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自打年前那一通电话之后, 何副厂长便没再主动跟秦湘联络过。
倒不是她不想，而是不好意思，自己的脸皮都豁上了, 秦湘不想掺和，她说的多了，那么连以前的那点情分也就没了, 再说了, 她侄女还在秦湘那儿干呢, 小姑娘跟着干了没一年，跟变了个人是的，再也不是那个被兄弟姐妹欺负的小姑娘了。
后面她侄女倒是陆续联系过她几次, 也似有所悟的透露过什么。
这会儿接到秦湘的电话, 何副厂长心思转了转, 笑道, “当然想了, 咱们可是得一年没见了，你实在太忙, 不然我都想过去看望你了。”
秦湘笑道, “您这话说的，您好歹也是长辈，怎么着也得我去看您不是。不过您如果来首都, 我肯定欢迎, 好好招待您。”
“我啊，是哪里也去不了了。”何副厂无奈的叹气，“厂里现在发展不好, 我也不敢出远门去。”
她长心思微动，突然觉得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她问道, “小秦啊，你这段时间生意还不错？”
“托您的福，还不错。”秦湘笑着，“要是您有时间，劳动节的时候我过去看看您？”
何副厂长顿时高兴起来，“行，那我就等着你过来了。”
既然秦湘愿意过来，那说明有了转机。想想厂里现如今的情况，她实在也没想出来有哪一点吸引了秦湘。
但既然秦湘肯过来，那她肯定也得做好准备。
何副厂长又道，“小秦，你是有什么事儿吧？”
“是有一点儿。”秦湘也不隐瞒，如果真想隐瞒她就直接打到厂里去了，而不是直接打到何副厂长家里头来，为的就是不让其他人知道，她问道，“您真的想让厂子起死回生吗？”
何副厂长想都不想就回答，“那当然。我对向阳红感情深厚，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想放弃。”
她对厂子的感情毋庸置疑，但她也知道厂子问题很大，想要起死回生可不容易。
秦湘笑了起来，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她直言道，“厂里什么情况您清楚，但您只是厂里算是二把手，我跟您谈的再好，没有厂里的支持和后续跟进，依然没用。所以我需要跟一把手对话，离着五一还有半个月，您如果能做主了，那我就过去跟您谈，其他的不好说，但我肯定保证能让厂子开工生产。”
挂了电话，秦湘便笑了声，转身回门头房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厂长的副厂长也不是好的副厂长。何副厂长不是不想当厂长，只是无奈，上头压着人。女同志哪怕再优秀，因为性别就会被冠上不如男同志的帽子，在工作中很大程度又受到压制，所以纵观全国那么多工厂，能当上厂长的女人是不多的。
何副厂长一心为了厂子的发展，可惜再挣扎努力也抵不住上头那几个官僚心性的领导。所以她真的想要带着厂子发展起来，必须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如果何副厂长办不到，那她也不打算在这上头使劲儿了，没意义。
代工去哪儿代工都行，只要能带给她来利润，在首都找个靠谱的服装厂也行。首都的不行，她还能去他们鲁省那边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她选择向阳红，不过是因为去年时候那点情分，还有何副厂长当初对她的帮助，当然还有就是看中何副厂长的能力。
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何副厂长的能耐了。
回到店里，秦湘展开北方城市的地图，在铁路沿线和国道两边拿笔圈了好几个圈。
何丽萍过来瞥了一眼，“姐，这条路是往宁城的呀。”
