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果然, 晚上吃饭时,听到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都要早早起来跑步, 姜乐昀当场炸毛了。
“我不去, 我不要跑步。”
他还小, 要多睡觉才能快点长大, 每天起那么早,还要累死累活地去跑步,为什么对他一个小孩子这么狠心!
姜穗涵一脸无辜,甩手掌柜做起来轻而易举, 指了指旁边的徐昭:“看着我做什么, 这不是我能决定, 你能说服他就行,这事我不参与。”
她就说嘛, 她弟准不干。
徐昭不为所动, 心如磐石:“听说你今天打架了?”
姜乐昀心虚,担心姐夫生气, 底气不足地小声回答:“是李自力先动手抢我的小坦克,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气不过才和他打了起来,我姐说我这是正当防卫, 没有错。”
姐夫会不会认为他是坏孩子,不喜欢他了吧?
越想越忐忑不安,偷瞄了一眼姐夫面无波澜的脸色, 小孩在心里替自己哀嚎。
这次死定了!
徐昭慢悠悠地吃着饭:“打赢了吗?”
说起这个, 姜乐昀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当然赢了, 李自力哭着跑回家了。”
刚开心起来,对上姐夫严肃的脸,瞬间又蔫了。
徐昭:“有帮手?”
姜乐昀不敢撒谎:“小军哥哥帮我抓住了他,最后我们赢了。”
以前打架他总是输,那些坏小孩一起欺负他,他一个人打不过,然而这次不一样,他有好朋友了,小军哥哥看到他被打,二话不说就冲上来帮忙,特别讲义气。
打架赢了的感觉真好!
打架他小的时候干太多了,徐昭很理解小孩子的心理,重要的不是打架,而是输了会很没面子,又问他:“那要是没有其他人在现场,你打不过怎么办?”
姜乐昀歪着小脑袋思考:“打不过,那我就赶紧跑。”
徐昭轻飘飘地看了眼小舅子:“你这小胳膊小短腿的,跑不掉怎么办?”
姜乐昀挠了挠头,冥思苦想,想不出来好的办法,反过来问徐昭:“那怎么办?”
徐昭循循善诱:“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每天早上跟我去跑步,只有把身体锻炼好了,跟其他小孩打架的时候你才有机会打赢,哪怕打不过,你也能跑得掉。”
姜乐昀努力思考,觉得姐夫说的有点道理,下意识跟着点头。
想着想着,他觉得有点不对,憋着嘴,一脸恍然:“说来说去,就是想套我,让我乖乖跟你去跑步,你们太坏了。”
姜穗涵连忙撇清干系:“这可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说,态度我已经表明了,不参与,你们男人随便。”
姜乐昀气呼呼地看着他姐:“没义气。”
不说来帮他打消姐夫的想法,竟然无动于衷地坐着,就等着看他的笑话,这个姐姐已经不是原来的姐姐了。
眼看话题要歪了,徐昭打断姐弟俩的话:“我有时候出任务不在家,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你姐姐是女孩子,你不多学点本事怎么保护你姐姐。”
他很清楚姜乐昀的姐控属性,提到有关他姐姐的事,小舅子绝对关心。
姜乐昀重重点头:“好,我去跑步。”
自觉身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家里就他和姐夫两个男人,姐夫要出任务,除了他,没人可以担负起保护姐姐的重任。
唉,这个家没他不行。
姜穗涵无奈扶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徐昭哄骗小孩,她弟傻乎乎地上了他最相信的姐夫的当。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姜穗涵瞥了眼徐昭,悄声问:“你良心不会痛吗?”
“说到底原因在你,乐乐是为了保护你。”,徐昭淡定自若,脸上不见一丁点心虚,“不然,你和乐乐交换,你每天早上起床和我出去跑步,留乐乐在家睡觉,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一时冲动答应了早上去跑步,话说完后姜乐昀开始后悔自己嘴快,却又不好意思反悔,毕竟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不能食言而肥。
没错,年纪七岁的他已经很有偶像包袱了。
“我同意,姐你身体虚,就应该多跑步锻炼身体,我和姐夫是为了着想,你也不想让我们失望吧?”
