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骗来的爱(二)
不是她想要的人?
什么叫做不是她想要的人?
视频那头的女人脸上布满了费解二字,喃喃质疑:“怎么可能会另有其人?”
这个答案未免太不严谨了,她无法相信这个小姑娘的话。
就连一直在旁听的吴丹也没忍住提出质疑:“不可能吧,如果真的是别人给我妈写信,被我爸顶替了,我爸也不可能一直顶替下去,难道对方不会主动来找我妈核实吗?”
儿子的疑惑也正是焦倩心中的不解,如果是被人冒名顶替,难道写信的人不会觉得疑惑,不会亲自找她求证?
“不少人知道我丈夫经常给我写情书,怎么可能是顶替的?”焦倩摇摇头,猜测这个小姑娘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故意说了谎。
焦倩不想再听顾音胡诌一些完全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了,可心里却有道声音在小声说,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所以她迟迟都没有按下挂断的按键,忍不住想听顾音要如何解释。
顾音也如她所愿再次丢出了一个真相:“倘若从一开始写信的人就清楚你丈夫是顶替的呢?”
单靠隔着屏幕看面相,顾音自然不可能算得如此精细,奈何她在看到焦倩的第一眼,再次触发了“看见”的能力,不仅看到了焦倩的过去,也看到了她的未来——
焦倩自小生活在一个重组家庭,父母离婚后,她和姐姐分别跟了爸爸和妈妈,她爸爸找了一个同样有孩子的女人结了婚,再后来,夫妻两人又有了一个共同的孩子,焦倩的存在就变得尴尬起来。
比起她这个前妻生的孩子,爸爸自然更喜欢现任生的孩子,后妈对她谈不上坏,却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丝母爱的关怀,更偏爱自己生的那两个孩子,对待她这个继女秉承着不饿死就好,也在无形中冷暴力焦倩这个继女。
久而久之,焦倩在这个家里成了透明人般的存在。
因为忍受不了长期的漠视,焦倩买了车票偷偷去找自己的亲妈,想从亲妈这里得到爱的关怀。
可惜那时候亲妈同样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多年未见,她对待焦倩这个大女儿也没有当初的亲近之意,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亲人之间不该有的客气。
在两边的家庭里,焦倩彻底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但这并没有让她自暴自弃,反而暗暗发誓要过得比所有人都要好。
焦倩努力读书,考上了所有人认定她考不上的高校,到了大学也在埋头搞学习,在外人眼里她是高冷如白天鹅公主般的存在,却没人知道在冰冷的外表下,她有一颗极度缺爱的心,一颗无比渴望着被人看见,被人关怀,也极度空虚需要用无尽爱意去填满的心。
所以当她坠入爱河的时候,几乎将爱人当成了自己的全世界,过度迷恋和崇拜着对方,甚至会经过一些自我幻想将对方塑造成更加完美的爱人,在这段感情里她不断的付出,同时也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的爱。
长期以往,也让焦倩渐渐放弃了所谓的原则和价值观,爱人仿佛成了她整个人生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所以当丈夫变心,在外面偷吃,甚至对她恶言相向的时候,她无法做到当断则断的潇洒,而是在患得患失中完完全全抛弃了自我,变得焦躁易怒,甚至走上了极端的道路。
积攒多年的苦闷和怨恨彻底爆发后,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要和丈夫同归于尽,既然你活着的时候没办法像当初那样爱我,那就陪我一起去死吧,死了之后,你就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她至死都不知道,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一封封在无数个日夜会让她产生共鸣的信件,那一个个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寂生活在繁华世界的文字,从来都不是这个同床共枕的丈夫带给她的,而是另有其人。
但,这是尚未发生的事情。
现在顾音亲口告诉她:“给你写情书的人并不是你的丈夫,而是你丈夫找了人,让那人帮他把你追到手,那一封封的情书也是对方模仿你丈夫的笔迹,给你写的,从始至终,你丈夫没有给你写过一封信,一首诗,在你以为的浪漫爱情里,你丈夫唯一的付出就是在把你追到手时候,给了对方五千块的酬劳。”
少女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讲述她看到的画面,也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向了焦倩,砸得她头晕眼花,脑袋嗡嗡作响,以至于之后还出现了几秒的空白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
为了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焦倩扶住了前面的桌子,连连摇头:“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笑又荒诞的事情。
如果仅仅只是丈夫变心,焦倩还能安慰自己人心是会变的,至少当初那个触及到她灵魂深处的人存在过,她也拥有过,可如果一开始就是错的,那她岂不是真的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盯着被她摆在桌面上的手机,从高处往下,死死盯着镜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恨不得穿过冰冷的屏幕,刺向这个意图将她拉扯到另一个深渊的少女。
“你骗我,你骗我!你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我丈夫身边的女人派你来破坏我们的婚姻?还是你和我丈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想让我给你让位?”
