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葛丽娟的心思, 不管是秦湘还是孟怀卿都一清二楚。
不说出来，大家都好，一旦说出来, 可能就会伤了孟怀卿的心了。
秦湘是不在乎的，但是她在乎孟怀卿会受伤害。
葛丽娟半晌没有说话，葛大爷故意问道, “那后来呢？”
秦湘笑道, “后来？后来老二的品性被老板认可, 娶了老板的女儿。除了每个月给父母寄养老钱，再也不肯回去了。”
“嗯，不错, 的确是个果断的。”葛大爷一边瞄着葛丽娟一边道, “换做是我, 我直接就不要这样的父母兄弟了, 养老钱也不会给。”
秦湘摇头, “纵然小时候不受重视，长大了又被埋怨, 但养大了他也是事实, 他如果连基本的养老也不会管，那么世人骂的就是他了。就像我家，哪怕我母亲做的再过分, 她养大了我是事实, 养老的钱一分我也不会少，但再多的就没了。我想，这样的道理不管放在谁家都是一样的。对不对, 葛奶奶？”
葛丽娟听见秦湘喊她，抬头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你很聪明，什么事儿都知道。”
“那倒不是。”秦湘笑道，“许多人觉得我年轻，或许很多道理都不懂，但是懂道理这事儿不分年龄，以前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亲情固然重要，但任何感情的出现都是双方的，别人对我好，那我就对他好，对我不好的人，我就会及时扔掉。为了所谓的亲情为了所谓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委屈自己，那么一辈子都不痛快，为什么要成全别人委屈自己？”
葛大爷点头，“没错，是这样的道理，人就活这么几十年，有时候装聋作哑才是最好的选择。”
葛丽娟恼怒的瞪他，“你闭嘴。”
葛大爷翻白眼，“我就不闭嘴，都说了成全别人委屈自己那么难受，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你！”葛丽娟看向孟怀卿，“怀卿，你怎么想的？”
葛丽娟满头白发，看着孟怀卿的时候眼神带了那么一丝的可怜。
在秦湘说这些话的时候孟怀卿一直都静静的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都没离开过秦湘。这会儿听见奶奶喊他，孟怀卿才回神，嘴角的笑意都没变过，“亲情，或许对我来说太遥远了。奶奶，我是个自私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别人给我带来的屈辱和伤害。”
他站起来说，“天晚了，您和舅爷早些休息，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拉着秦湘便走。
葛丽娟站起来喊道，“怀卿。”
葛大爷道，“慢走，抽空来玩。”
孟怀卿停住，葛丽娟声音有些难受，“你……”
“奶奶。我还想有个奶奶。”孟怀卿没有回头，大步的拉着秦湘出了门。
院子里葛丽娟泪流满面，喃喃道，“他是在怪我吗？”
葛大爷拿起葡萄吃起来，皮都不吐，“换我那声奶奶都不会喊。”
葛丽娟怔怔的坐下，回想着孟怀卿刚才的话，他说他不想失去奶奶，那意思就是父亲和弟弟都不要。
可葛丽娟也说不出孟怀卿绝情的话来。因为自始至终做错的从来都不是怀卿。
是她一直在用亲情绑着怀卿，企图利用那点可笑的血缘关系，让他帮助姜氏渡过难关。
是她的错。
看着葛丽娟一把年纪哭成那样，葛大爷也有些不忍心了，“你说说你，非得管那么多干嘛，后辈的事就让后辈自己处理就是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解决，犯错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倒霉了倒是想起来那是自己的亲儿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葛丽娟只是哭，一句话也不说。
