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秦湘觉得这声音陌生, 然而抬头就对上一张笑脸，她这才认出来，“马大娘, 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
这不就是当初在路口卖茶叶蛋的马大娘吗，当初秦湘不过随口聊了聊, 就得知马大娘的女儿在杭城第二服装厂。
马大娘乐呵呵道, “这边要开夜市的时候我就赶紧的租了摊位, 在这边夜市卖可比在那路口好多了。”
秦湘便低头打量了小摊子一眼，除了茶叶蛋马大娘还卖了一些小孩子的零嘴儿，看起来还挺齐全。
说话的功夫便有人过来买零嘴儿了, 秦湘见状便道, “那大娘您先忙, 我去里面转转。”
马大娘转头对她道, “行, 你先去转转，走的时候过来咱聊聊天。”
秦湘也没拒绝, 领着几人进了夜市, 谭秀惊奇道，“老板，没想到您在这儿还有熟人啊。”
闻言秦湘失笑, “就去年的时候我来过这边一次进袜子, 然后偶然认识的马大娘聊了一次，没想到老太太记性这么好，竟然还能记得我。”
谭秀笑, “因为您长的漂亮，很难让人忘记啊。”
秦湘只笑了笑没说话, 这世上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她虽然长的好看，但长相也不是格外显眼的那种，马大娘能记住，只能说明对方记性好。
“人多，大家一定别分散了，如果不小心分散了就去刚才那位大娘那儿等着。”
夏季炎热，白天的时候大家伙除了上班不乐意出门，但是晚上就不一样了，晚上气温相对较低，更适合出门活动。所以夜市上人流还真是不少。
秦湘交代完便缓步观察夜市上卖的东西了，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当然秦湘着重看的还是服装，不过夜市上的服装都聚集在一个地点，她们从入口走了好一阵子才到了那儿。
过去之后才发现摆摊卖衣服的格外的多，电灯泡挂的也多，灯火通明的，各家老板根本不用叫卖，便有不少人过去看衣服。
缺点也有，夜市上的衣服没地方试穿，大夏天的只能拿着在身上比划比划。
而且衣服的款式明显看出来比北方要好一些，也更新颖一些。再摸衣服的质量，参差不齐，有好有坏。
秦湘拿了两件她觉得亮眼的，还尝试着还价，最后花了四十八块钱买了两件裙子。
将衣服包起来，谭秀小声说，“这衣服价格也不便宜啊。”
秦湘颔首，“的确不便宜，比店里都差不了多少了。而且质量还参差不齐。”
几人逛了一圈，秦湘又买了几件觉得不错的，眼瞅着到了夜市尽头，这才准备回转。
回程秦湘买了一些小吃各自吃了，到了夜市门口发现马大娘还在那儿忙，说了一声便一起回了酒店。
回到屋里秦湘便让谭秀她们试穿买回来的衣服，都还不错，设计和款式都新颖。
她看了眼吊牌，愣住了。
这些全是杭城第二服装厂出来的衣服。
那不就是马大娘女儿待的厂子吗？
她还记得去年过来的时候第二服装厂的衣服款式大多是模仿的港城那边。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过来，第二服装厂也发生了变化。
这是换设计师了？
秦湘突然对第二服装厂产生了兴许，于是第二天她也没参与找门头房的事儿，而是带着赵平开始逛街。
市中心已经有一些服装店了，不管是个体户的服装店还是百货商店的服装柜台，第二服装厂都占据了很大的份额。
这也难怪，第二服装厂本就规模巨大，如今生产的衣服不管款式还是质量都很好，很难卖的不好。
反之第一服装厂还有其他一些厂子，就有些默默无闻了。很少有亮眼的衣服。
转了一天，秦湘也有了大体的了解。
傍晚的时候直接去了夜市，可惜马大娘还没来。
下午的杭城有些闷热，秦湘和赵平在附近找了小店吃了点东西，等到马大娘出现，秦湘直接过去了，“马大娘。”
马大娘正将推车上的东西摊开，抬头看见她笑道，“是你啊。昨天太忙了都没顾得上跟你说话，最近挺好的？”
“挺好的。”秦湘颔首，“您老看着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硬朗。”
马大娘高兴道，“嗐，到了我这岁数也就那样了。你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儿？如果是要进衣服你就跟大娘说，大娘可以帮忙从厂里拿货。”
