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南边
萧正军找到了柳书文被关的房间, 外面落着个锁头，一看就是只有一把钥匙的将军锁。
门口还站着一个看守的公安同志，不得不说这年月的人, 责任心特别的强。
现在临时的看守点, 不像后世建设的那么全, 只是一个比较坚固的小黑屋而已。
屋里什么都没有，黑乎乎的。
虽然有一扇窗户, 但窗户的帘子从外面是拉上的。
而窗户里面，又装了一点铁栏杆。
嗯, 相比较于地方上的临时的看守点，这个小黑屋做的已经是非常非常好了。
萧正军伸出一根手指尖，轻轻把窗帘从外面拉开个缝，看了一眼里面的人，迅速的把手指拿开了。
而这一瞬间所带来的那一丝丝光芒, 让里面坐在地上的柳书文，马上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紧盯着关的死死的门, 心里有着一点点的期望, 慢慢的被释放了出来。
柳书文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期间, 他还差点滑倒了，实在是蹲坐在地上时间太长了。
别说两条腿了, 整个人都觉得麻木了。
萧正军在门外又待了一会儿，觉得时机差不多，这才让守门的同志把门给打开了。
曹公安就站在门口, 并没有跟着进来。
他也算看明白了, 柳书文这家伙被萧正军要玩死了。不过他还是想看看，这种货色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萧正军在打开门的瞬间, 就看到用两只手捂住脸的柳书文。
这个人他见过很多面。
以往不管怎么样，再怎么怂，看着都是人模狗样的。
可现在的样子，到时让萧正军略微吃了一惊。
哪还有一点人样子，满脸的胡子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脱相了，看样子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咋地呀。
萧正军差点笑出了声，不过表面上还是冷着一张脸，眼神也没好到哪去。
“柳书文。”
这时候柳书文听到萧正军的声音时，比听到亲爹还要激动。眼泪稀里哗啦的就下来了。
“呜，终于等到你了。”
这时候萧正军对这个人的评价，也只剩两个字了。
废物。
就这么个废物，上辈子害了一个好女人。明明就是他靠着这个女人才变好的，却是一辈子做了牲口都不如的事儿。
萧正军对这个人不会有一点点的同情的，所以他说出了今天来找他的目。
“布明的事儿，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我真的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柳书文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鼻子眼泪也飞了满脸。
他也不觉得恶心，用袖子擦了擦。
“我都是被她俩逼的，他们做的事儿，我不都是写给你了嘛。”
这个话萧正军没接，眼神却仍然很冰冷。“自己做过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萧正军不相信这个人真的会是那么无辜的，如果说他没胆子去跟范桂贩卖人口，但绝对有胆子跟着布明去做走私生意。
以这家伙的尿性来看，说不准上辈子就是靠做这些见不得生意起家的。
只不过他起来的很快，也有表面的生意做遮掩，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可这辈子不同了。
萧正军早就把他看穿了。
“布明现在做的买卖……”萧正军的话停顿了一下，意味不明的看着柳文书。
现在的柳文书还是只嫩鸡崽，星盘没那么大，胆子自然也不够大。
而这家伙听到萧正军问的话时候，果然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柳书文回答的时候，是略微迟疑了的。
他的这种状态，被萧正军全看在眼里。
“那些东西，全都是外面进来的。”萧正军用的是肯定句。
“这些你都知道吧？”
“而且你还跟着布明，去见过那边的人吧。”萧正军仍然用的是肯定句。“怎么样，聊的都很开心吧。”
“你跟着布明去过不少地方，在南边玩的很好吧。”