听到焦倩的胡言乱语,吴丹吓得连忙对顾音道歉:“学姐,我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他妈早已经在这件事上变得魔怔了,仿佛所有阻碍她和丈夫在一起的人都是另有图谋。
顾音当然知道焦倩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看到了她过去经历的一切,看到了她是如何从别人眼中的高傲女神,一步步沦为和不同女人争风吃醋的豪门怨妇。
早在她以为找到可以托付终身之人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会舍弃自我,将自己存在的价值都放在爱的人身上。
这样的人……
顾音发出一声叹息:“给你写信的人叫徐向磊,你可以打电话向他求证。”
情绪处于异常状态的焦倩,在听到这个再耳熟不过的名字后浑身一震,失神喃喃:“徐向磊,徐向磊……”
没有人比她清楚徐向磊是谁,这人曾经是她的中学时期的六年校友,但当时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交际,唯一一次接触,是焦倩对人生感到迷茫绝望,一时想不开想要跳湖的时候,是路过的徐向磊把她救了上来,但也仅仅只有那一次,他们产生了短暂的接触。
因为徐向磊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好学生,即便不认识,焦倩对他也略有耳闻。
徐向磊家庭条件不好,听说家里只剩下了一个瘫痪在床的父亲,和老年痴呆的奶奶,他刻苦学习也是想要拿更多的奖学金,改变自己的人生。
都说厄运专找苦命人,在高三那年,一场大火找上了他家,让还在学校上课的徐向磊变成了无亲无故的孤儿。
当时年级上还专门弄了一次捐款,焦倩也捐了一点,想到初中的时候对方救过她一次,她决定写一封信让他振作起来向前看。
那时候也有不少人给他写信,徐向磊最后究竟有没有看过她的那封信,信里的内容有没有给他带去正向的能量,焦倩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直到毕业她也没和徐向磊有过一次正式的接触。
直到大二的时候,也是在现在的丈夫开始追求她的那段日子,她才发现徐向磊又和她读了同一所学校,和当时还不是她丈夫的吴昊霖是同班同学兼舍友。
一直到她和丈夫交往,进入丈夫的朋友圈,她才算正式和徐向磊接触,但来往也不多,对徐向磊的印象也只有腼腆不爱说话,总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别人的热闹。
后来焦倩和丈夫结婚的时候,徐向磊还来当了伴郎,再后来丈夫和朋友创业,徐向磊也在其中,一直到现在他们也还在共同管理着一家外贸公司。
焦倩对他的印象也一直是校友兼丈夫的生意伙伴,可是现在却有一个人告诉她,她最开始喜欢的人竟然是徐向磊。
这个过于震撼的消息,让女人的目光变得目无焦距起来,顾音耐心的等了快一分钟,焦倩终于有所动作,她选择直接挂断了电话。
吴丹见她挂了电话,顿时急了:“学姐,我妈会不会一气之下宰了我爸?”
万一顾音的话都说对了,被人欺骗了这么多年,他妈妈应该会更加愤怒吧。
“不急,等着。”顾音看向已经自动熄屏的手机,完全没有担心的神色。
那边,挂断电话后的焦倩立马从通讯录找出备注【徐向磊】的号码。
手指在拨通键上空停顿了五秒,她狠狠地咬了一下唇,等尝到一抹血腥味,焦倩才把僵硬的手指彻底按下去,“嘟嘟嘟”的声音,如有节奏的鼓点不断敲击着她那颗仿佛在下一秒就要炸掉的心脏。
十几秒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焦倩扶着桌子的手再次收紧,她张嘴,嗓子眼却半晌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喂?”电话那头的人看了一下备注,才再次开口,“焦倩?怎么不说话?”