姜穗涵没好气地拧了下姜乐昀的耳朵:“我觉得不怎么样,还学会和你姐我耍小心眼了,长大了啊,说了不参与就不参与,你们自己玩,不用带我,谢谢。”
姜乐昀用你怎么这么没用的眼神瞄了眼他姐夫,徐昭两手一摊,表示他也没有办法。
以后在家里抱紧姐姐的大腿才是硬道理,姐夫不掌权,抱他大腿没用。
姜穗涵脸上汗津津的,眼尾泛红,染着一股湿意,呼吸微喘。
徐昭揽着她的腰,撩开黏在她额头上的头发,感觉怀里的她还在微微颤抖,忍不住心中的怜爱,低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起床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的嘴边小心喂她,姜穗涵嘴巴很干,一口气喝了半杯水,偏过头不喝了,徐昭端着搪瓷缸仰头喝完杯子里剩下的水。
重新躺回到床上,姜穗涵打了个呵欠,累了想睡觉。
徐昭手放在她脑袋后,一边慢慢地摸着她的头发,一边在她耳边说:“对不起,中午让你受委屈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没必要留在这里,忍受偏僻艰难的生活环境,和一些不认识的人打交道,首都有更好的生活。
姜穗涵脑子昏昏沉沉的,快睡着了,一听到他说对不起,霎时间睡意没了大半:“为什么说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本来就和徐昭无关,他不需要感到抱歉,而且她也不需要他的对不起。
徐昭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受了委屈,我明天帮你报仇。”
姜穗涵睁大眼睛,很好奇:“你怎么帮我报仇?”
徐昭和她透露明天的计划:“李红军是二营的营长,他是王丽英的爱人,我明天找机会和他切磋一下。”
他是男人,和女人计较显得很没有男子气概,王丽英不讲道理来他家闹事,那他就去找他男人,很公平。
姜穗涵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不好意思打女人,就去找她的男人光明正大地打一架,美其名曰互相切磋。
该称赞一句他很聪明吗?
徐昭捏捏她的耳朵:“谁让她欺负你了,我不找她,我找她男人。”
耳朵是姜穗涵的敏感部位,她不禁往后缩了缩:“那你好棒棒哦。”
听出她话里的调侃,徐昭不觉得尴尬,不忘叮嘱她说:“以后和别人闹矛盾了,不要怕,也不要贸贸然和人动手,等我回来解决。”
她这小身板,若是和人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
姜穗涵哼了声:“你不要小瞧我,我才不和人打架,顶多和人讲道理,再说了,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站在那儿不跑。”
她觉得徐昭对她有种爸爸担心女儿的感觉,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恨不得把她揣在口袋里。
徐昭低低笑了声:“对,我们家穗穗最厉害了。”
穗穗是姜穗涵的小名,有一天晚上睡觉徐昭偶然间问她有没有小名,她便告诉了他。
耳朵酥酥麻麻的,姜穗涵脸慢慢红了,拉起被子盖过头:“我困了。”
每次害羞都说困了,黑暗中徐昭勾唇无声笑了,伸手把被子拉下来一点:“也不怕闷。”
姜穗涵在他怀里蹭了下,找个了舒服的位置,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徐昭抱着她,闭上眼也很快睡了过去。
刚开始两人睡在一起彼此都不适应,特别是姜穗涵睡觉不老实,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都不够她翻,徐昭后来学乖了,抱着她睡不让她乱动,能让她安分一整晚。
王丽英看到李红军嘴角淤青,忍不住惊呼出声:“你这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李红军摸了下嘴角,他没有照镜子,看不到嘴角的淤青挺明显的。
下午徐昭找到他说想和他切磋一下,那么多人在,他哪好意思退缩,这多没面子,况且他对徐昭也有些不服气,年纪轻轻压了一众人坐上了副团长的位置,他今年都三十二岁了,到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营长。
一番切磋之后,李红军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徐昭确实有这个能力,是他狭隘了,不免为他之前的那点可笑的小心思羞愧。
李红军脱下帽子挂到墙上的钉子上:“没事,下午和徐副团长切磋,技不如人,不小心擦伤了。”
当兵的哪个身上不带点伤,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大事,以前出任务的时候还差点把小命丢了。
王丽英眼睛瞪大:“徐昭和你切磋?”
李红军不明白妻子为什么听到徐昭的名字反应这么大,扭头看着她:“是徐副团长,怎么了?”
