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4)
这种仿佛霉菌一样的怨气种子会对人的身体、心理产生危害,甚至会跟人的身体融合,留下怨气种子的人除非一直关注情况,不然只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制造的活僵身上,也就是乌姑姑,现在乌姑姑死了,对方肯定觉得计划失败,应该要去想新的办法继续要乌家人的命。
至于这个怨气种子,没有刻意去制造的话,普通人跟这些怨气种子相处,顶多是身体不好,不会变成僵尸,所以根本不用管,毕竟能做活僵的人,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几个人的生死又怎么会在意呢?
对方既然不在意,就不应该来收走怨气种子才对,现在东西已经不见了,可以推测,对方要么是一直盯着乌姑姑那边的情况,要把所有的线索给收拾干净,要么就是这个怨气种子很珍贵,需要回收。
后一个猜测并不是那么成立,之前还能说是珍贵,在烧火师傅从乌姑姑尸骨里发现千年僵尸棺木上生长的灵芝后,苏云就觉得后一个猜测可以排除,有那样的灵芝在,这种怨气要多少有多少,称不上珍贵。
林琅站在苏云身边伸手去检查了一下,说:“上面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可能是一开始就准备了转移的阵法,很难追踪。”
主要是怨气种子的气息太微弱了,与其费大力气追踪,不如去找人问问谁最近接了活僵的单子。
苏云关了手机上的灯:“我们回去吧,这里没有更多线索了。”
两人离开这个昏暗的阁楼,到二楼时,看到胖儿子还趴在桌子上,经过这一会儿,他身边的新饭盒也开始散发出难闻的馊味。
至于沙发上的胖男人,昏迷状态下的他,呼吸困难,出气比进气多,看起来像是活不久了。
从这栋脏乱的房子里出来,去找车的路上,苏云忽然跟林琅说:“那个男人,大概就是这几天了。”
“为什么?”林琅愣了一下才问,他刚才没注意看男人的脸,自然就没算那男人命格跟运数。
“他儿子不会照顾人,也不耐烦照顾人,长时间不吃不喝,你觉得那个偏瘫的男人,能活几天?”苏云平静地说。
胖儿子从来没照顾过人,应该说,他们父子俩可能都不是会照顾人的,他们大概从小就被母亲惯着,父亲活得跟他们差不多,唯一的幸运就娶了个没文化还被封建主义洗脑了的女人。
这个女人把自己的儿子惯成了土皇帝后,又继续惯太子,现在两个儿子都仿佛巨婴,胖儿子平时可能自己吃什么就分一点给父亲,但大部分都会进自己的肚子。
一个肥胖臃肿的成年男人,这些水和食物大概只够他活七天,之后能不能活,就看他儿子愿不愿意给他送医院去了。
想来,应该是不愿意的,毕竟,他们现在没钱了。
回到殡仪馆,苏云累得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睡觉了,她现在到底只是普通人,跑了这么多天下来,身体上的疲惫无法缓解,必须通过睡眠来恢复。
接下来两天乌瑾时不时就会发消息给苏云,不过都没有什么新进展,而且他跟乌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到底是什么人要他们的命,他们现在都怀疑对方只是恰巧找上了乌姑姑而已。
【AAA西城殡仪馆馆长:恰巧找上乌姑姑?】
苏云在聊天软件上这么问,总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方向。
【乌瑾:对,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其他线索,所以我跟爸爸猜测,会不会是刚好找上了姑姑?我记得你说过,制作姑姑这样的僵尸很麻烦的不是吗?】
活僵的制作方式跟条件都相当苛刻,最难的就是时辰,时间掐得越准,做出来的活僵越像活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乌姑姑还不算是最成功的,因为她眼睛是红的,有了僵尸的特征。
苏云猜测乌姑姑生前可能并不想继续当人,只是想回家,导致她活的念头不够强烈,即使成功变成了活僵,依旧因为不想活,少了一口生气。
看着乌瑾发过来的话,苏云想了想,继续回他。