听她这么说秦湘心情也很预约，真是个可爱的老太太啊。
她笑道，“大娘，我想请您帮忙引荐一下，我想跟您女儿谈谈合作的事情。”
马大娘惊讶抬头，“你进货量大？如果不大她那边恐怕没时间见你，如果小打小闹，我这边可以帮忙直接拿货。”
秦湘颔首，“大娘，我要谈的至少是一年的进货合作，进货量不会少。”
闻言马大娘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半天才回头指着不远处一栋楼道，“我就住在那楼上三楼上楼梯第一家，她现在在家吃饭，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没想到马大娘这样热情，秦湘忙道，“那您这摊子……”
马大娘不在意的将东西装起来，“没事儿，我也不指着这个赚钱，走吧，今天不出摊了。”
说着干脆利落的将东西原封不动的放起来了。
秦湘一看，也是无奈，给赵平使个眼色，赵平忙去附近买一些礼品了。秦湘二人走出没二十米，赵平已经提着两兜子东西过来了。
马大娘瞥了一眼也没觉得稀奇，直接带着他们往家里去了。
这边是服装厂的家属楼，这时候秦湘才知道，他们家都是干服装行业的，马大娘道，“我退休之前也是服装厂的，不过我闺女当初是接的我家老头子的班儿，也有十几年了。”
从谈话中秦湘得知，马大娘的老伴儿早年为了抢救厂里的设备没了，于是她闺女姚玉凤进场接班从一个小女工做到了车间主任，现在已经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了。
马大娘的语气很是自豪，“她也是能耐，那么多国营厂都在走下坡路，她就能带着大伙走不一样的路。别看她只是副的，其实啊，很多事儿正的都得听她的。”
秦湘点头，认真道，“那姚大姐可真够不容易的。”
可谁知马大姐又忍不住叹气，“她强也是真的强，可这都快四十了也没找个对象，我就是死了也合不上眼。”
秦湘有些惊讶，不知道怎么安慰马大娘了，没想到这位女厂长是位真正的女强人。
好在马大娘也不用她安慰，到了楼上便道，“马上就到了。”
马大娘开门进去，姚玉凤正似乎正打算出门，马大娘眉头一皱，“大晚上的你去哪儿？我带了俩小朋友过来，想跟你谈合作的事儿，你别急着出门。”
姚玉凤看了秦湘两人一眼，道，“我得去厂里看看，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又不是小孩，有车间主任盯着，哪用得着你去。”
姚玉凤无奈，看了秦湘他们一眼，“进来吧。”
随后把包放了回去。
姚家住的房子是个三室一厅的格局，面积在这年月绝对不小了，但家里似乎除了他们娘俩没有其他人了。
姚玉凤道，“我们去书房谈。”
秦湘点头，“多谢姚副厂长。”
三人进去，姚玉凤道，“坐。”
秦湘也知道人家事儿多，便直接开口，“晚上过来打扰很不好意思，我过来是想跟姚厂长谈一下合作的事情。”
姚玉凤神色平静道，“我不管销售的事，我是管生产的副厂长。”
秦湘颔首，“没错，但厂里任何一位领导都不会将顾客拒之门外的，对吗？”
姚玉凤默认了这件事，“那你先说说，如果可行，我明天可以引荐你见分管销售的副厂长。”
其实秦湘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进货。她如今有十家分店呢，虽然走上正轨了，衣服种类也不少，但服装这东西款式太多了，她在宁城代工的衣服数量虽然不少，但种类还是不够多。一个服装店里如果只有十几款式的衣服，可是不够挑选的。只有服装款式多了，才能让顾客多一些挑选的余地。
上一次来时秦湘没看上厂里模仿的衣服。但这一次，一看就是新鲜款式。厂里肯定是做了调整，更改了发展的计划。能在杭城占据大半边天，秦湘觉得进一些回去也是好事。
秦湘便将她买回去的几个款式货号写了出来，拿给她看，“我今天逛了逛，像这几款我都打算进一些。”
姚玉凤问，“多少？量少的话你可以直接去厂门口的门市部。”
秦湘笑了起来，“我如今有十家门头房，另外还有三个批发城的商铺。”
她只这么一说，姚玉凤眉宇间便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并不相信眼前这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小姑娘会有这样的本事。