萧正军这句话说完后，柳书文不再说话了。萧正军知道事情被自己猜对了，看样子对面的那个接头人，本就不需要布明去对接了。
“嘶……”站在门外一直偷听的曹公安，也是猜到了萧正军之后要做什么了。
立即感觉后背升起一股股凉气。
心说这人可不能得罪，别看他们以前是做过同学，又做过战友。
太黑了，心太黑，下手也黑。
按照萧正军的计划，是想逼着布明南下，去把她的接头人找出来。可现在看样子，是柳书文把这些门路都摸清楚了。
既然有这么听话的好用的，那要不明就没用了。
“那是什么人？你说说看。”萧正军本来只是想先了解一下布明在南方的合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万万没想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柳书文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柳书文在不断的摇头。
他越是这样，萧正军越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往前迈了几步，萧正军刚抬起脚，就听到柳书文的叫声。
“你想干什么，你想打人？”柳书文被萧正军踹过的，当时一脚把他给飞进了医院。
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柳书文的人生从住院的时候就变得与众不同了。
在医院里无意中和蒙四住一个病房，因为认识了蒙四，这才认识了对方的相好--范桂。
跟范桂好上以后，范桂带着他去吃饭，顺便跟多年的好闺蜜聚会。
这个好闺蜜就是布明。
这些事儿只能说来巧，让柳书文不能理解的是，这样的巧事儿居然一件接着又一件。
布明看到柳书文以后，就被他迷住了。立即就跟萧正军和廖公安那边合作，把范桂的老底都给抖了个底朝天。
而布明不仅全身而退，还把柳书文给拐走了。
这些女人在柳书文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这些人利用好的话，他很快可以脱身出来，做自己的买卖了。
尤其是布明，告诉他南边现在经济发展的情况，又告诉他现在服装是多么挣钱。
有多少就能迅速出手。
而柳书文也知道了布明的存款，超过5000块钱了。
这是他这辈子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他已经被布明形容的那个天堂，完全给吸引了。
跟着布明到了南边后，甚至还差点偷偷到河对岸的港城。
要不是当时对面有出行的海警，柳书文就差一点跑到对面去了。
即使没有过去，柳书文也看到了对面的灯火辉煌。
夜幕下的楼宇，流溢出的灯光，能灼瞎柳树文的眼睛。
所以他想到对面去，想挣大钱。
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没有和任何人提到过。
可是却被那个女人一眼就看透了。
这个女人是布明的好朋友，柳书文的理解当中，又是一个闺蜜。
当然他没有提布明和范桂的事，他陪着布明在南边转了好长时间，还学会了跳交际舞。
他还买了一双好看的皮鞋，牛皮的。
皮鞋踩在水泥的路上，发出的铛铛的声音，让柳书文很沉迷。
可是那个女人的眼神，却让柳书文很害怕。
现在萧正军提到了这个女人，柳书文本能的拒绝。“那个人很厉害。”
“布明跟她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看来，你是真的把他们这条线已经摸得很清楚了。”萧正军这时候却向后退了两步。
“不过要不要我说，你自己想清楚了。”
萧正军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而萧正军的举动，一下就让柳书文急了。
“别走，等一等。”柳书文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小黑屋里呆着，再待下去他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她叫田梅梅。”
“她是布明的一个在南边的朋友。”柳书文立即交代了，非常痛快。
站在门外头一直听着的曹公安，已经完全惊呆了。
这个柳树文太滑头了，还藏了这么多事儿。