【AAA西城殡仪馆馆长: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对方有这样的能力,显然在圈子里不是寂寂无名,那就不可能不认识乌姑姑,就算不认识,算也能可以算出来,知道是什么人还用乌姑姑的身体,甚至利用她来杀你们,也可以说是冲着你们来的。】
面对苏云的话,乌瑾那边几番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会儿才发了新的消息过来,字里行间都有些无奈。
【乌瑾:确实,我们不会掉以轻心,头七就要到了,或许你可以先约一下那位大师。】
说到这位圈子里有名的大师,苏云就打起了精神,问乌瑾怎么才能约到。
乌瑾回复说这个大师平时都神出鬼没的,想要约他,得去城区的一个茶馆,叫“无名茶馆”,这家茶馆是前些年才出现的,本来没什么名气,自从这位大师出现后,喜欢把人约在那,才慢慢在上流圈子里流行起来。
说是流行,本质上还是为了去偶遇大师,要是能入了大师的法眼,得几句批文,那说不定就是改运发财了。
看完乌瑾的消息,苏云回想了下,想起自己是知道这个茶馆的,大约在她高中的时候。
在苏云二十岁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不是苏家的女儿,顶多是觉得苏家的人怪重男轻女的,不喜欢她这个女儿,不过家庭条件好了,日常生活不会差到哪里去,加上她自己又不是会吃亏的性格,倒是过得还算潇洒。
大约是高一的时候,苏云偶然听同学说起,滨城开了家新的茶馆,那边可能有大师出没,想多去几次,回头让大师给算一下姻缘。
出生在名门望族的孩子,都讲究门当户对,可以高娶但不能低嫁,越是老旧的家族,越知道人类的劣根性,现在都喊人人平等、男女平权,本质上还是权力在说话,一个好好的大小姐低嫁,就是在放弃自己的权力。
让权等于在让出自己的社会地位、财产、人格、性命,是愚蠢至极的事,再恋爱脑的女生,都会被家里人给狠狠打醒,棍棒打不醒的,贫穷总可以。
所以清醒的女生们只会想去算一下自己的姻缘,不求遇上多好的人,至少别是个贫穷蠢货。
关于联姻这方面的事,苏云从来没听家里人说过,他们不提,苏云也不会到处嚷嚷着说自己婚姻自由、反对联姻。
不过当时苏云还是圈子里的小公主,她身份的问题是在高考后慢慢暴露出来的,那时候已经临近二十年,无论是苏芸还是苏家人,都有些扛不住,只是没公布出去而已,其实亲近些的人都有所猜测。
两个年纪相同的女孩儿,总不能是苏家不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反而去对一个贫困生关爱有加吧?
所以聪明点的人大概是从那时候起就觉得,苏云可能不是苏家亲生的孩子,这个身份迟早要曝光出来的,就看苏家怎么选时间。
而在高中毕业前,苏云活得像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其他人商量着要去无名茶馆找大师算姻缘,又怎么不会邀请她?
刚好那段时间苏云没别的事,就同意去了几次,可惜的是一直没遇上所谓的大师,那几个女孩儿败兴而归好几次后就不去了,感觉没意思,怀疑是个骗单的噱头。
苏云觉得也是,要是有大师,她们这么频繁出现,也该遇上了,于是她也不去了。
第二年,也就是苏云高二的时候,忽然有个女生说她还真遇上大师了,对方是个仙风道骨的青年,穿着道袍,头发很长,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面相柔和,是谁看见都会觉得亲近的模样。
其他女生不信,怀疑她是说谎博关注的。
结果女生急了,拿出了一个符说那就是大师给她的,给她算了命后说她将来命犯桃花,最好是提前就戴着破桃花的符,不然将来要犯桃花劫的。
大家听女生这么说,哄堂大笑,觉得她是被骗了,问她花了多少钱,女生支支吾吾,最后被逼得不行了,说五万块。
顿时女生被嘲笑得更厉害,觉得她五万买个符实在愚蠢,还是个没名气的道士给她的,有这个钱,不如让父母带她去有名的大师那买。
女生被气哭了,为了面子,把符给烧掉,可这也没让她不再被笑,别人提起她,就会提到她的桃花劫,这甚至成为了她的一个标签。
结果到了高三,女生未婚先孕休学了,她那时候还未成年,生下孩子也不能结婚,她却好像被下蛊了一样,非得生,父母没办法,让她回家生了孩子,第二年再继续高考,但是成绩一落千丈。