焦倩闭上眼,狠吸了一口空气,才努力维持最后一丝冷静问:“当初那些信是不是你写的?”
话音落下,回答她的是一阵寂静。
焦倩感觉自己要站不住了,她一点点坐到冰凉的地板上,盯着反光的地板,看着上面的倒影,等到她再次出声的时候,发出的音调是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冷静。
“是不是吴昊霖让你帮他写情书追我,追到手之后,他还给了你五千块作为酬劳?”
半分钟后,那边传来的动静让焦倩彻底死心了,因为对面的徐向磊只轻轻问了一句:“他告诉你的?”
“呵。”答案显而易见,焦倩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笑,“呵呵、呵呵呵……”
伴随一阵又一阵笑声,手机那头沉默了许久的人才再次开口,说了一句听起来十分无力的道歉:“对不起。”
焦倩神情恍惚,仿佛没听见,她努力支撑软绵绵的身体,站起来,然后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喝了加料饮料,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丈夫,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不出一点情绪。
“五千块啊,五千块就让这样的人成了我的爱人,成了我的丈夫,徐向磊我是跟你有多大的仇,才让你和吴昊霖这么费尽心思的骗我?”
“看我像个蠢货一样发了疯的爱吴昊霖,你是不是很得意?你们是不是经常在背地里笑话我,笑我真好骗真下贱,区区几封价值五千块的情书,就能让我无法自拔的爱上一个虚构出来的男人。”
徐向磊听着女人不同寻常的冷静语调,担心她看似冷静实则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不免心中慌乱:“你在哪,我们见了面好好谈,好不好?”
焦倩猝然冷笑:“有什么可谈的?继续让你有机会和吴昊霖合起伙来骗我?唬我?徐向磊,你可真让我觉得恶心!”
伴随着最后的怒吼,电话戛然而止,焦倩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才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她想也不想,直接对那边的人发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边,在原地焦急打转的吴丹总算听到了电话声响起,他的手机一直在顾音手上,顾音看也没看手机备注就直接接通,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因为这次不是视频电话,吴丹听不见两人之间的交流,担心电话那边传来的是无法挽回的噩耗,只能用眼神询问看不出情绪的顾音。
顾音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的同时,回答对面:“我说了,我是个道士,会算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笑:“算命,以前我丈夫给公司选址的时候也找大师算过吉日,算过风水,这些大师每次都是问动问西,讲一堆正常人根本听不懂的话,实际上也没有多厉害。”
“天资不同罢了,恰好我属于天资聪颖的那一类。”顾音并不吝啬夸自己。
突然间得知了一件完全无法想象的真相,此时的焦倩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空茫的状态:“小大师,你说好不好笑,我刚才还恨不得杀了那个负心汉,可是知道了真相后,我竟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生气,是不是很奇怪?很好笑?”
顾音不语,焦倩也并不想要她的回答,冷静了一会儿,她才问:“小大师,既然你能看出这么多东西,那你知不知道徐向磊为什么要联合我丈夫骗我,是我以前有过得罪他的地方吗?”
焦倩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和徐向磊之间究竟隔着什么仇,值得让他为了五千块就帮吴昊霖欺骗她的感情,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沦为今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顾音不假思索:“自然是为了钱。
“呵呵,为了钱啊,为了五千块钱啊,我也真是够贱了,居然为了五千块的情书沦陷了,贱到家了是不是?”虽然那个年代五千块已经很多了,但是她的爱情难道就真的只值五千块?