秦湘点头，笑着问道，“那我考考你，我圈出来是为了干什么？”
闻言何丽萍过来仔细看了看琢磨道，“姐，您是想在这沿线开分店？”
不得不说何丽萍的脑子转的很快，只看着圈出来的城市就明白了秦湘的意思。秦湘只道，“我刚才跟你姑妈打了电话，这些分店能不能开成，也得看她能不能做到让我满意。如果能成，这一条路上这几个城市，我会迅速的开店铺货。那么我们跟向阳红达成双赢。我虽然不能解决向阳红拖欠的工资问题，却能让厂子转动起来。如果她不能成，那我这分店便先开首都这边了。”
只要厂子转动起来，再取得市里政策的支持，向阳红服装厂在何副厂长的带领下就能慢慢的恢复了。
一个厂子牵动着的可不只是一两家，而是二百多个工人家庭的生存问题。
这些工人许多都是沾亲带故，何副厂长能不能走上去，才是问题的关键。
将大麻烦甩给了何副厂长，秦湘也不会就此放下，而是让米红军在李保国的陪同下出去接触一下首都这边的服装厂，谈一下代工的意图。
李保国家就在香河，离着首都着实不远，对周边的厂子也算了解，找着时间走访了一圈，结果却不怎么理想。
首都的服装厂规模一般都不会很小，面料的进货什么的都比较好，看不上秦湘这种规模的个体户。别说是给做代工了，就是进货都不愿意给优惠。再远一点的小型服装厂倒是也有，但环境不怎么样，而且厂里用料什么的也得不到保障，米红军对秦湘太了解了，直接就给毙了。
秦湘听着两人的汇报，忍不住笑，“这还真得看向阳红了。”
如果向阳红那边不顺利，这边就得去找合适的供货商了。
事不宜迟，要从两方面着手，米红军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又带着李保国去了南方。
而在这时候，秦湘也让苗晓凤贴出去招工启事，但也事先说明，后期有可能会去外地工作，工资待遇写的明明白白。
在这时候，秦湘就想念谭秀了，谭秀招人带人比苗晓凤强了不少，可惜现在还没过来。
人就是不经念叨，才过了两天，谭秀就打电话过来了，“老板，我觉得徐晓庆能够接手了，这几天的把事儿都带着她干的，这批货我也没管，都是她安排的，还不错。”
秦湘笑道，“你想好了？真的要来首都？”
谭秀笑道，“想好了，我不想成为家里赚钱的工具，我得为自己活一把。不过我也跟家里人说了，答应不答应我肯定要走，和和气气的，以后我每个月给家里十五块钱，如果不能，那就什么也没了。我爸妈也都答应了。”
说实话她的确跟爸妈吵了一架，她爸妈无非是说她在外头待的那几个月把心给待野了，嫌弃家里了。又说养她那么大，都不能跟着享两天福她就跑了。
甚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去首都可以，但是每个月的工资必须留下零花剩下都寄回来。美其名曰为她攒着，等出嫁的时候给她置办嫁妆。
但谭秀真的不敢信了，她嫂子眼中的算计都遮挡不过来，她妈的话她只听听就算了。十五块钱是她深思熟虑之后考虑的，这钱会在结婚前给，等结了婚了她就是泼出去的水，不给她爸妈也不能说什么了。
这样她爸妈也不至于拿着她的婚事说事儿，给她找对象了。估计还巴不得她别结婚继续给家里挣钱呢。
对谭秀的坚定，秦湘很满意，“行，那你就过来，不过我也提前跟你说一下，我打算继续开分店，你过来就要给我招人带人，可能分店也得你去张罗，能行吗？”
一听这话谭秀顿时高兴起来，“没什么不高兴的，挺好的。”
原本还忐忑，担心这么几个月没在一块秦湘就把她给忘了，没想到还这么重视她。这事儿可不小，谭秀看的出来秦湘是想培养她，她如果拒绝那才傻了。
和谭秀交代完，秦湘松了口气。
这才回学校去了。
因为快到节假日，不少学生都在讨论假期的安排。
像他们这种艺术类专业的学生，活动也多一点。
这不才到宿舍，就听宿舍的人在讨论五一劳动节三天假的打算。
见她进来梅琳便问道，“咱们班长打算组织去爬长城，大家热情还挺高的，你去不去？”