王丽英脱口而出:“肯定是那姓姜的小妮子和徐昭告状了,不就是小孩子打架,我还没找她算账,她倒是好意思和她男人告状,徐昭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心眼这么小,竟然公报私仇,太过分了。”
儿子和人打架她不敢告诉丈夫,别看她一个劲地想找姜穗涵和吴桂花理论,其实她心里清楚,是儿子不对在先,她恼怒的是姜穗涵的弟弟和吴桂花的小儿子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她儿子,如果只是姜乐昀和儿子打架,儿子不至于被揍得这么惨。
再有就是,她也想借着这事挫挫姜穗涵的锐气,姜穗涵害她在家属院丢了大脸,她气气不过,这才上门讨要说法。
哪知道姜穗涵也不是吃素的,坚持不肯道歉,还有吴桂花在一旁拱火,她就不明白了,吴桂花和姜穗涵才认识几天,就这么被哄了过去,心思够深沉的。
丈夫为人严肃正直,如果知道儿子做了错事,肯定要教育儿子,一顿胖揍是免不了的,她这才瞒着不说,却不想在姜穗涵那里出了纰漏。
李红军皱眉:“自力和人打架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在部队很忙,家里的事多是妻子在管,再加上不管在部队还是在家里他都板着脸,儿子怕他,很少和他亲近。
若不是妻子说溜了嘴,他还就不知道儿子又和人打架了。
糟了,自爆了。
王丽英神色有些不自在,说话含糊:“男娃都淘气,偶尔打个架很正常,你小时候不也打架,看你这张冷脸,儿子每次见了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李红军没想让妻子糊弄过去:“说清楚,儿子和谁打架了?你刚刚听到我说徐昭时的反应不对,和他家有关?你是不是有瞒着别的事?”
妻子是家里给他定下的,两家都是一条村的,他和妻子算是青梅竹马,妻子的性子他不说了解个十分,七八分还是有的,只要大体上过得去,小事上他一般不计较。
但是事关儿子教育的问题,他不能忽略当作不知道,他以前的一个老领导,就是在儿子的事上犯了大错,搭上了大半辈子的好名声,事业没了,家没了,其他的子女怨他宠溺小儿子,不跟他来往。
王丽英眼神飘忽:“真的没啥事,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回头又和好了,儿子年纪小,多教教就是了,你不要总是打他,你白天不在家,晚上回家和儿子也没说两句话,儿子不和你亲怪谁,打架这事不全是儿子的错,徐昭那个小舅子和赵团长的小儿子合伙把咱儿子打了,我上门理论两句都不行了吗?”
她没说是儿子先惹的事,避重就轻,含糊其辞。
李红军没有偏听偏信:“谁先动的手?你还去人家里理论,没动手?”
他在心里一琢磨,下午还有点疑惑,他和徐昭不熟,徐昭单独找他切磋有点奇怪,原来原因在这儿,估摸着是借着这个理由替家里人出气,他这是受了连累。
想到他在外面累死累活拼事业,妻子和儿子在家里给他惹事,还让他背了黑锅,略感心塞。
王丽英赶紧摇头:“没有,我是去理论,又不是去打架,姜穗涵脾气忒大,一定要儿子道歉,这怎么能行!她弟弟打了我儿子,还要我儿子道歉,这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你可得好好和徐昭说清楚,不能惯着家里人胡作非为。”
李红军:“所以是咱儿子先动的手?”
他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眼看着瞒不过去了,王丽英只好说:“徐昭那个小舅子和他姐一个样,脾气大,自力不过是想借他的小坦克看看,他不乐意,两个孩子吵了几句嘴,然后就打了起来,赵小军这破孩子还上去帮忙,两个人打咱儿子一个,儿子受了委屈,哭的稀里哗啦,我这心疼的呀,想着息事宁人,让他们道个歉就行,谁知他们这么不要脸,要我们先道歉,气死个人!”
李红军眉头紧皱,知道妻子是在维护儿子,可是孩子做错了事就得认错改正,一味地溺爱只会让孩子胆子更大,将来犯下更大的错。
“人家孩子不给,他就去抢,他哪里学来的强盗逻辑!?他去哪儿了?”
王丽英想给儿子求情,可是看到丈夫黑沉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出去玩了。”
李红军松了松衣服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都快吃饭了,去把孩子找回来。”
回来吃准笋炒肉吗?