听着那头又哭又笑的自我贬低,顾音垂下眼帘。
半晌,顾音才开口:“不是。”
焦倩没想到顾音会给她回应,产生了片刻的呆怔,随后她单手捂住狼狈的脸,发出脆弱的哽咽。
她声音嘶哑的反驳:“怎么不是?怎么可能不是?如果不是犯贱,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活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我……甚至都忘了当初我曾经发誓,自己要过得比所有人都要好,哪怕这一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前行,我也要过得比所有人都要好……”
女人泣不成声,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拿稳手机,“哐当!”一声,手机砸在了地面,只是掉下去的时候她不小心按到了外放,所以她依旧可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现在记起来也不晚。”
“你不贱,只因你自小无人疼爱,才让你丧失了爱自己的能力。”
“焦倩,与其拼尽全力的去爱别人,从别人身上获取爱获取安全感,不如在往后多爱自己,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其实你能活得更好。”
抱住双膝哭泣的焦倩,将脸埋得更深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久到一直在顾音旁边焦急等待的吴丹,都快要忍不住抢过手机让她不要犯下大错,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会陪她一起度过。
顾音安心等待那边的回应。
“小大师,麻烦帮我转告我儿子,让他记得早点回家,我给他做红焖大虾。”
话音刚落下,这通电话就彻底挂断了。
顾音并未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不过她并不急,接收了太多无法接受的信息,焦倩明显需要时间整理情绪,就看她最后能不能想明白了。
焦倩能不能想通,从而摆脱因为过度缺爱产生的恋爱脑,顾音无从得知,但至少她可以确保焦倩放弃了谋杀丈夫并且自杀的决定,所以她的任务还是有可能完成的。
“学姐,我妈怎么说?”吴丹见电话挂断,急得都快哭了。
顾音如实说:“让你早点回家吃红焖大虾。”
吴丹闻言,知道他妈不会做傻事了,当即又哭又笑,不断对顾音说谢谢。
顾音摇头,将手机还给他:“不必谢我,你给钱,我办事,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更多是为了完成任务,不然她真的不爱管这种事情。
也不知道这次任务完成后,会不会给寿命,如果是在很久以前,顾音根本不会想这个问题,但上次那位望子成龙的孙大姐的任务,无关任何玄学事件,系统却破天荒的奖励了她寿命。
仅仅是一次幸运事件?还是系统开始改变规则?她就看这次同样无关玄学的事件,还能不能开出寿命了。
顾音走神的时候恍惚听见吴丹在说话,便拉回了神智。
吴丹不好意思地擦拭脸上的泪痕,吸了一下鼻子,才问:“学姐,徐叔叔应该是喜欢我妈妈吧?”
如果不是喜欢,又怎么可能写出一封封打动焦倩的信,特别是在两人“不熟”的情况下,说不定在他妈妈不知道时候,徐叔叔就在默默喜欢着他妈妈。
顾音闻言,疑惑地看向问出这个问题的吴丹:“很重要吗?”
被反问的吴丹呆呆问:“不重要吗?其实以前我就觉得吴叔叔对我妈不一般,对我也很好,他一直没有结婚,应该是心里有我妈妈吧?”
以前他不敢确定,但知道情书的事情,这事应该没跑了。
顾音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脸上难得出现玩味的表情,反问:“所以你认为你妈妈和他在一起会更好?你母亲缺爱,他深爱着你母亲至今未娶,他们两个人才该在一起,你妈妈嫁给他就会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吴丹难为情地点了一下头。
顾音不懂什么爱不爱,但对此她有个疑惑。
“既然他喜欢你母亲,也知道你母亲之所以嫁给你父亲是因为那些情书,那为什么一开始不站出来揭穿?靠欺骗换来的爱情,结出来的会是苦果还是甜果,难道还需要他多想吗?”
“不管徐向磊是缺钱,还是被你父亲胁迫,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终究还是联合你父亲欺骗了你母亲,难道就因为这些所谓的爱,和他至今未婚,就可以让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让你母亲毫无芥蒂的接受这个她一开始喜欢上的男人?”
倘若焦倩最后可以毫无芥蒂的和这位“真爱”在一起,那也只不过是从喜欢吴昊霖的恋爱脑,变成喜欢徐向磊的恋爱脑,也意味着顾音的任务百分百失败。
顾音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也不希望吴丹回去后对焦倩说什么可笑的话,在不经意间害得她任务失败。
吴丹被顾音的这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只是遗憾两个本该相爱的人,却阴差阳错的不能在一起,心疼他妈把大部分人生都耗费在了他爸的身上,如今有一个真心疼她爱她的人出现,难道不好吗?