葛大爷烦透了，叹了口气道，“都说怀卿在大陆影响力大，可刚才大陆没打开局面的时候也是举步维艰，苗盛告诉过我，刚来大陆的时候时常忙的话都顾不上吃，应酬一场接一场，有时候不得已还得跟着喝酒，有好几次直接进了医院的。迷当他为什么喜欢秦湘？因为秦湘是彻彻底底的站在他那边，喜欢着他支持着他的。反而你这个他曾经全身心依赖的奶奶，反而为了袒护自己的儿子去逼迫他。你觉得他心里不苦吗？”
“不要一步步的逼他，不然你终有一日会失去这个孙子，现在你不说，他也会顾忌一下你，等有一天不再顾忌了，那么姜氏也就彻底走到头了。你的那个儿子和孙子，经得起折腾和调查吗？”
葛丽娟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
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认识她的大哥了。
才回来的时候她看不上大哥稀里糊涂的一生，可现在似乎明白了，大哥不是稀里糊涂，是看透了一切，什么都不在意了。
当年她的大哥可是他们家族内部承认的继承者，要不是出了那么多事，早就是葛家的当家人了。
“哥……”
“收起你的眼泪吧。”葛大爷站起来道，“一把年纪丑死了。”
秦湘和孟怀卿从四合院出来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路边的灯光昏暗，秦湘不止一次的扭头看他，孟怀卿捕捉到她的打量，道，“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秦湘嗯了一声，“我不担心，你是个看的开的人。”
“不是我看的开。”孟怀卿看着她，停下将她抱住，“因为我知道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我，我的身边还有你，我的秦湘，会没有理由的站在我的身边的。”
秦湘窝在他的怀里闷闷的笑了起来，“你对我倒是自信。”
“当然。”孟怀卿非常自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了解我适合我，也没有谁能比我更了解你更适合你，我们就是天定的，最配合的一对。”
他的自信让声音都了几分坚定，秦湘抬头看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神，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有魅力。
怎么办，她心动了。
两人回家洗澡，亲吻，大战三百回合，将所有的精力都释放给了彼此，谁都没再提晚上的事，痛痛快快的，累了就睡。
第二天起来，两人都神采奕奕，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孟怀卿道，“这几天我还得回去港城做最后的部署，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参加三哥的婚礼。”
“这么久？”秦湘随即了然，“我知道了，你做好准备，你这个行业兴许不会受到巨大的冲击，但是也得准备好。”
“好。”孟怀卿说，“祝我好运渡过难关，祝秦老板大赚一笔。”
秦湘点头，“好。”
孟怀卿虽然会回港城，但也需要在首都安排一下工作。
秦湘一不做二不休，又去取了一些钱教给孟怀卿，“帮我转交给陈小姐，继续买股票。”
孟怀卿惊讶道，“这时候价格可不低了。”
“但后面还有一个多月，还是有的赚。”
秦湘毫不迟疑。
赚钱就是这样，稍有不慎会全赔，也有可能一步登天。
败了她还有那么多商铺，失去的是她的利润，大不了从头积累。
胜利了，她有大笔的资金，那么她能换成外汇带过来，国家不会不允许，她就有了在鹏城创建分厂的资本，还能在全国范围内开办分店，还能买一大块土地，建造酒店也好，住宅也好。
她虽然不能创造华国的历史，却也能在这个时代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孟怀卿出门后秦湘也不出门了，店里的事情秦东汇总后会拿过来让她处理，厂里的事情米红军他们也会过来汇报。
没有其他事情的时候她就在家画设计图，向阳红那边要交的稿子，还有湘思的设计稿，以及她自己也要做的一些设计。
傍晚的时候米红军骑车过来汇报工作，看见秦湘的时候脸上大写的尴尬。
秦湘斜了他一眼说，“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我不该传瞎话。”米红军自己也觉得冤枉，“我是问了秦娟姐，她说有可能……”