王丽英心里万分的不乐意,两只脚挪了半天都没到门口。
王丽娟不想呆在家里:“我去找吧。”
去了李自力常去玩的地方,没找到人,王丽娟有些烦躁,站在路边,远远看到一个身影渐渐走近。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跳得很快,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徐昭目不斜视,手里揣着两个苹果径直往家里去。
王丽娟捏捏手掌心,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低垂着脑袋,目标明确快步向徐昭的方向冲过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徐昭一个侧身躲开了。
然后砰的一声,只见一个人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手上火辣辣的疼,王丽娟皱着眉,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徐昭:“疼。”
徐昭拧眉,这人他不认识,抬手往东指了下:“医院在那边。”
摔伤了去看医生,一直盯着他看做什么,他又不是医生,这姑娘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王丽娟嘴角不禁抽粗了一下,徐昭这人怎么这样,看着她摔倒在地,避开不说,就这么任由她坐在地上也不伸手扶一下。
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还是说他只喜欢姜穗涵,对别的女人毫无怜爱之心?
她刚刚有些冲动了,光想着和徐昭接触,一时忘记徐昭结婚了。
他不会以为她是那种轻浮的女人吧?
眼见徐昭抬脚要走,王丽娟顾不得手上的伤口,撑着地站了起来,理直气壮地指责说:“你怎么不扶我起来?”
当面摔了一个狗啃,丢脸死了。
徐昭面色微沉:“你自己可以起来。”
只是摔了一下,又不是断手断脚。
王丽娟咬牙,出师不利,不能生气,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决定忽略徐昭刚说的话,娇声道:“那个,你是徐副团长吗?”
徐昭不明白这人拦住他做什么,语气淡淡的:“有事?”
本来今天下班就晚,莫名其妙在路上耽搁了时间,回家更晚了,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倒霉。
王丽娟笑得很甜,在家她对着镜子偷偷练习了很久,这个角度的笑容最甜美。
“我叫王丽娟,王丽英是我二姐,昨天我侄子和姜姐姐的弟弟闹了点小矛盾,我二姐心疼孩子,和姜姐姐说话不免重了些,她不是有意的,只是太紧张孩子了,我替我姐向你赔个不是。”
姜穗涵:谁是你的姜姐姐?问过我意见了吗?
徐昭掀了掀眼皮,看了眼王丽娟,觉得这姑娘说话有点意思,避重就轻,只字不提过错在于谁,道歉不找当事人,反而跟他赔不是。
闹的哪门子幺蛾子?
徐昭表情不变:“哦,还有事?”
如果没事就走开,别挡在他面前,耽误他回家的时间,家里人该担心了。
王丽娟神色尴尬,又有些愤愤不平,她自认为长得不错,村里的年轻小伙经常找机会偶遇她,每次和她她说话总是羞涩紧张,怎么到了徐昭这里就失灵了,完全把她当作空气,对她和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怎么能这样!?
他知不知道,她是他将来要娶的女人!?
王丽娟运运气,脑子急速运转,脸上重新挂上甜美可人的笑容:“我就是想和你道歉,怕你误会我,要不,我帮你做一件事吧,就当是补偿。”
这人脑子可能有毛病,他都不认识她,却用那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她,怪瘆人的。
徐昭张口拒绝:“不需要。”
王丽娟好不容堵到了人,哪能那么容易放弃:“不行,本来就是我二姐做的不对,拜托了,你不给我机会帮忙,我心里过意不去,晚上会睡不着的。”
这是什么迷惑发言。
你晚上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徐昭不想在这儿和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不必。”
越过王丽娟,抬脚就要走。
王丽娟一个箭步上前,堵在徐昭面前:“那你喜欢吃山楂糕吗?我在村里和人学过,吃过的人都说我做的山楂糕很好吃,我给你做山楂糕吃吧?”
确定了,这姑娘脑子有病,要么就是出门没吃药。
徐昭淡漠地瞥了眼王丽娟:“麻烦请自重,有病就去看医生。”
别出来丢人现眼,祸害人。
话音落下,干脆利落地走了。
王丽娟双眼喷火,望着徐昭的背影,恨恨地跺脚。
混蛋,她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他怎么还是无动于衷!
站在那儿想了半天,王丽娟得出一个结论,肯定是因为姜穗涵,只要她一天没死,徐昭就不可能和别的姑娘有牵扯。
这样一想,她心里虽然还是很不舒服,但是又生出一丝安慰,觉得徐昭是一个很负责的人,被他这样的人喜欢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