顾音收起目光,朝来时的方向离开,轻飘飘的丢下一句:“有时候一个人身上拥有的魅力,往往是被另一个人幻想出来的,徐向磊究竟爱不爱你的母亲,你也只是仅凭方才的只言片语虚构出来的,做不得真,不如你去认真查查你以为的深情守护背后,会不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顾音没见过徐向磊本人,但她从焦倩的过往里看到过徐向磊的脸,虽然随着时间的变化,人是会变的,面相也不例外,但她可以从那些画面看出一件事,徐向磊当时有女朋友,再往后的日子里也不缺女人,他的确终生未娶,但有孩子。
这样也能称之为爱得深沉,爱得深情的话,那顾音无话可说,她不理解,也不想懂,更尊重不了这种所谓的爱。
除了私生活并不纯爱这点,徐向磊还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那场火灾,真的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意外?
顾音不咸不淡的扯扯嘴角,她不想往下猜,也不想去验证,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时间迟早会验证做过的桩桩件件。
如果焦倩继续为了这样的爱情,这样的人飞蛾扑火,顾音也只能认了,她以前又不是没出现过任务失败的情况,反正也不扣寿命,就当浪费了几番口舌吧。
顾音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当堂的老师见她迟到也没有为难,示意她进来坐好,继续讲自己的课。
一天的课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堂课的老师想起一件事,趁下课前的半分钟提了一嘴:“下周,也就是月底那两天考试,大家注意复习。”
老师也不讲多余的话,他和另外几个老师都很清楚班上学生的德行,好好上课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在乎考试的也还是那么几个人,说再多的也是浪费口水罢了。
人家父母都不在意,他们又何必上赶着讨嫌,反正爱学的总会学,不爱学的你说破了天也只觉得你多管闲事。
大家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顾音也要起身准备回家,她才站起来,面前就站了几道人影。
卢森指着蒙住的那只眼睛,顺带指了一下穆景山,还有附身在詹长冬上的旗袍少女鬼:“大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音不解:“各回各家。”不然还能怎么办?
卢森挠挠头,好像也只能这样,可关键是他害怕啊,白天还好,到了晚上肯定会有不少阿飘到处乱飘,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才被老姜身边的鬼吓得半死,如果大半夜睁开眼,冷不丁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感觉自己会直接吓得翘辫子。
穆景山没亲眼见过卢森嘴里的那个爆头鬼,但之前光听他的描述,穆景山就觉得很恶心了,他还以为鬼都像旗袍少女鬼这样,无非是流泪的时候有点可怕,长相上和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顾音当然知道他们害怕,也知道生意来了,立马把书包放在前面,打开拉链,嘴上推销:“驱鬼符五百一张。”
昨天没卖出去,今天拿出来也不晚。
卢森等人这才想起昨晚顾音给他们推销过各种符纸,但后来詹妈妈的突然加入,变成了买生发丸之类的药丸,完全忘了符纸的事情了。
“我买二十张。”卢森决定在房间里里外外都贴满符纸,他买了生发丸和减肥丸之后,还剩下一丢丢钱。
穆景山想了想:“我五张就好了。”他的零花钱快见底了
宁昭昭也跟着:“我也五张。”
闻言,穆景山纳闷:“你又没有开眼怕什么?”
宁昭昭理所当然:“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有备无患?”
旗袍少女鬼默默地看着三人和顾音买驱鬼符,宁昭昭以为她是在失落,连忙解释:“我们不是针对你。”
旗袍少女鬼摇了摇头,眨巴眼:“姐姐,我也能买吗?”
