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秦湘有些郁闷, 要不是现在就走不太好，她绝对会拔腚走人，一秒都不想多待。
温亚楠看见秦湘也有些尴尬, 当初她为了解纵去找上秦湘，还问出了是不是跟港城大老板这样的话来。现在想想，换作是她, 也得不高兴。
但这会儿人都来了, 总不能尴尬下去, 温亚楠便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湘客气道，“二十八回来的。”
“哦, 解纵一放假就回来了。”
然后又是沉默。
其实放假的时候解纵有想过去找秦湘一起回来, 然而想到两人关系都闹成那样, 最后只是在店门外看了两眼便自己回来了。
秦湘没说话, 赵文博忙打圆场, “过年回来挺好的，大家也聚聚, 中午就在这吃饭吧, 大家多聊会儿。”
“不了，我们等会儿还得去解纵他姥姥家，就不在这儿打扰了。”解主任也是后来才知道解纵和温亚楠干的事儿, 这会儿挺不好意思的, 说了几句客气的话就起身告辞。
秦湘却没着急走，反而跟着他们一起送客。
等解家人走了，赵文博才笑, “过去的事儿咱都不提了，今天你可得留下, 咱们好好聊聊。”
秦湘笑道，“能吃上江老师做的饭，我求之不得呢。”
江曼玲在旁边坐下，“行，没问题。”
不过她好奇道，“你跟解纵闹翻了？”
“也不算闹翻。”秦湘摇头，“顶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罢了。他还小，我也不能跟他较真不是。”
江曼玲点头，“那倒是，解纵是好孩子，解主任也不错，就是解纵他妈因为是副校长为人傲气点儿，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跟自己无关的人，过去也就过去了，谁还一直记着不是。
快到饭点的时候黄蓉也来了，毕竟两家是亲戚，她和秦湘也熟悉，三人便在赵倩的房间聊天，自然而然的就说到赵倩跟秦洋的事儿。
赵倩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秦湘一眼说，“就那样呗。”
黄蓉憋笑，“那姨妈没说什么？”
赵倩更不好意思了，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还能说什么，就那样呗。”
其实她爸妈开始对秦洋不是很满意的。她好歹是师专毕业的，家里又都是知识分子，秦洋却是连高中都没上的个体户，爸妈就觉得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并不看好。
但好在爸妈也没出言阻拦，任凭他们交往，只私下里的时候她妈交代她在结婚之前千万不能跟男人那样了。
两人也算交往了好几个月，交往的也挺好的，她爸妈虽然喜欢秦湘却也对秦洋抱着怀疑的态度，几次三番的去偶遇，去偷偷观察，前一阵子又把秦洋喊来家里，她爸跟秦洋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爸妈便不再反对她跟秦洋的事了。
只是她问秦洋，秦洋也没说，只让她别操心。
赵倩犹豫了一下说，“秦湘，他有没有跟你说到底想怎么着啊。我总觉得我爸妈突然答应了我俩的事儿有点猫腻。”
闻言秦湘一愣，不由想到那天晚上三哥说的话。
看来他自己想干是一方面，也有赵家人的原因在里面了。
不过这也不是件坏事。
这也是她喜欢赵家人的原因，为人豁达，虽然有自己的意见，但不会过多干涉女儿的决定。这大概是所有年轻人都想拥有的父母了。
秦湘也没隐瞒，“三哥跟我说好，这几天就算好账目，将他那部分分成都卖给我，他打算自己去闯荡一下试试。”
赵倩一愣，随即不安，“他肯定是因为我。”
“也不全是。”秦湘安慰道，“三哥也是个大男人，他之前愿意跟着我干是因为不放心我，担心我有危险。其实他对服装并没有多大兴趣。但现在我身边人多了，帮手也多了，他就想干点自己的事儿。他跟我说了，想去做装修，我觉得这是个前景不错的方向。当然，他肯定也是想给你以后更好的条件。两个人一起努力总比一个人努力要好的多。你说是不是？”