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在生孩子这件事,依旧没办法挽回身体的改变,她确实因为早早生产,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第一年没考上,第二年就继续考,她孩子的父亲,凭借这两年,成功打入了她的家庭,当上了乘龙快婿,并且大三刚结束就进入女生家公司实习,到苏云大学毕业的时候,在二代圈八卦群里看到,那个女生才考上普通的本科大学,而她的丈夫,已经成为公司里有名有实的继承人了。
所有人都笑这个女生愚蠢,大好家业拱手让人,将来这个男人肯定会吃绝户,女生现在脑子不清醒,她父母也溺爱,说不定过个三五年,男人就会把他们一家都弄死,连孩子也是,直接独吞所有的财产。
苏云听说了这个事,刚好自己也毕业了,找出许久没联系过的联系方式,问候了一下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女生约在了无名茶馆。
时隔多年,两人再次出现在这个无名茶馆里,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女生老了很多,眼神跟神态已经不是那种小女生的样子,明明她跟苏云同岁,现在坐在一起,别人看见了只会喊她阿姨、喊苏云姐姐。
“可能你很好奇,为什么我会选在这里,但是我觉得,很多事情,可能都是从这间茶馆开始的,当时一起来的人里,只有你记得来问我过得怎么样。”女生喝了口茶后说。
此时见面,女生成为了一个难堪的家庭主妇,苏云是苏家公布抱错的假千金,都不再是曾经可以昂首挺胸肆意潇洒的身份。
苏云还在斟酌应该怎么开口,对方就来这么一句,顿时有些失措,她没想到女生会从那么远的事情说起,思来想去,就只能问一句为什么。
女生沉默了良久,解释说,她那时候确实在茶馆遇见了所谓的大师,甚至不是她自己认为的,而是茶馆的经理来通知说她一直等的大师来了,那个大师很厉害、很准,如果有问题,就抓紧机会去问,错过这一次,大师又不知道还要多久才来。
事实证明,恋爱脑这个事情,可能是天生的,女生就是为了姻缘才一直等,听说大师很准,立马就过去问了,还开出了高价。
大师确实是个年轻人,他看到女生过来后,就说一般是不给女生这种命格算卦的,但女生来了,就是缘分,他可以算,算完后现场给女生画了张符,加上批命的钱,一共五万。
而女生因为这个符,被同学跟朋友嘲笑,她气得将符烧了,可这并不能终止别人对她的嘲笑、起外号跟所谓的开玩笑,她不是苏云这种不高兴了就让所有人陪着一起不高兴的性格,她稍微有些内向,在这样长时间的嘲笑下,她的内向变成了极度自卑。
自卑的人没办法抗拒别人给的吝啬,她的丈夫就是这个时候走进她心里的,那时候的翩翩少年,会给她说没关系、说永远陪她,一时脑热的女生就这么被对方哄骗着上了床,接着就是生孩子、休学、高考落榜、花了三年才又考上本科。
随着时间推移,她忽然发现,自己痛苦了这么久,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还是被嘲笑的那一个,从前嘲笑她愚蠢被骗了五万块,现在嘲笑她被骗了家产,将来绝对会被吃绝户。
在这样的嘲笑声中,她的丈夫已经不会再来安慰了她了,甚至觉得她是个累赘,每天都冲她发火,只有苏云会来问她“你还好吗”?
苏云听她抱怨一般说完了这些年的生活,想开口问她为什么不改变呢?既然知道问题在哪里,为什么不选择改变?她才二十二岁,大好未来,有什么不可以做到的?
可是苏云又想想,有的人就是这样,让她做出改变比杀了她还难,她的思维里没有自立自强,她是被养废的金丝雀,笼子再不好,也没办法在天空中翱翔,注定会死在笼子里。
那天的聊天以女生的各种抱怨结束,她没让苏云帮忙,也没有挣脱束缚的想法,她答应苏云出来,只是一个人憋得太难受了,需要一个垃圾桶。
现在这个女生如何苏云不得而知,因为没过多久她自己也失踪并死亡,之后在殡仪馆疗养了整整四年,今年她二十六岁,刚接手殡仪馆,还不算重新回到人间生活。
以苏云现在的眼光来看,无名茶馆的大师算得确实准,他说女生命中有桃花劫,如果她能戴着那个符,就可以避开,这何尝不是在说,女生如果当时坚持没丢那个桃花符,她就不会轻易被那些嘴贱的富二代攻破心理防线呢?