秦湘无奈摇头，“劳动节要出一趟院门，估计是去不了了。你们好好玩。”
听说她不去，其他几个人有些遗憾，梅琳道，“又去羊城？”
“不是。”秦湘道，“宁城。”
五一假期也就三天，要想快去快回，还是得走后门搞飞机票，先飞去省城，再从省城坐车过去宁城。
时间很紧，别说爬泰山了，家门可能都不能回。
秦湘也累了，上床躺着休息。
几个人又讨论起来，她们之所以乐意去，据说是因为有个老外要在长城那儿举办服装走秀，她们准备过去长长见识。
秦湘也很意动，但没办法，时间不允许。
安排好一切，她也没觉得何副厂长不能做到，直接打电话给孟怀卿帮忙买票。
恰好孟怀卿在办事处，便道，“既然请我帮忙，那我有什么好处？”
秦湘笑了起来，“孟老板终于打算挟恩求报了。”
“算是吧。”孟怀卿看了眼记录本上行程的安排，“明天周六，我记得你明天下午没课，晚上一起吃个饭？”
秦湘倒是没拒绝，“那你不用应酬？”
“只要你需要，我每天晚上都可以陪你吃饭。”
问题是他愿意，秦湘不愿意。
她就不想那么黏糊。
秦湘想了想，“我那边四合院都收拾好了，一应俱全，不如买点菜过去自己做？”
这提议得到孟怀卿的双手赞成，“可以，我准备食材，你只管掌勺便好。”
挂了电话，孟怀卿将刘助理喊进来，“明天晚上五点之后的行程都往后推，另外帮我采购一些日常所需的菜品，肉类一定要最好的。”
一听这话，刘助理就知道自家老板要去约会了，而且拍拖对象还打算洗手作羹汤。难怪老板神色如此高兴。
啧，那位向小姐是彻底没戏了。
刘助理应了一声出门安排。
孟怀卿起身去起居室里开始挑选第二天穿的衣服，挑了一会儿突然自己笑了起来，不过去约会，竟如此郑重了。
说好的，轻松相处，不该这样的。
第二天中午上完课，秦湘去店里和批发城看了一圈，回到门头房的时候发现谭秀已经到了，甚至已经在面试新员工了。
如今的三间店面来说，人员是够的，但如果开分店，人手就不足了。总不能等店开了才招人培训，那什么事儿都晚了。
秦湘听了一耳朵也就不管了。谭秀很优秀，在看人这方面也没什么问题。
下午秦湘带着书本直接去了四合院。
经过整修，原本就保存完好的四合院更加整齐漂亮。
屋内的家具虽然有些格格不入，但都按照秦湘的心意找人定做的。沙发舒服，坐在上头软绵绵的，桌椅板凳无不以舒适为主。
在东边的卧室进去就是一张超大的床，将自己扔在上头软软的像躺在云朵里。
从卧室小门过去的那间耳房整理成了书房。里头的桌椅和书架都已经置办齐全。唯一的缺憾是书架上空荡荡的，没几本书。
至于西边的卧室，说实话，没想好，暂时空着。
秦保田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了西厢房，说是要跟闺女保持距离。
但秦湘都过来住了好几次了，秦保田也没来住过，嫌麻烦，说不如在门头房那边住着方便。
秦湘也没管。
以后她和孟怀卿说不定感情深入了，也会在这边留宿，有亲爹在这儿，总不好太过分。
年轻男女搞对象，擦枪走火也正常，万一噼里啪啦烧起来的时候亲爹突然出来，那多尴尬啊。
年纪轻轻的给人整萎了那就罪过大了。
咳咳，想的远了。
秦湘去厨房看了眼，油盐酱醋各种材料都不缺，粮油也都有，一个矮小的冰箱放在那儿，拉开一看，空荡荡的。
比脸都干净。
没办法，房子目前就她自己住，她平时又不来，买了菜放着也是浪费。
说实在的，东西都挺新的，还没开过火呢。
孟怀卿过来，还真的是给她温锅了。
时间还早，也不能闲着，秦湘拿出本子开始设计衣服了。
近一年的大学生活，让秦湘进步了不少，现在再翻看原先设计的衣服，怎么看着都有问题。
好在她眼光和审美在这摆着，将以前那些修改一下也能用。
既然决定自己找工厂做代工，那么必然要自己出设计稿了，从打板到样品她都得盯着。毕竟出一丁点差错，那么损失的就是她的利润了。
只是以前积累的款式有些杂乱，冬款和夏款什么的都乱七八糟的放在一起。
