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孙教授之所以跟着一起过去, 目的就是带着秦湘他们见识一下世面，不至于到了那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这三个可是他们设计专业的佼佼者, 学校里也重视，自然要派遣老师跟随讲解一下。于是孙教授就主动提出跟着过来了。
可秦湘他们都没想到，这才在火车上坐下呢, 孙教授就准备给他们上课了。
大四的学长笑道, “孙教授, 我都大四了，是不是就不需要再上课了？”
哪知孙教授白了他一眼道，“你也好意思说你大四了, 大四的得三等奖, 大二的得特等奖和一等奖, 你说出去还挺有面子？不好好抓紧时间补补功课提高业务水平, 还有脸说不上。”
孙教授脾气一向不太好, 在学院也喜欢怼人，这位叫蒋明腾的学长登时哑口无言。
他能说他得了三等奖觉得挺光荣的吗？在他们大四, 可所有人都参与了, 其他人顶多得个鼓励奖，鼓励奖可没机会去参加颁奖典礼，整个大三大四他都头一份儿了。
抬头看一眼秦湘和赵文娜, 俩小姑娘乐呵呵的看着, 唉，没法比，就是没法比,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于是蒋明腾也把本子拿出来了，“好的孙教授。”
对面俩小姑娘也已经正襟危坐了, 人手一个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等着孙教授给他们讲课。
孙教授这才满意了，打开书本给他们讲课，蒋明腾就发现讲的这些课程都是大三才会用到的，顿时疑惑。
孙教授瞪眼，“讲了你们就听着。”
他们一行六个人正好将一个车厢给占了，孙教授给他们讲课的时候，赵平就在过道的椅子上坐着，而何丽萍则饶有兴趣的也跟在一旁听课。
孙教授上午给他们讲了课本上的知识，下午便换了思维，给他们将服装秀的发展史，还有一些各地的服装展。有时候担心何丽萍听不懂，还特意讲的详细一些，听的何丽萍两眼冒光，非常兴奋。
孙教授消息更灵通一些，看了秦湘一眼，“明年春天，咱们首都也有服装展，全国各地的厂子都能参加。”
闻言秦湘有些心动，虽然她在向阳红和吴刚那儿签订的是代工协议，但是吊牌什么的都是打的‘湘恋’的牌子，向阳红和衣美服装厂只能算是委托生产商，到时候她可以让米红军带人过去参加，提前囤积一部分货物，如果要量太大的，则在两厂下订单。
展销会，说白了就是大型的批发现场，也是搞批发的商户与生产厂商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秦湘自然不会阻拦向阳红和衣美服饰参加，只不过不能用她的设计罢了。
转瞬间，秦湘便想好了，对孙教授道，“谢谢您孙教授，告诉我这消息。”
孙教授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已经定下来了，最多过上几天也就会贴出通知了。”
“这已经很难得了。”秦湘笑道，“一般工厂年底都会放假，过了年开工也晚一些，我提前得了消息，必然能提前订货，提前沟通，不至于明年开展销会的时候没有衣服可以用。”
展销会是在春天，那么该准备的是夏款和春款，而且春款还不能太多。如果不提前准备，恐怕到时候拿出来的只能是秋冬款了，秋款还好说，当春款一样卖，但是冬款就不合适了，衣服大多都是提前一个季节开始卖，真到了当季的时候就有些晚了。
秦湘因为整个清大设计专业做后盾，这一年来可是收了不少的设计稿，一年四季的都有，原本春款就已经开始生产了一些，夏款的好做，她赶紧将设计稿交到两个厂子手中，说不定年前就能把衣服给准备好了。
孙教授眼神不太好，傍晚的时候光线暗了就不再讲了，反而要求三人相互讨论如今服装行业的发展。
毫无疑问，即便是大四的学长懂的也没秦湘多。
蒋明腾感慨道，“学妹懂的可真够多的，我们大四的这些人说起学妹的时候都忍不住佩服，之前还疑惑，现在没疑惑了，学妹懂的多。”
秦湘笑了起来，“我只是看的多罢了，像那些港城的时尚资料，基本我都能看到第一手的资料，偶尔还能看一些国外的资料。再者我自己本身开店，喜欢跟一些顾客交谈，能更多的了解顾客心里的想法。”
孙教授赞同道，“的确，设计来源于生活，也来源于顾客本身，千人千面，但不同的人对美的追求却是相似的，了解的多了，自然也就能抓住服装的关键了。”
他又说蒋明腾，“你们就是看的太少了，了解的太少了。”
蒋明腾有些郁闷，他们都大四了，过了年就该实习了。
他不禁想起跟一些毕业的学长打听的实习情况，忍不住叹气。
他们这个专业的学生，毕业之后出路还是少，的确有人能进政府相关部门，但大部分学生是要进厂学习的。
大学生进的厂子必然是国营大厂，也能给厂子带去骄傲，那可是大学生啊。可真到了设计部内部，又是另一番情形，看资历，论资排辈盛行。大厂有供销社做托底，只要设计的不是特别差都能卖出去，就使得大学生进去后哪怕有好的想法也得不到重用，庞然一句，“你们还年轻，还得多练练。”就能把他们都给打压在那儿了。