赵倩点头，声音有些闷，“我知道了。”
她性子是软，但是有时候也固执，就像谈恋爱这件事儿，真的是一头扎进去了。
现在听秦湘这么说，已经认定秦洋是为了和她在一起答应了她爸的要求了。
中午在赵家吃过午饭，秦湘和黄蓉一起从赵家出来。
黄蓉说，“有空去首都找你玩啊。”
秦湘笑着点头，“好。”
说起来能认识赵倩也是因为黄蓉呢。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也不知道都干嘛去了。
秦保田不用说，肯定是去秦娟那儿帮忙带孩子了。
结果没等其他人回来，就看到何丽萍提着行礼匆忙回来了。
秦湘惊讶，“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这边服装店开门的时间也是在正月十六，按说这时候员工都还在家里才对。
看着何丽萍脸色不好，秦湘隐约猜出点什么，“跟家里人闹脾气了？”
不问还好，何丽萍像找到了靠山，抱住秦湘就哭，“我就哭一下就好。”
秦湘哭笑不得，“没事儿，哭两下也行，哎呦，这小可怜。”
何丽萍说哭一下就哭一下，哭了一会儿也就停了，然后才开口道，“我是真的在家待不下去了。之前我大姐二姐就想跟我来，我不答应也没事儿，这次可好，看我拿回去的钱眼都直了，还发动我爸妈一起劝说我让我将她们带来。如果她们是好的我也就跟你说说了，但她俩没个好东西，我才不带呢。”
秦湘一听竟然是这事儿，这事儿何丽萍就跟她抱怨过，她便顺着何丽萍的话道，“行，咱不带，她们就算自己来了我都不要。”
何丽萍噗嗤一声笑了，“嗯，我可不能给你找些麻烦过来。”
说着她又苦着脸道，“我姑妈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这次她又找我了。”
闻言秦湘皱眉，这个何副厂长咋回事儿，怎么还找何丽萍了。先不说何丽萍做不了主，何丽萍只是她这的店员还能劝动她改变大主意吗？
何丽萍怕秦湘误会了，连忙解释，“不过这次不是让我劝你的事儿，而是让我好好跟你一起干。”
秦湘松了口气，“那就好。”她解释道，“年前她打电话给我想让我参与向阳红公私合营，挽救厂子，我觉得这是个大麻烦，所以就没参与。现在是找到合适的路子了？”
何丽萍摇头，“没有。姑妈说厂子大约是没救了，厂里的工人年前就开始闹事儿，厂长的家都被砸了，说都是厂长让大家没日子过的。好歹是没牵扯到姑妈。但这事儿闹的太大了，市里已经介入了，然后厂长被撤职，由市里接管，后续会找法子走公私合营的路子。但她并不看好。”
没想到会这样。
这让秦湘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她对何副厂长的感官很好，可前面两次打电话找她的事的确让她不高兴。没想到事情走向这么一个结果。
秦湘拍拍何丽萍的肩膀，宽慰道，“回来了就回来，先休息，等过几天跟我一起去首都吧。”
既然三哥要把这边的事情都交给她了，那她必然得留人在这边，苗晓凤这大半年做的也不错，看开不再对秦洋有执念后，一腔热血都用在了工作上。
但苗晓凤的缺点也很明显，大局观有点差。
所以她在裴绣和米红军中间犹豫，原本留下米红军也合适，正好跟郝晶晶搞对象，但郝晶晶已经在往首都努力使劲儿了，那米红军就不合适了。
先算明白账目再说。
正好何丽萍去年一直读夜校学习会计的知识，正好跟她打下手算账目。
一连几天，两人都在核酸，正月初五的时候终于算明白，跟三哥交接清楚，这店就完全属于秦湘了。
无事一身轻，秦洋松了口气，“以后我就职过来看看，经营什么的就不插手了。”
秦湘点头，“好。”
店长暂时由苗晓凤担任。
秦湘又紧急将谭秀叫过来询问她的意思。
谭秀为难道，“我爸妈说结婚可以晚几年正好给家里攒点钱，但是不能让我走远了。”
她自己也郁闷，“其实他们就是看着我挣钱了，担心我跑远了不回来了鸡飞蛋打。”
秦湘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谭秀思考半晌，还是回答，“要不我还是先留在省城吧。”