说实话昨晚她妈回来的时候就跟她念叨过这姑娘，说人姑娘看着就不一样了，还领着保镖。当时她还说兴许是对象，是她妈想差了。但她妈又坚持，说自己看人准，肯定没看错。
没想到隔天就将人带回来了，而且人家还真有本事。
十家门头房，哪怕再小也是一笔不少的钱了。再加上批发城的商铺，只要用心经营，可真不少赚钱。
别看她是副厂长，工资却在那儿摆着，还真不一定比人家有钱。
姚玉凤神色认真了许多，“那行，明天一早就去厂里直接找我，我会让人带你进去。”
秦湘得了这话，心中高兴，当即答应，“好的，多谢姚副厂长。”
姚玉凤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如果能达成合作，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旁的不多说，秦湘也明白了。
看着时间不早，秦湘忙起身告辞了。
马大娘见他们要走，还挽留，“吃了饭再走吧？”
秦湘摇头，“不了，我们再出去转转，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找合适的门头，打算再这儿开家分店。大娘您如果有合适的，可得给我推荐一下。”
这话是说给马大娘听的，也是说给姚玉凤说的。意思很明确，告诉对方她要开新店了，不差钱，进货什么的，以后肯定不会少。
马大娘惊讶，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够厉害的，行，你告诉大娘你的要求，大娘帮你问问。”
于是秦湘便说了自己的要求，马大娘也是一口答应下来。
从姚家出来，夜幕四合，不远处的夜市灯泡已经亮起来了，夜市又热闹起来了。
周围的商铺也是一样，大部分都还开门做生意。
突然秦湘心思一动，然后带着赵平在四处查看。
没开灯的是不是就是空的商铺呢？
只是很遗憾，两人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商铺。
回去酒店，谭秀几人也已经回来了，“我们今天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秦湘并不意外，“不要紧，明天继续找就是了。明天我去一趟第二服装厂，小草跟我一起过去。”
刘小草当即坐直身体，“好的，老板。”
秦湘笑道，“不要紧张，你也算老员工了，以后也要带人，紧张可不行。让你过去是因为我打算跟第二服装厂合作进货，你以后是要留在杭城的，过去打交道也方便些，明天带着你一起认人，也多了解一下。”
刘小草点头，“好。”
刘小草过了年也才十七，因为年纪小怕被人轻视，故意穿的成熟一点儿。做事却很认真的。
秦湘也没多说，让她们早点休息，她自己去洗漱之后躺在床上也在思考合作的问题。又拿出纸笔，算了一下十家店和三家门头房订货的大概数量。
翌日一早，秦湘早早的就起来了，但赵平更早，几人出门去外头小吃摊吃了早饭，之后便兵分两路，秦湘带着赵平和刘小草去第二服装厂，谭秀带人继续找门头房。
到了服装厂的时候也才九点，门口那个门市部门口已经有不少个体户在进货了。
秦湘也没急着进厂，反而进了门市部，门市部里头挂了不少衣服的样品，每一件衣服上面都别着一个货号，方便个体户挑选。挑选好只要将货号写在订货单子上就好。
她转了一圈，发现衣服的款式还真是不少。款式也有了很大的改进，看得出来这次是原创的了。
拿出纸笔，将她看上的款式货号都记录下来，生怕自己再忘了，后头直接将打算订货的数量写了上去。
看完一圈，秦湘很满意，直接过去门口那里说明了来意。
没多久，便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出来领他们进去，“我们姚副厂长刚才开会去了，让您稍微等一下。”
秦湘点头，“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会儿。”
接近十点，姚玉凤才匆匆赶来，身边还跟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厂里领导，姚玉凤介绍了一下，得知正是分管销售的副厂长，姚玉凤道，“人我带到了，具体怎么合作你们谈，我就不插手了。”