没有被攻破心理防线,她不会随便被一个男生哄骗就愿意给他生孩子,桃花劫自然就破了。
苏云想起这段往事,还有些唏嘘,莫名觉得她听说的那个大师跟乌瑾说的大师是一个人,不过还需要求证一下,以防万一,她知道的这段往事,还是不要透露出去,如果真是一个人,那她就可以相信对方。
因为大师说得没错,桃花劫这东西,还真没几个人愿意破,实在是撞上了没办法才开口说解决办法。
桃花劫本质上是人的一种思维倾向,也就是在一段时间内,选择无脑相信某个人,认为对方爱自己、认为自己非此人不可,然后被骗得丢钱丢命。
跟其他命中注定的劫数不同,桃花劫是唯一一个可以说是当事人自己脑子不清醒造成的劫数,俗称恋爱脑,这种人的桃花劫根本没办法杜绝,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在他们强大恋爱脑下都无能为力。
毕竟,道长可以让你发财,但没办法让你不犯蠢啊。
最重要的是,如果桃花劫没被破,很可能反噬到帮忙的人身上,一个是对方的桃花劫影响到自己的运势了,会倒霉一阵,更有的是恋爱脑会选择反过来弄死帮忙的人,不计代价。
曾经就有上过新闻的一个刑事案件说,女生劝说闺蜜分手,被闺蜜男友杀害,闺蜜还帮忙丢尸遮掩,这就是桃花劫反噬,没那个本事,千万不能动。
无名茶馆的大师愿意给女生一道黄符,算是仁至义尽,能帮到最好,帮不到之后,女生确实怪到了大师身上,认为是那道符开启了她的倒霉人生,要不是找不到大师行踪,怕是还得过来把大师也烧一顿。
苏云觉得,这大师如果是一个人,倒是可以聊一聊,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在聊天框里感谢了乌瑾,苏云告诉他,自己要单独约见大师,让乌瑾那边先不要打草惊蛇,还有就是乌姑姑头七要到了,让他们记得过来。
不知道苏云准备做什么的乌瑾都应好,苏云是个有主意的,她从小到大要做的事情,从来没人能改变。
很快到了乌姑姑头七那天,乌瑾早早就说他们从乌家老宅过来,让家里的老厨娘做了些乌姑姑爱吃的东西,可以摆上当供品。
葬礼的时候事情太多,老爷子那边态度不明,乌父不敢去找家里的老厨娘做,怕老爷子看见了发脾气闹腾,现在人已经入土,就剩一个头七,乌父就悄悄让管家去了一趟老爷子那,偷渡了一些乌姑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
东西用保温盒装着,到殡仪馆时还有温度,乌父乌母跟苏云打过招呼就去了礼厅打算给乌姑姑换上。
这几天烧火师傅一直记得给乌姑姑准备芙蓉酥,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换两次,换下来的芙蓉酥大家一人一块就吃掉了,不会浪费。
乌父走进礼厅看到芙蓉酥还在,而且看样子,是新做的,愣了一下,回头对苏云感激地笑:“云云有心了,多谢你给她准备芙蓉酥。”
“应该的,我们这一向是给客户最好的服务。”苏云说了句实话,乌家人以为她是开玩笑。
换上了从老爷子那偷出来的食物,乌父又给乌姑姑上香,说了些近况,比如老厨娘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了,但是听说乌姑姑找回来了,硬撑着下厨做了些她爱吃的东西,还有许多话想说,想来想去,大概就是下辈子擦亮些眼睛,投个好人家。
还有乌家老爷子,他已经住在疗养院许久,身体不算特别好,希望乌姑姑别太责怪他,老爷子就是老年人的思想,觉得孩子大了就应该结婚生子,不结婚生子的叫变态,所以才想逼着乌姑姑结婚。
当时乌姑姑跳车,老爷子气上头来,就没去找,后面乌姑姑一直没回来,他以为是乌姑姑跟他置气,也不许任何人联系她。
女儿以为父亲不再认自己,父亲以为女儿要断绝关系,最终是女儿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痛苦,都怪那该死的人贩子。
乌父跟乌母在礼厅里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苏云跟乌瑾兄弟俩走出去,她问:“老爷子真的不生乌姑姑的气了吗?”
“哪能啊?老爷子就没出过声,今天厨娘婆婆做的饭菜都是偷偷去拿的,爸爸那么说,就是哄姑姑开心而已,到了这个时候,说两句好听的,大家都舒服。”乌瑜哼了一声说。
厨娘婆婆是乌家小孩子的昵称,那个厨艺很好的老妇人是从前乌奶奶家的佣人,跟着陪嫁过来,孩子们早已不知道她本名,就喊厨娘婆婆。
乌瑾回头看了眼礼厅,也说:“爸爸昨天去了趟爷爷那,想着头七了,至少来见一面吧,结果爸爸连爷爷的面也没见到,坐了半天灰溜溜回来了,没办法说动爷爷,就让老管家回去找厨娘婆婆,至少,做几样姑姑爱吃的。”
说多了都是无奈与悲哀,乌瑾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老爷子那样的人,他一个当孙子的,更没资格谈论长辈,只是看着这样的事情,多少觉得有些心寒,很难不去想,今天是姑姑,明天会不会是他们呢?
有些事没办法往深里想,那是在为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