秦湘似笑非笑，“是啊，有可能，她说有可能，结果你就告诉谭秀和苗晓凤我怀孕了，特意带了礼品来看我。”
说着秦湘拿出两桶奶粉塞米红军怀里，“你拿去补补肾，早日跟郝晶晶生个大胖小子。”
一句话让米红军脸涨成大红布，“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秦湘给他一个白眼，“再胡说八道我抽你。”
米红军嘿嘿笑了声，“我以后都不说了。”
说完他忙拿了厂里的一些文件，需要秦湘签字的都按照重要程度摆放在一边。
他小心翼翼道，“这次贺成华又订了不少货。”
就连秦湘也没想到贺成华真的从爱美服装厂进货了，真是稀奇。
但客人上门，秦湘也没有上门的道理，上回不欢而散最后由米红军接待的，签了一笔订单之后出货的时候米红军生怕以后贺成华会拿质量说问题，恨不得一件件的检查过关后才出货的。
只是没想到，贺成华卖的还挺好，不过没放在批发城卖，似乎是在别的地方开了店卖的。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过来进货了。
秦湘没在意，只道，“上门就是客人，他能卖出去那就是好客人。对了，下一步我打算先不开发新店铺了，我们可以采用加盟的方式来卖货。”
米红军不解，“那跟现在从我们这拿货卖有什么不同？”
秦湘笑了起来，将自己之前写的计划书拿出来给他看，“你看看就明白了。”
自己开分店的模式固然也行，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有效的管理也是个问题。
但是加盟店就不一样了，加盟之后，店长即店铺的老板，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把衣服卖出去，前期的房租、装修、加盟费还有服装成本都回本之后，那么就是利润了。
这中间当然也有风险，可风险与利益是相对的，有人会胆怯，就有人会动心。
这种模式在如今并不多见，至少的服装行业几乎是没有的。
秦湘这份方案已经写了很久了，一直删删改改的调整，又特意去找了孟怀卿手下的律师团队作为指导，才有了如今这个版本。
因为是第一次搞这种模式，所以里头事无巨细，写的非常明白，如何选择优质的加盟商、如何选址、如何铺货，如何进行人员培训，以及后期服装剩余库存的处理，都写的非常明白。
米红军越看越兴奋，等他看到加盟费的时候登时愣住了，“这么高？”
秦湘点头，“对，就是这么高。”
这个加盟费在这个年月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光这一个条件就能刷下来很多人了。而且还有后面店铺选址的租金装修，店员的招聘，这些都是钱。
米红军犹豫，“这能行吗？”
秦湘无语，“行不行的得先办了才知道。我们现在厂房又开始建造了，催着点工期赶紧建完，然后等冬天如果有机会我们去鹏城开分厂去，到那时候我们生产跟的上了，服装都是最新颖的，害怕没人乐意？”
米红军听的咋舌，也知道秦湘不打无准备之战，“那这个……”
你先看看，让你心里有个数，在职位分工上还得再细化，人员招聘这事儿让谭秀尽快确定好接班人，后面还得她去跑店面什么的。
米红军现在就没其他想法了，秦湘说什么都愣愣的点头。
秦湘笑道，“行了，别想那么多，看把你吓得，出息。”
既然米红军来了，秦湘也不好再糊弄晚饭，正好孟怀卿的厨子来了，便让他们多做了几个，两人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甚至还喝了一点啤酒。
米红军道，“要是让姐夫知道了，肯定得骂我。”
秦湘啧啧道，“哟，姐夫都叫上了。”
米红军嘿嘿笑了笑，一脸的鸡贼，“因为我发现我每次喊他姐夫他都挺高兴的，要不然的话他那脸就跟我欠了他百八十万的，恨不得立即把我叉走。”
这说法新鲜，秦湘道，“所以你就投诚了。”
“也不算投诚，只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吃完晚饭，指使着米红军给刷碗洗盘子，又把地给扫了西瓜给切了，这才放他离开，临走的时候还让他带了俩大西瓜回去，放在冰箱里冰镇过的，回去厂里正好分给大伙吃。