他们不止问过一两个学长，大部分都是这样，除非本身跟厂里的领导有亲戚关系，别人会给面子，不然那就得熬着，干一些打杂的事情。
蒋明腾忍不住问孙教授道，“您说进国营大厂熬资历和去私营厂子做大拿哪个更好些？”
孙教授和秦湘都忍不住看他了。
孙教授觉得他开始动脑子了，秦湘觉得她必要的时候可以提前挖人了。
她对这一届的大三和大四学长学姐最为熟悉，要留人必然得快，那就得有厂子，要不然就只能单独成立设计部，等后期再慢慢建厂。
可她觉得这样恐怕他们也不会放心，所以建厂必须提上日程。
秦湘琢磨的时候，孙教授看了秦湘一眼，可呵呵道，“那得看你想要什么了。”
蒋明腾不解。
孙教授难得好脾气给解释，“你如果要名，那就进大厂熬资历，说出去也好听，在哪个大厂工作。熬上十年八年的兴许也就有出头的机会了。如果要利尽快将设计投产，那私营企业也不乏是个好去处。私营企业如今招聘设计师没那么容易，清大的学生出去只要业务能力过关，进去都得被捧着，工资待遇也不会差。当然，事情不绝对，谁也不清楚自己选择的单位到底是什么样的，兴许国营厂子你一进去也能得到重用，兴许私营企业进去也发展不起来，怎么选择都有风险。”
蒋明腾点头，孙教授又道，“反正还有时间，可以再思考思考，实在难以抉择，那就先服从学校安排去试试，大不了辞职不干就是了，顶着清大的名头，即便你想去其他国营厂子也不是难事，去私营厂子那更不难了。”
秦湘忍不住点头，“孙教授说的没错，我打算明年先成立一个设计部门，蒋学长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过来，工资待遇什么的咱们都好说。”
她说完孙教授都无语了，“你可真是，直接趁机拉人啊。”
秦湘一本正经道，“我这是合情合理给蒋学长多个选择啊。”
不过秦湘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拉到几个人。
因为现在还是八十年代，国营单位仍旧是大家头一个的选择，不是逼不得已的时候没人愿意选择私营单位。
蒋明腾点头，“多谢学妹，我会考虑的。”
秦湘也没报多大希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到时候设计部还是以外聘的形势，跟她的同学买稿件，等毕业了也再跟学校优秀学生签订稿件的买卖协议。
大学生的设计的确有不足的地方，但大学生更有活力，一些设计稿改动一下就是非常好看的衣服了。
说到这份上秦湘便不再说了，孙教授又给大家讲解了一下国外服装行业的发展。
六点的时候几人从火车推车那儿买了晚饭各自吃了，完了便是个人活动的时间了。
赵文娜跟秦湘挤在一个铺位上聊天，赵文娜说，“秦湘，你明年真的成立设计部？”
秦湘点头，笑着问道，“你有兴趣？”
赵文娜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是对钱感兴趣。”
接着又道，“总觉得为了钱设计有些不纯粹了。”
秦湘摇头，“不能这么说，我们考大学说的远大一点是为了实现人生梦想，但说白了，还不是为了钱吗。没有钱做支撑，我们的梦想又能坚持多久。”
“你说的也是。”赵文娜想了想说，“如果可以的话，在毕业之前我可以在你的设计部工作。”
累的确会累，大学的课业并不轻松，像清大这样的学校对学生的要求也高。可赵文娜觉得这是她的机会，她不想放弃，不管毕业后她会怎么选择，至少在大学期间能够得到实践得到生活补贴，就已经非常好了。
她这样选择秦湘当然高兴，“非常欢迎。”
坐在下铺的蒋明腾听着她们说话忍不住叹气，“我要是晚两年毕业就好了。”
孙教授毫不留情道，“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蒋明腾忙道，“我说着玩的。”
虽然可以考研，但是家里条件也不允许，他已经答应家里人毕业就工作赚钱了。
蒋明腾显然对未来还是有些迷茫，他固然知道国营大厂的弊端，可让他放弃直接进私营企业又下不上那心。
他又在想，万一就能进政府部门呢？
这谁能说的好呢。
夜里，六人早早的睡下，第二天一早六点的时候就到了海城。
海城在未来是国际化大都市，现阶段的海城发展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秦湘等六人下车后便打了两辆出租车，直接奔着市文化中心去了。
在市文化中心附近找好招待所住下，孙教授坐火车有些累，决定上午呆着不出门，蒋明腾和赵文娜便问秦湘的打算。
秦湘笑眯眯道，“咱们难得来海城，当然得去逛街了，怎么不得去逛逛。”
而且学校之所以让他们提前一天过来，其实也有这意思，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可不能闭门造车。
赵文娜和蒋明腾也没意见，“那咱们就一起逛。”
