”
“藏起来了。”老道士围着罗成峰转了几圈,慎重但又带着些好奇的说。
“那个怪东西,之前还在,但是在你出现之后,就立即消失不见,看样子,似乎钻到这个小子魂魄深处去了。”
“接下来怎么做?”孟骁微微皱眉,想到了之前阮橘说的话,那个叫系统的鬼东西害怕他。
老道士不急不忙的笑了笑,说,“不急不急,待老道回头布个阵,就能把那诡异之物给剥离出来打散。”
两人一来一回的话,丝毫没有隐瞒罗成峰的意思,他躺在地上,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却又强忍住不露异样,心中想法纷乱,最先浮现的就是这两个人在诈他。
一定是!
但随着两人对话的进行,罗成峰心神巨震,原本的想法也不确定了。
“你们什么意思?什么怪物?”他按捺不住的问,然后皱起眉,义正言辞的说,“现在改革开放了,不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孟同志,我们是人民子弟,更不应该相信这些胡言乱语!”
“怎么,急了?”
孟骁向来不跟手下败将废话,但罗成峰做的那些事到底惹恼了他,这会儿也生了落井下石的心思,冷笑道,“你不会以为仗着身体里那个怪东西胡作非为,就没人发现吧?”
“你以为只有你遇到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这句话孟骁纯粹是用来诈罗成峰的,可罗成峰却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起来,想起了前一个宿主王英华。
系统提起过两句,嫌她蠢,什么都没做成,难道是她露了破绽?还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拥有系统的东西?
罗成峰心里七上八下,但嘴十分的紧,一个字都不吐露,还是担心孟骁现在这样是诈他。
以己度人,他觉得很有可能。
这些事说起来快,其实也就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前面早就发现了动静,还大声吆喝了几声,只是里面卢清的事情要紧,见着没有别的动静,就没说什么,直到现在,才抽了空出来,见着后院一片狼藉,顿时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这家的人忍不住问。
孟骁一直制服着罗成峰没有退开,这会儿见着人出来,立即问,“抓逃犯,老乡,有绳子吗?”
“逃犯?”那人一惊,下意识就去看罗成峰,罗成峰想辩解,却被孟骁紧紧按在地上,连开口都不能,只好不停挣扎。
赵兰花刚一出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惊讶道,“老孟?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姓罗的那个!?他又干什么了?”说着她就皱起了眉。
暗中观察罗成峰这件事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但罗成峰的名声不好听赵兰花是知道的,在经历了卢清的事情后,对于这种人,她可以说是越发的厌恶了。
“他偷偷对橘动手,被我抓住了。”孟骁意简言骇的说。
赵兰花顿时睁大眼,张口就想问,这件事的问题其实还有很多,比如明明轮到孟骁出海了,但他却在这里,比如罗成峰为什么要对阮橘动手等等等等,但现在不是问这些话的时机,她就又咽下去了。
没有多问,她留下一句你们忙,就赶紧回去了,里面卢清正躺着呢,要不是听有人说什么逃犯,她压根没工夫出来。
那边老乡见孟骁和赵兰花认识,也对他相信了不少,忙找了绳子。
孟骁利落的把罗成峰捆好,然后跟老乡借了个安静的房间,提着罗成峰就进去了,阮橘下意识跟上,老道士落后一步,笑眯眯看了眼两人的背影,悠悠说了句般配,这才跟上。
一个命格之中煞气太重,生来七星入命,一生主兵戈之事,却情缘浅薄。
一个命运坎坷,寿命不济,却如涓涓细流,虽柔弱,却绵长,外柔内刚。
两人在一起,恰如流水遇金戈,以柔克刚,天生一对。
至于这个异数。
老道士目光落在罗成峰身上,暗道不一般,难怪前些日子祖师托梦,原来是有异界生灵降世,还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他心中暗自称奇,只觉对方胆大,要不然怎么会敢打孟骁的主意眉,对方气运如华盖笼罩身周,若是光明正大的算计还好,似异数用的那种阴诡手段,非但不会起效,反而会加倍反噬。
虽然对方打得是阮橘的主意,但夫妻一体,他也会给与庇佑。
总之,对两人动手,除非强大至极,不然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家空房间是放杂物的,一进屋就能感觉到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孟骁将人扔在地上,看先老道士说,“拜托您老了。”
“老道义不容辞。”老道士笑着说。
孟骁后退一步,走到阮橘身边,对她笑了笑。
“没事了,别怕。”他低声说。
阮橘一直安静的看着,闻言望着他,也笑了。
“嗯。”她轻声说。
“你怎么来了,不是出海了吗?”她问出了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孟骁就低声解释起来。
阮橘的目光先是怔然,然后慢慢就柔软下来。
有个词语叫温柔如水,孟骁听过学过,却不曾见过,可这一刻,他却感觉阮橘的目光似乎化作了一汪水,他的影子倒映其中,却仿佛连着他的心一起,全都沉浸在这一汪温暖的水中。
阮橘总是很不习惯孟骁的目光,一开始是怕,后来好些了,但也不习惯,等到现在,一切都挑明了,就是不好意思了。
孟骁看着她的时候,她总觉得对方像是要把她给吃了一样。
这种目光她并不陌生。
以前宋爱国也这样看着她,但那都是在情浓之时。
阮橘不由别开眼,咬着唇,迟疑了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握住了孟骁的手。
孟骁豁然看向她,很快笑意从眼中弥漫开,整张脸好像都亮起来了。
他动了动,反将阮橘的手握在掌心。
这边两人低声说着话,那边老道士已经用带来的东西摆好了阵仗,然后一伸手轻轻松松的将罗成峰放在了中间的地方。
经过这一出,罗成峰总算确定,之前两人的对话不是骗他的,这会儿见着老道士的动作,顿时睁大眼,使劲挣扎,但孟骁捆的结实,他根本动不了。
【系统!】
【系统!!!】
罗成峰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喊着系统,可系统早已经在孟骁靠近的时候就藏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根本不敢冒头。
眼看着到时的动作不停,罗成峰感受到了一种仿佛从骨髓深处弥漫开的不舒服——
是的,只能说不舒服,但具体是个怎么不舒服法,他又说不上来。
他心里越发的慌,不停的叫系统。
【怎么回事?!】
忽然,系统的声音响起了,冰冷的电子音显得格外急促尖锐。
【你的灵魂怎么在脱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