家里就剩了秦湘自己，便躲在卧室里画图，早睡早起，就这么过了好几天。
八月的首都跟个火炉子是的，在家一个人闷了几天后秦保田找过来了，“我跟你三哥打过电话，他那意思似乎是要让你妈过去参加婚礼的，我觉得这是应该的。”
秦湘看着他，“那蓝阿姨，您会带着过去吗？”
秦保田叹了口气，坐下说，“其实我也拿不准。”
秦湘其实明白她爸的纠结，三哥结婚的时候必然会请一些秦家亲近的人去省城参加婚礼，那么就不可能不请连凤英和俩孩子，不然说不过去。
她爸如果带着蓝庭过去，势必会成为众人的焦点，这也就算了，他们可以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但是连凤英说不准会因为此事发疯闹事，搅了三哥的婚礼。赵倩那边的亲戚朋友不是老师就是政府系统的，真闹起来会很不好看。
秦湘问道，“那蓝阿姨她自己的意思呢？”
秦保田道，“她说她不想去，毕竟现在名不正言不顺，过去也不合适。就让我自己去。可是……”
“可是您担心我妈到时候会拿俩孩子说事，威胁你回去跟她一起养孩子？”
秦保田不说话了，很显然就是这么个想法。
秦湘笑道，“这事儿只要您不答应谁也不能说什么，当初商量的好好的，在秦军出来之前，您每个月给点生活费，而我们也给她养老钱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她如果想逼迫您，您不答应就是了，况且秦家村的人也会在，到时候让秦书记帮忙压一下，到时候我外婆家舅舅肯定也会去，我让三哥提前跟舅舅打好招呼，让他专门看着我妈。”
她妈糊涂不是没有原因的，说到底还是几千年来女孩不受重视不被当人看的结果。连凤英在娘家时接受的教育就是全心全意为兄弟服务，有好吃的要让给哥哥或者弟弟，有脏活累活得抢着干。男孩就是家里的命根子，这就导致连凤英嫁人后生了儿子将秦军当成了命根子，觉得那是她在秦家站直腰杆的底气。
可实际上，她的奶奶，也是曾经受了婆婆磋磨苦楚的老人，她并不愿意悲剧在儿媳妇身上重演，所以，并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想法，只是连凤英生了儿子之后就有些抖了，宠秦军宠的厉害。老太太想帮着管教连凤英说什么都不肯，后来接二连三生了儿子，但最心疼的还是秦军，老太太要过去养他们几个，连凤英也觉得没什么了，便答应了。
不过好在虽然外婆家也重男轻女，舅舅倒不是个糊涂的。
听她爸说过，当初他们离婚的时候舅舅也曾经过去了解过情况，得知了他姐做的事后便没再多管了。
从她的角度看，舅舅是个聪明人，不掺和不多管闲事儿，嫁出去的了就是人家的人了，离了婚了也有儿子养跟他没关系。
想到原来的小舅子，秦保田有些皱眉，“他肯帮忙吗？”
秦湘淡然一笑，“不肯帮忙那肯定是没给足好处，你说三哥拿钱给他，他会答应吗？”
秦保田一噎，这很难不答应。
换做谁都不可能不答应。
一愣之后秦保田突然说，“秦湘，你刚才……让我觉得你和怀卿很像。”
秦湘怔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来，“是吗，可能是因为待的时间久了吧。”
她有些好奇道，“那您和蓝庭阿姨怎么打算的？会结婚吗？”
“结婚肯定会结的。”在闺女面前说起结婚的事儿，秦保田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不能不说，便将两人的打算说了，“按照她的意思，说我们相处的时间也没多长，再相互了解一下，省的以后后悔。”
秦湘笑，“她说的也没错，都经历过一段婚姻，容易出现比较，多了解一下是好的。”她一顿，“爸，她是有心跟你过一辈子的。”
如果只是头脑一热就结婚了，谁知道会不会结婚，只有真的动心了，想携手过下半辈子了，才会产生纠结的情绪。
她没想到她爸有如此大的魅力，那位蓝庭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
秦保田的老脸都红透了，点点头道，“我知道。”
说完，秦保田忙跑了。
秦湘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房子失火，看来火烧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