其实她自己知道，跟着去首都更有前途，可她爸妈说的也对，她年龄不小了，又没文化，去首都那边忙起来找对象都没时间，还不如留在省城，每个月工资也不低，家里还能给介绍个对象。
听她这回答，秦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方面盼着她能留在省城。另一方面又希望她想跟着去首都。别看裴绣学历不高也就初中毕业，但是为人通透，这大半年来的进步有目共睹，她真的很想将她培养起来。
但现在谭秀自己做了选择，秦湘也没什么好说的，“可以，那么你以后就是这边两家店的店长了，我将两家店都交到你的手里，我会另外招一名会计配合你的工作。苗晓凤作为副店长，给你打下手。”
结果她这话才说完，苗晓凤主动找过来了，“老板，我能跟您去首都吗？”
秦湘有些惊讶，“你怎么突然想去了？”
据她所知，比起谭秀父母还能为闺女打算，苗晓凤家里情况跟何丽萍就有些相似了，孩子多，不受重视，挣钱后才被父母看在眼里。以前的时候苗晓凤可是一心为着家里的。只不过苗晓凤没有影响工作，她也就没管。
苗晓凤咬唇，“我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以前对秦洋心存想法，但是秦洋对她没兴趣，眼瞅着赵倩和秦洋搞对象了，家里也要给她找对象，可她就是不服气，她不想就这么被父母待价而沽，她想象老板一样挣扎一下。
只这么一句话，谭秀都有些羞愧。
她知道自己让老板失望了。
秦湘看着苗晓凤，点头，眼中带着欣喜和鼓励，“好，那你准备好，正月初十我们就得走。”
见她答应了，苗晓凤非常高兴，“老板，我以后肯定好好干，绝对不想东想西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女人在这世上除了自己没人能靠的住，爹妈只想拿我换钱，如果我自己还是傻乎乎的一门心思放在他们身上，日后也不会有个好结果。我要为了自己而活。老板，你就是我的榜样。”
能被员工这么崇拜，秦湘也很高兴，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苗晓凤不仅仅自己想通了，而且精神感悟都上升了一大截，让秦湘很高兴。
她看了眼谭秀，谭秀已经低下头去了。
年前那一场对赌，让秦湘看到了谭秀的潜力，她真的希望谭秀能够更强大起来的。
这会儿听着苗晓凤的话，谭秀也动摇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决定看似是升职加薪了，却也失去了很大的机会。
机会来临的时候她没把握住，但是苗晓凤主动争取了。
谭秀想了想抬头说，“老板，那我以后还能去吗？我是说在这边培养好人之后。”
秦湘看她，“你自己想好就行，这边的生意我大概也就这样了，再发展的可能也小了，毕竟离的太远，以后只能当成一个分店经营。我的大本营不出意外会在首都，哪怕我以后建厂，也可能在首都周边。你若是愿意，那我当然欢迎，也期待你带出新的店长来接替你的工作。如果你安于现状，满足于现在，那也当我没说。”
苗晓凤双眼晶亮，“谭秀，你一向比我有主意，以前还劝我要对自己好一点，多为自己想想，怎么到了你这儿自己都忘了。我都能想明白了，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爸妈说的好听想让你离家近一点好方便照顾，还不是怕你嫁的远了不回来了，他们拿不到钱了，这一年没少往家里拿钱吧，那钱花谁身上了，真花爸妈身上也就算了，大部分都给了你哥吧？”
谭秀是兄妹两个，不像苗晓凤家里孩子多，到底只有一个女儿，谭秀的父母对女儿也疼爱。但再疼爱也越不过儿子。
苗晓凤说的是实话。
谭秀转瞬间想明白了，可她也答应秦湘要在省城了，她点头道，“我想明白了，我暂时留在省城，等我培养出新的店长，我就去首都。”
见她语气坚定了，秦湘脸上也露出笑容来，“谭秀，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的了。你知道我的计划的，我以后想办工厂，是想培养你专门为我招人培训的。”