现在有时间，干脆设计的稿子按照季节重新整理，再拿出纸笔设计秋冬的款式。
当然不管干批发还是零售，款式不可能都出自她的手里，这半年她也跟同学们有过约定，如今也收了一些设计稿，价格三四十一张的有，五六十的也有。
这些稿子有些可以直接拿来用，有些却是要进行修改。
再加上米红军找货源，大约也就够了。
不过，管志斌那儿她也不会就此放弃，新领导上任之前，肯定要交接，到那时候多签几分，过后试试能不能打通新领导那关，就算闹翻了也有了底子不用担心了。
也许这都是他们多想。南方的厂子跟北方的还是有一点差距。
北方的国营大厂面对的顾客群体还是国营百货商店，百货商店供销社仍旧是普通老百姓买衣服的重要场地。所以北方的国营大厂哪怕款式不怎么样，也很傲气，不缺客户。
南方就不一样了，南方这几年随着鹏城的发展，跟港城的关系更加密切，服装业的发展日新月异。稍有不慎就会被取代。
只要新上任的领导不傻，就不会平白得罪她这个大客户。
摇摇头，拿起笔继续设计。
屋内光线暗下来的时候，抬头一看，已经五点了。
嗯，该收拾一下迎接男朋友上门了。
起身活动一下，去烧了一壶开水，外头就有人敲门了。
一开门，就看见孟怀卿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温和的看着她笑，“抱歉，我来的有些晚了。”
秦湘看着他这一身装扮，眉头忍不住挑了一下。
因为马上就要五一了，大部分人已经换上短袖了。
但孟老板不一样啊，冬天的时候穿呢子大衣过冬，夏天有时候都是西装西裤。
可她现在看到了什么。
白色短袖上衣，卡其色长裤，配上一头清爽的短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男大。
她目光扫过他的胳膊，啧了一声，“真白，比我都白。”
看看自己的胳膊，虽然也不黑，但跟常年捂着的孟怀卿没法比。
孟怀卿跟着进来，秦湘将院门关上。
孟怀卿才举起胳膊问她，“合适吗？”
“合适。”秦湘赞许道，“以后多这样穿显得也年轻些，整天穿的西装西裤，看着得老好几岁。”
孟怀卿汗颜，“我就那么显老？”
“现在就挺显年轻的。”
而且这衣服还是她批发城那边的衣服呢。
她以为孟怀卿穿衣服得穿那种全手工定做的，没想到还去她店里拿。虽然质量都不错，但是不够档次啊。
孟怀卿笑，“那小何推荐的还很合适。你该给她发奖金。”
秦湘想到孟怀卿动不动的扣苗盛奖金给刘助理发奖金的事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好的，孟老板。”
这时候天黑的晚，五点多太阳都还挂在天上，也不怎么热了。
“走吧，参观一下我的新家。”
孟怀卿先进屋参观了一下，对屋内的摆设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秦湘笑，“不觉得不搭吗？”
“舒服最重要，搭配不搭配的都是给外人看的。”孟怀卿拿了板凳放在厨房门口，让秦湘坐下，“你坐着等着，我准备好配菜你再动手。”
秦湘从善如流，乖乖坐下，看着孟怀卿戴上围裙，开始在那收拾菜。
他带来的肉和菜很多，两人根本不可能吃完，留下一堆，剩下的放进冰箱，摆的整整齐齐，看的秦湘脑门子直冒冷汗。
她眼中怀疑这男人不只是龟毛，而是有强迫症。
不光整理冰箱如此，摘菜洗菜切菜的时候也是一样。
切菜的时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恨不得拿尺子量一下再下刀。
啧。
秦湘没言语，看着他折腾。
从五点二十到六点，没收拾完。
秦湘看不下去了，正想说点什么刺激一下孟怀卿同志。
就见孟怀卿突然回头看着她问，“我们这像不像老夫老妻的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