既然做了人,哪怕只是几天的人,她也不想把自己当成鬼,既然别人要买,她也想。
鬼买驱邪符,难道不是自找死路?卢森刚想说话,就被宁昭昭用眼神制止了。
顾音点头:“可以。”旗袍少女鬼既然已经上了人身,只用驱鬼符对她并没什么影响。
没有被区别对待,旗袍少女鬼的双眼立马变得亮晶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上去抱住顾音。
然而没等她扑过去,将脑袋塞到顾音的怀里,就有一只手横跨过来阻止了展开双臂的她。
顾音和旗袍少女鬼一起看向手的主人。
顾凯对上了两人看过来的目光,这才惊觉自己下意识做了什么,慌忙收起手,也不敢看顾音的表现,什么也没说就匆匆离开了。
宁昭昭赶紧扯了扯旗袍少女鬼的袖子,踮起脚,在她耳边提醒:“你现在是詹长冬,不能随便抱音音。”
旗袍少女鬼才想起自己附身的是个男孩子的身体,男孩子是不可以随便抱女孩子的,她只能失落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音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一一收了符纸的钱。
轮到旗袍少女鬼付款的时候,她犯难了,她不会用手机,更不知道詹长冬的密码。
现在詹长冬处于沉睡状态,她也没办法跟他要密码,只能拿着手机无措地看着顾音。
顾音见状,道:“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旗袍少女鬼眨眨眼:“可以吗?”
顾音颔首。
“谢谢姐姐!”
顾安远刚到国际班的教室门口,就听到了“男生”那一声亲昵的姐姐,等看清楚对方在叫谁后,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明白这个男生为什么要叫顾音姐姐。
顾音没在意旁人的目光,注视一脸天真烂漫的旗袍少女鬼,用难得关切的口吻问:“你自己可以吗?”
她用着詹长冬的身体,放学后自然要回詹长冬的家,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顾音和其他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她总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
即便顾音为了完成任务,愿意随时跟着她,却也违背了她想做人的初衷,不还是把她当成鬼看待吗?
“可以的!”旗袍少女鬼重重地点头,做了这么多年的鬼,还能有什么这还可怕的事情吗?她觉得没有,也会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到底是担心她缺失了太多年的生活经验,顾音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
顾音也玩不懂这种智能机,两个人凑在一起,用可见的笨拙存下了彼此的电话号码,看得宁昭昭几个人羡慕,忍不住开口:”音音,我们也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顾音没有拒绝,留留留,哪有将客户拒之门外的道理。
交换好了联系方式,之后便是各回各家,旗袍少女鬼和宁昭昭回家的方向一致,所以两人约好了一起坐车,顺便一起去玩旗袍少女鬼最想玩的抓娃娃机。
顾音在门口见到顾安远有些疑惑,不等她问,顾安远就解释:“我今天回家睡,以后也不打算住宿舍了。”
顾音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顾安远见她不说话,忍不住询问:“音音,以后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见顾音再次点头,并没有流露出为难的神色,顾安远才松了口气。
出了校门口,顾安远正要打车回家,就瞧见空中飞来什么东西,他定眼看去,竟然是本该在家的鸡师弟。
鸡师弟看也没看顾安远,走到顾音脚边,然后听到顾音说:“师弟,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今天没带竹背篓,不如你先回去吧。”
鸡师弟闻言立马飞起来,和顾音保持平视,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仿佛在问:你又想去作什么死?
顾音读懂了他的眼神,莞尔解释:“去林奶奶那里进货,最近卖了不少符纸,存货不够了,太清也很久没见你了,你就当回去陪陪他。”
鸡师弟闻言,表情变成了:行吧,姑且信你一次。
简单的交流完毕,鸡师弟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顾安远能看见的范围,他才敢偷偷的吐息。
作为一个很怕尖嘴类动物的人,鸡师弟出现的时候他心里真的很慌。
顾音也发现顾安远每次见了鸡师弟都会变得很紧绷,安抚他:“鸡师弟通人性,不会随便啄人的。”
顾安远见妹妹看出自己怕鸡,脸上难为情的一热:“我知道,只是克服不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克服心理障碍,顾音也没有强求顾安远去亲近鸡师弟,转移话题:“我得先去一个地方,你要一起吗?”