能被老板这么器重，谭秀也很高兴，“我肯定好好干，这一次就当第一次试验了。”
三人说定，秦湘让两人各自回去准备，秦湘又提了另一个店员作为副店长配合谭秀工作。如果谭秀带的好，等副店长能胜任店长的时候，就是谭秀能去首都的时候。
不过秦湘也不能完全放心，毕竟谭秀在这边，父母给予她的劝说肯定少不了。
担心没用，以后再说。
事情交代完，秦湘又盘点了这边的库存，力求不在这边也能让这边的事情脱离掌控。多一家店自然是好的。
正月初六，秦湘专门去了一趟清水县看望宁素梅和曹校长。
曹校长已经退休了，校长是新来的，秦湘也不了解，就没贸然过去拜访，只是去了宁素梅家里。
见到秦湘，宁素梅自然高兴，首先说起的就是秦湘捐赠的那些学习资料，“那些资料一寄过来就让全校引起轰动，纷纷争抢，幸好资料多，各班都分配了一些，等学完再进行交换。”
看着这位曾经的学生，宁素梅心情复杂，“从大义上来讲，老师很高兴你能想到学校，但私心上来讲，你自己挣钱也不容易，以后还是先顾好自己才对。”
宁素梅的话落在秦湘的心里，让她心里很熨帖，宁老师永远都是一位好老师。
她自己愿意捐赠是一回事，别人心安理得的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秦湘直接笑道，“宁老师，说实话我跟那些学生没什么感情，我愿意捐赠是因为您和曹校长。但您也不必有心理负担，我肯捐赠是因为我现在有这个能力，如果我没这个能力，或者资金紧张，我肯定不会捐赠的。而且母校越来越好，我作为这个学校出来的人也光荣不是。”
宁素梅笑，“好，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在宁老师家中吃过午饭，宁老师又带她去看望了曹校长，秦湘又去二哥家走了一趟，这才准备坐车回省城了。
没想到，在进车站的时候她打眼看到了秦军两口子，两人挑着扁担一边走一边吆喝，俨然是在卖东西了。
秦湘虽然惊讶，但也不想掺和，这两口子就是牛皮糖，沾上就撕不下来。
遛了。
上了车，更神奇的来了，竟然碰上了许久未见的蔡红艳。
蔡红艳烫了头发，一身漂亮的衣服，挎着个小包，穿着一双小皮鞋。
看见秦湘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一喜，“秦湘？”
秦湘点头，“好久不见。”
“过来这边坐。”也是凑巧，蔡红艳边上有空座，秦湘也没说别的，便过去坐了，“怎么样，大学生活挺好的吧？哎呦，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可真是厉害，当初你说想考大学，大家都还不信你能考上，没想到你不光考上了，还考上了最好的清大，你说说你怎么那么厉害呢。”
秦湘笑了笑，见周围有人看过来了，便道，“还好。”
“这还叫还好。”蔡红艳眼睛一瞪，又兴奋道，“你那在咱们十里八乡的都传开了，第一个清大的学生呢。你是不知道，消息传来的时候，大家伙都跑去老宅看那两口子的热闹，想看他们什么样子，可是把老太太气个不轻。”
好了，因为蔡红艳的一句话，周围的人看秦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蔡红艳好不容易碰上秦湘，就想跟她八卦一下，丝毫没觉得自己这么说自己公婆的八卦有什么不好，“你知道吧，老两口子去首都了。”
这不是新鲜事儿，秦湘点头，“我还真听过。”
蔡红艳得意道，“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首都吗？”
秦湘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为什么呢？”
蔡红艳抬头煞有介事的看了眼周围，小声说了一句，惊的秦湘都瞪大眼睛，“还有这事儿？”
“可不怎么着吗。”蔡红艳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丢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