能做到副厂长这个位置，姚玉凤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不该管的也不会管。将人领过来，副厂长便知道是跟她有交情也就够了。
待姚玉凤一走，这位崔副厂长便笑着道，“没想到姚副厂长介绍的老板这样年轻。”
看的出来，崔副厂长看不大上秦湘，觉得一个北方的小个体户，还能进多少货，值得姚玉凤亲自带过来，说不定就是姚家的亲戚。
秦湘笑着道，“崔副厂长您太客气了。”
秦湘做事不喜欢客套，喜欢直来直去，她拿出自己在门市部写的东西，递给崔副厂长，“这是我第一批打算进货的数量，不过您也知道，现在已经七月份，最迟九月初就该上秋装，所以我还想了解一下秋装的情况，我发现门市部里秋装的数量还不算多。”
崔副厂长随意看了一眼，顿时瞪大眼睛，收起轻视，“你果真能要这么多？”
秦湘点头，“是，毕竟我除了十家门头房，还有三间批发城的商铺，得益于政策支持，生意都还不赖，每日出货量也大。所以加起来要的货量也就不少了。”
的确不少。
崔副厂长腹诽，都能直接当厂里的大客户了。
崔副厂长能将厂里的产品铺遍杭城大街小巷，自然有过人之处，态度也严肃起来，“那咱们接下来该谈谈价格的问题了。”
服装，先看款式和质量，这两样没问题才会看价格。
秦湘笑眯眯道，“不知道秋装有那些呢？”
崔副厂长起身，没一会儿拿了一本册子过来递给秦湘。秦湘翻开一看，里头竟全是设计稿件，而且款式都还不错，大部分都是秋冬款式。
崔副厂长道，“这些已经在打板，很快就能投产。”
翻看完，秦湘正色道，“崔副厂长，看来这订货的数量需要改一下了。”
“没问题。”
秦湘已经在门市部看过不少款式，这会儿直接填数量就可以了。至于秋款，到底没生产出来，离着秋天还有一阵子，数量暂时少一些。
饶是如此，她要货的数量也很不少了。
“第一批是这样，后面需要随时补货。价格问题和运输问题，咱们还得好好讨论一下。”
这时候的衣服面料种类还是少一些，除去秋冬的衣服，夏季的衣服相同面料的价格也差不了多少，价格上秦湘要走批发，价格肯定要使劲儿往下压了。
但讲价也是门学问，秦湘直接将价格压到最低，然后再跟崔副厂长慢慢往上抬，在一个合适位置，定下价格。
一个款式的定了，其他的也大差不差。
很快便敲定了价格。
秦湘说的口干舌燥，喝了口茶，崔副厂长道，“秦老板真是好口才，对服装也的确了解。”
怪不得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大的产业，人家对服装是真的了解，从面料到设计，到后头投产铺货，没有人家不知道的。
秦湘笑了笑，谦虚道，“还算了解，做服装的总该在做之前了解透彻才对。”
一旁的刘小草适时的开口，“我们老板可是在清大读设计专业的。”
闻言崔副厂长惊讶，“没想到秦老板还是大学生。”
恢复高考后大学生的地位蹭蹭往上涨，谁家要出个大学生那可是了不起的事情。就是各大国营厂子，能有大学生也是非常有面子的事儿。
大学毕业国家包分配，能当干部。
可崔副厂长还真没见过大学生自己当老板的。
秦湘笑道，“就因为要做服装，想着多学习，于是就高考了。”
崔副厂长笑道，“秦老板实在太谦虚了。”
虽然价格已经谈妥，但崔副厂长对秦湘的印象却好了不少。毕竟人家是清大的大学生呢。
事情谈完，崔副厂长这边自然有人去做合同。
之后签字合作达成，秦湘用厂里的电话给何丽萍打了电话，给她账号，让她汇款过来。
等货款一到，这边就能及时将货送到火车货运站去。从杭城有直达火车到首都，火车货运比货车都要方便。
当然，在等货款的时候秦湘也不闲着，又被姚玉凤带着去厂里车间参观了一下，听厂里的人讲述车间的事儿。
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秦湘就差拿出笔和本子记录下来了。
姚玉凤估计做梦也没想到，秦湘这是在偷师学习呢。
两天后，门头房还没找到，货款到了，第二服装厂一大批货物从厂里运送到货运站，看着货物上了火车，秦湘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而好消息也接踵而来。
谭秀这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门头，结果马大娘这边有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