顾安远当然点头说:“去。”
不仅是为了保护她,也是想要进一步了解这个妹妹在私底下都会做些什么。
顾音在林奶奶的店里买了很多材料,自己的书包放不下,又塞到了顾安远的书包里。
林奶奶见顾音付了钱要走,全程没有提起葛雯雯的意思,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叫住她:“大师,雯雯的事情谢谢你了。”
葛雯雯被水鬼缠身,还差点死了的事情,林奶奶也从葛妈妈嘴里知道了。
顾音:“不必谢,我救她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此事已了,顾音便不会再多问。
顾安远却被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他看向想继续逛街的妹妹,几番欲言又止,他怕自己太过干涉她的私生活,被她反感,所以一时间整个人都变得很纠结。
顾音对待周遭的变化很敏l感,当然看得出顾安远有很多话想问,就简单解释了一下:“林奶奶是葛雯雯的亲戚,上个月我救过葛雯雯一命。”
简洁明了的解释并没有满足顾安远的好奇心,他不好奇葛雯雯和林奶奶是什么亲戚,他在乎的是妹妹为什么救葛雯雯,又是怎么救的葛雯雯?有没有受伤?
可顾音明显不打算说,他也不好继续问,殊不知顾音也抱着既然你不打算问,我也没必要往下说。
“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符纸的材料有了,丹药的材料也得备上,等詹妈妈那边知道了药丸的好处,她这边也得做到及时供上货。
此时,在商城玩了一个多小时娃娃机的旗袍少女鬼,道别了宁昭昭,抱着一堆抓来的娃娃,怀着忐忑的心情回了詹长冬的家。
因为不久之前和宁昭昭坐过楼梯,所以她知道电梯怎么用。
只是进去的时候,她还是会因为这种密闭的空间而感到恐慌,仿佛又回到了压抑的棺材里,所以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旗袍少女鬼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电梯门。
站在入户门前,旗袍少女鬼纠结地看着眼前的电子锁,不知道要怎么开,她只能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人开门。
开门的是詹妈妈,她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看见是儿子,疑惑:“按什么门铃,怎么不直接进来?”
这可把旗袍少女鬼问住了,支支吾吾:“我……”
詹妈妈没有留意到儿子的异常,走到指纹锁那边看了一下:“是不是识别不出来?”
旗袍少女鬼没听懂,但也连忙点头,反正不懂的事情只要点头准没错。
詹妈妈用袖口擦了一下识别的地方,嘟囔:“还是钥匙好使。”
她比较喜欢那种传统的门,但忘了带钥匙的话电子锁又会显得方便,最后就买了这种带智能锁的门。
旗袍少女鬼一直没吭声,詹妈妈准备关门的时候,才发现儿子还站着,心里奇怪,开始打量这个看起来格外顺眼和乖巧的儿子,以及他抱在怀里的各种可爱的玩偶。
“儿子,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詹妈妈小心询问,事出反常必有妖,根据她多年的养娃经验,孩子没动静的时候不是变乖了,而是在憋大的。
生怕儿子冷不丁给她搞出个什么刺激,詹妈妈一边问,一遍观察儿子的反应,就为了抓住蛛丝马迹,防患于未然。
抱着满怀玩偶的旗袍少女鬼闻言,无辜地眨巴眼:“妈妈,我很好。”
这一声妈妈叫得好乖。
直接把詹妈妈叫得心头一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已经不会直接叫她妈妈了,要么直接一个干巴巴的妈字,要么就是老妈,王母娘娘,一点也没有小时候听话可爱了,搞得詹妈妈总是在揍他和不揍他之间反复徘徊。
感动归感动,但也显得更反常了。
詹妈妈盯着儿子怀里的玩偶:“儿子,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妈妈说,别一个人憋着。”
旗袍少女鬼歪了歪头,继续维持无辜状:“妈妈我真的没事。”
感受到在发出饥饿抗议的胃,旗袍少女鬼习惯性伸出手,拉着女人的手撒娇:“妈妈,我饿了。”太久没有吃东西,她想在做人的这几天好好吃个够。
詹妈妈:“……”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儿子变得异常乖巧听话,夫妻两人临睡前特意对此进行了一番讨论,最后总结出一个结论,这小子肯定是想装几天乖,过段时间就给他们憋出一个大了,他们得先做好一个心理准备。
没看出来,他们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还有如此心机的一面。
但,他们莫名很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