最让曹公安觉得惊讶的是，萧正军好像早就把柳书文这个人了解了个底朝天。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毕竟柳书文在之前被抓过一次的时候，内会儿是萧正军出手办的。虽然是在地方，也是那一次在抓范桂的时候。
曹公安以为他们也算是一回生两回熟的吧。
现在的萧正军这才算是有一丢丢满意吧，不过看着柳书文的眼神却还是淡淡的。
“具体的安排你等我的消息。”
萧正军的意思就是让柳书文老实一点，好好在这里呆着。
柳书文本来想问一问什么时候能离开，可看到萧正军的态度后，立即跟孙子一样又蹲了下去。
不过脸上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好像他有多委屈似的。
“我们好好计划一下这件事。”萧正军招呼曹公安出去了，他俩在外面走着，并没有去下什么馆子，而是朝家里走去。
走了一半路，萧正军突然说道，“看来咱们得下南边一趟。”
“你还得跟学校领导说一声吧。”曹公安略微替萧正军感到惋惜，没几天就要开学了。
“本来因为人贩子的案子，你开学至少要晚个大半个月。你再去一趟南边儿，什么时候回来呀？”
其实萧正军也不知道。“大不了晚上一年呗。”
他有种预感，布明和柳树文身上抓到的这个线索，后面会扯出一大堆人来。
“唉，你媳妇儿也够心大的。”曹公安是在感慨萧正军其实刚结婚也没多久，本来就不怎么着家。
这倒好，估摸着一两年是回不来了吧。
胡韵华这个时候还在用一根手指勾着一个扣子眼儿，给妈妈徐向红和钱姨甩的那件衣裳。
“看到没，看到，这是牛仔服，南边都很少见的。”
“再闻闻这味儿，洗干净了，太阳晒一晒，上面的细菌根本洗不干净。”胡韵华把妈妈白了两眼。
“你还想用咱家的吃饭的锅煮这个，一听到您这主意，我恶心的差点没吐了。”
“就你会说。”徐向红也是被闺女对的有些脸红。
不过今天他们去买的衣服，这个款式和面料是从来没见过的。
好在这次是闺女给安排的任务，不是自个儿占便宜买的。
但刚才她想偷藏起一件衣裳来着，被眼镜的闺女给瞅着了。
就这件牛仔服。
这种料子怎么扯都扯不动，比厚的布料还要结实，或者说比厂子类常用的劳动部都要结实。
甚至摸上去还很柔软。
如果忽略掉那刺鼻的味道，徐向红还真想穿在身上呢。
这个衣裳，徐向红和钱小云，一共买了三件。
还买了两条背带裤。
他俩本来想偷藏一件的，没想到胡韵华的眼睛尖呀，一下就看到了，直接就给扯了出来。
其实应该说的是胡韵华太了解他们几个了，知道他们的心思。
“这种款式我看一眼就能画出来，这种面料咱们以后去南方看看，也能找到的。可这些垃圾，不能留下来。”
萧正军一进院子时候，就见媳妇儿正用一只手踩在腰上，另一只手勾着一件衣服，把妈妈和钱姨正在给训着。
他赶紧走过去。
不管咋说，丈母娘脾气再好也是要脸的。
“媳妇儿。”萧正军迈着大步走到了亲亲媳妇儿跟前，伸出大手把那件衣服拿了过来。
他说话之前先看了看丈母娘的脸色。
嗯，还行。
“妈，这个衣服就是你弄回来的？”
正觉得尴尬的徐向红，立即回过了神。“啊，是啊，那衣服堆了，满屋子都是啊。”
“这么好的衣裳才5毛钱一件，好多人都在抢。”
徐向红这话说的，一下把她的本来想法给暴露出来了。
她是特别想要这个衣服的。
胡韵华听了后，小脾气就上来了。“妈，不就是个牛仔布料，我上南边给你找去。”
随后她又说，“那个，要不然咱们一块儿去。”
“咱妈还有自己的事儿呢。”萧正军赶紧拦住了媳妇儿下面的话，生怕他再说出难听的。
“妈，这是要开裁缝铺子吧？”
“服装店。”胡韵华给纠正了一下。“裁缝铺子那是老观念了。”
“我们现在有自己的设计师啦。”
随后，胡韵华冲着屋子叫了一声。“小花，出来。”
苗小花是服装设计师，手里拿着一本胡韵华给找来的服装设计入门，正在一点点啃呢。
“我、我其实什么也不会。”从屋里出来的苗小花，低着头，脸色红扑扑的。
“看到没，我妈一到服装店连设计师都有。”胡韵华冲着自家男人挑了挑眉。“我们还会雇几个裁缝来专门做衣裳。”
“我们自己设计款式，自己做，自……”
“噢，原来是要跟别人合作呀。”萧正军赶紧打断了胡韵华的话。
丈母娘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媳妇儿要是再这么说下去，丈母娘可真的要生气了。
“妈，你弄回来几件衣服呀？”萧正军是赶紧把话给岔开了。
他这话一问，徐向红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正当萧正军感觉不理解的时候，就见钱姨用手指了指院子的角落。
那有一堆破布。
仔细看过去，并不是昨天那堆。