秦湘没什么意见，五个人便一起出门了，市文化中心本就在市中心，附近的商店以及个体户开的门头房也是非常的多。几人挨家的看，看见好看的还会上身试穿，出了店面便会拿出纸笔记录自己的灵感和想法。
设计专业的学生出门必带纸笔就是这作用。
他们出门时已经九点，一直逛到十二点，才在周边吃了饭，下午又继续去了其他地方逛了逛。
傍晚吃过晚饭才回来，孙教授道，“感觉怎么样？”
秦湘道，“挺好，比首都一点不差，甚至更时髦。”
孙教授笑道，“那是当然，在早些年民国时期，海城就首屈一指，歌舞表演就格外盛行，服装自然也更讲究。而且这边离着羊城近，来往也更方面，一些新兴的元素流传的也快。”
孙教授一整天就没出招待所，晚上将三人召集起来，又说了一下颁奖典礼的事情，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最后才道，“这是难得的学习的机会，现场会有很多优秀的服装届人才，到时候多听多看，也要厚脸皮多问。”
几人忙点头答应了。
孙教授高兴道，“行了都去休息去，你们也不用紧张，特等奖就这么一个还是咱们学校的，一等奖两个咱们也占了一个，只有人家厚脸皮找咱们的份儿，抛开这个不提，咱们可是清大出来的，全国最好的大学了。放平心态就好。”
秦湘和赵文娜还有何丽萍住了一个房间，何丽萍心大，这事儿跟她又没什么关系，累了一天洗漱后躺下就睡，秦湘也还好，没什么感觉，赵文娜就有些紧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秦湘安慰道，“你不用怕，就按照我们写的稿子背就行了，咱们是学生，就算紧张一点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话是这么说，但赵文娜还是紧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差点就成了熊猫眼，拿冷水拍拍脸，再看看秦湘精神饱满的样子，赵文娜都酸了，“你怎么都不紧张，我一宿没睡好。”
秦湘笑道，“咱们是来领奖的，怕什么。”
早饭吃过，秦湘他们要去颁奖现场，便嘱咐何丽萍跟赵平，“你俩就在这市中心找合适的铺面，如果市中心没有就去大学城附近找，面积要大一点，至少要五六十平的。如果两边都有，就都定下来。”
何丽萍点头，“我知道了，老板。”
秦湘笑道，“去吧。”
两人走了，秦湘也跟着孙教授他们去市文化中心。
出门的时候还碰上首都大学的教授了，孙教授跟对方攀谈了几句，于是一起过去文化中心。
到了门口遇见的人就更多了，不少人都认识孙教授，都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有人知道特等奖是被清大的学生拿了，便好奇的往孙教授身后瞅，猜测哪一个才是得了特等奖的学生。
孙教授骄傲的像一头孔雀，说话也高调起来，“行了，别瞅了，个子高的这个就是。”
几位老教授顿时目光投向秦湘，面露感慨，“真是厉害啊，年纪看着不大能设计出这样好的作品来。”
“那可不，才大二呢。”孙教授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
这次的颁奖典礼与其说是颁奖典礼，倒不如说是交流会，要不然也不会劳动这些老教授们亲自带队。
几位教授一边聊着一边进场，说起国内服装行业的发展不少人忍不住皱眉，一位教授道，“南边已经有不少国营厂子倒闭了。”
其他几人也忍不住叹气。
其实原因他们也都明白，可有些事儿也不是他们能做的了主的，他们能培养出好学生有什么用，到了厂里工作单位上还得论资排辈，作品不能被选中。
要他们说就是官僚主义害的。
要不然一些上千人的大厂干不过一百人的私营小厂子？
孙教授道，“市场会替大家做出选择，不破不立，总有改变的时候的。”
几位老人忍不住叹气。
他们这些老家伙都能懂的道理，那些当厂长的人就不知道吗？很多人即便知道，也不愿改变，还当是十几年前呢。
进了会场，有工作人员按照学校给他们分发号码牌。本身就是大学生设计比赛，清大又是国内大学的领头羊，跟首都大学都是在第一排。
秦湘等三人跟在孙教授后面，赵文娜拉着秦湘的手都有有些颤抖了。
蒋明腾也有些紧张，但还能绷的住，秦湘安慰道，“别怕，现在还不到颁奖的时候，真到了那时候也还有一个人跟你一起，不用担心。”
赵文娜深呼一口气，之前还羡慕秦湘得特等奖，现在想想一等奖也挺好的，起码不用自己上去啊。
想到这个她又忍不住心虚的看了秦湘一眼，秦湘对她那么好，她可不能有其他的坏心思，秦湘可是她的财神爷，老板呢。
等所有人都坐好后，便有主持人上台俏皮话彩虹屁一通说，而后又有海城这边比赛组委会的领导上台讲了讲比赛的宗旨和参赛数目之类的话。
等讲完了，这才大声道，“颁奖典礼，现在开始。”
有那么一瞬间，秦湘也有些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