“这闺女刚跟发疯了一样，把我们买回来的衣裳全给剪了。”钱小云的语气里透露着些许无奈。
“本来还想研究研究款式的。”
“这……”萧正军本来想替媳妇儿说两句话的，可看眼那一堆破布，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洋垃圾吗？”曹公安迈着大步朝内堆破步走了过去，拿起来闻了闻，转过头看着萧正军。
“我现在带人去？”
萧正军点了点头。“他们应该有好几个售卖点儿，全都是在自己家里弄，都找出来。”
“这个知道。”曹公安抓了一把布条子，转身就走了。
幸好他是骑着自行车来的，来得快，去的也快。
曹公安一走，院子里的徐向红和钱小云互相看了一眼，大概是感觉有点心虚了，两人一个拿着篮子一个拿了个布袋子，一同往院外走。
边走边互相尴尬的笑着。“呵呵，买菜去，再晚来不及了。”
“就是，再晚一会儿菜场就收摊了。”
胡韵华抬头看了看天，这也刚过了中午。
她看向了自家男人，用眼神指向了院子的一角。“用剪子剪了扔那。”
“真是白花钱。”要不是为了确定这些地方，胡韵华才不想掏这些钱呢。
同样觉得白花钱的，还有徐向红和钱小云。她俩一边往菜场走一边说今天花出去的2块5。
“白花钱了。”“全打水漂了。”“瞎凑什么热闹？”
他俩一边后悔一边叨叨，在去菜场的时候，就发现好些人都穿这些衣裳。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后悔了，买了菜赶紧回去，跟闺女和女婿汇报这件事儿。
不过钱小云倒是比徐向红听话听得上心，快回去的时候她抿了抿嘴说道，“你家小妹说要带着咱去南方，说的真的假的？”
“谁带咱去呀？”徐向红翻了个白眼儿。“小妹她一个人，哪哪儿都没去过，哪儿都不熟，她带着咱上南边，路上丢了怎么办？”
“是这个理儿。”话是这么说，但钱小云心里却有点不甘心。
“唉，那些衣服虽然都是脏东西，但是样式真好看啊。”
“唉，咱俩不会画呀，要不然把那些见过的全画下来。”
徐向红也是跟着点头。
他们是知道胡韵华会画画，也能画一些衣服的样式。可，这些样式胡韵华没见过呀。
“要不，过两天咱们偷偷再去一趟。”钱小云又出了个主意。“我看小花还真行，她那手不大，瘦瘦弱弱的，可确实能在纸上画些样子。”
“比咱俩都强多了。”
“确实。”徐向点了点头，觉得钱小云说的很在理。“一会儿我去做饭，你跟小花说。”
徐向红是担心让闺女胡韵华看到了，然后又扯着自己数了一通。
那脸面可是真没地方搁了。
他俩还不清楚，曹公安带着人已经抓了两拨了，都是用小汽车拉走的。
满满的挤了两车了。
而且，他们的审问进度也很快，第二拔人刚抓回来，又从第一拔人嘴里问了一些情况。
接着就是第三拔、第四拔、第五拔……
整整抓了十几拔，曹公安是到半夜才休息的。
只是在单位窝了个地方，简单的睡了几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领导叫着去开会了。
他们这个事儿本来还想着多保密几天的，抓回来这么多人，动静这么大。
上面的领导们，不想知道都不可能。
不过也算是把这件事儿大致情况摸清楚了，这些人手里的货，全都来自于一个人。
布明。
有的人是直接跟布明接触的，有的是跟布明的两个手下。
这两个人藏的还挺深的，一直没有出现在蒙四的面前。也可以说布明防着蒙四和周建舒的。
不过曹公安他们的这一系列动作，倒是惊动了布明。
布明这两天又换了个地方住，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那两个手下。结果就是，她的手下和那些从他这里进货的，全都被抓了。
等布明知道的时候，对面站的是萧正军。
现在萧正军不需要她了，直接找周建舒，马上就知道了布明的情况。
本来周建舒还以为自己做卧底要做很久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让周建舒有点心里不舒服，他还没有使上劲呢。
布明被萧正军直接送到了曹公安那里，相当于是又帮着曹公安立了个大功。
而萧正军这边同样，消息传到高团长和军校那边后，都为他感到高兴。
那些还在质疑萧正军升到副营长的人，都不再说话了。
可周建舒就觉得不舒服，他的长处还没发挥出来呢。
“就这么回去了，连个大功都没算，我不高兴。”
萧正军早料到他会这样。“那要不要去南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