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3/4)
在经过一番挑选后,乌瑾做主选了黑色,不管怎么说,黑色会更显年轻,让乌姑姑接近曾经的自己一点。
看过尸体没有问题,又到了殡仪馆的保留节目——今晚谁守夜。
乌姑姑这情况晚上不能没人守着,鬼差阿休跟鬼新娘都守过了,艳鬼今晚要连夜给乌姑姑做头发,只能从剩下的员工里挑选守夜的人。
不过两位师傅是不守夜的,于是就剩林琅一个人自己跟自己猜拳。
林琅平静地与苏云对视一会儿,默默转身去拿家当,今晚注定是他守夜,还得保护艳鬼的安全,因为殡仪馆就这么一个入殓师,可以没有杂工,但不能没有艳鬼。
准备回去睡觉前,苏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去化妆间看看,叮嘱林琅,晚上别太努力,她不希望明天早上起来看到的是烧焦的乌姑姑。
时间还不到子时,乌姑姑安静地躺在推车上,艳鬼把她推到了洗头池那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洗头,水流开得很小,还时不时给乌姑姑补一点防腐药剂,免得水流冲掉了药剂后尸体会出现尸斑。
林琅抱着自己的剑严肃地站在一边,时刻防备的模样。
苏云看到这个场景,深深叹了口气,不管多少次,她都觉得自己的员工们一个个的天赋异禀,说直白点就是脑回路不正常。
“打扰一下二位,你们是准备就这么度过子时直面僵尸形态的乌姑姑吗?”苏云礼貌询问。
闻言,艳鬼洗头发的手一顿,她惊恐回头:“等等……对哦!那怎么办啊馆长?我感觉我已经要被戳出十个洞了……”
苏云走过去,在化妆桌上拿了支细的化妆刷,点了朱砂准备下手在乌姑姑身上画符,却被艳鬼湿淋淋的手拦住。
不是很能理解的苏云疑惑抬头:“你干嘛?不是说害怕吗?”
艳鬼欲哭无泪:“馆长,我花了一天时间修复好的,你这一下笔,我还得给她重新做一张皮……”
这个回答震惊了苏云跟林琅,苏云都愣住了:“不是,我以为你正常给乌姑姑化妆的,你现在说你是给人画的皮?”
“我就画了一些难以修复的,不是全部替换了皮,就是馆长你这个符敌我不分的,一下去我明天还得重新画。”艳鬼可怜兮兮地解释,谁都不想返工,打工人已经这么辛苦了,能不重复的工作最好永远别重复。
“……”苏云缓缓收回了手,平静问她,“那你想办法吧,怎么让你今晚给乌姑姑染好头发,还不会被她戳十个洞。”
很显然艳鬼没办法,她犹豫着看向林琅,希望这位大佬能给个主意。
林琅与艳鬼对视半晌,沉默地把头低下了。
苏云笑出声来:“你别看他了,我今晚过来就是叮嘱他别靠太近把乌姑姑给烧焦的,他那一身修为,废掉了都不可能想出折中的办法。”
艳鬼委屈地去拉苏云的袖子:“可是馆长,画皮真的很辛苦的,你想想办法嘛,一定有办法的!”
然而苏云都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办法,乌姑姑现在是僵尸,一具已经变成了僵尸的尸体是不可逆的,倒是有解决僵尸的办法,既要又要的办法她想不出来。
可是艳鬼看着确实很可怜,苏云想了想,说:“你要愿意,我找绳子把她绑起来,然后她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就可以继续给她染头发了。”
听完后艳鬼有一瞬间的呆滞:“可是她四肢刚打了钢条,一挣扎我打的钢条就全断了,明天还得取出来重新打……”
苏云摊手:“那要不你出去拜神吧?求老天保佑乌姑姑今晚不诈尸。”
诈尸是一定会炸的,僵尸的生存情况就是入夜变身,还很能打。
眼看着子时即将到来,艳鬼纠结许久,忍住悲痛:“好吧,馆长你画得小一点,这样明天说不定还能补救不用画新的皮……”
于是苏云在乌姑姑的喉部到心口画了一道比较长的符,刚画完,乌姑姑瞬间就老了十几岁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刚才的精气神。
“你还真是给乌姑姑画的皮啊?这一下从四十岁知性大美女变成老太太了。”苏云说着,叹了口气。
被迫改变的人,居然到死都没办法再变回来,何其可悲。
艳鬼看符已经画完了,她给乌姑姑做的皮一点没留下,认命地继续洗头发:“是啊,她这个尸体情况光凭化妆技术没办法回归正常年龄模样,只能靠画皮让她更接近理想的状态。”
在不专心保养的前提下,四十岁的人跟六十岁的人一定不同,四十岁的人会年轻许多,同样的,有没有结婚生孩子的四十岁,差别有时候可能比四十岁跟六十岁之间的差距还大。
生孩子需要调动母亲全身的激素,被激素控制、被激素吸收营养,同样是四十岁的年纪,生过孩子的人看起来就是会比不结婚的四十岁女性要老很多,仿佛不是一辈人。
乌姑姑身体最大的问题就是遭受过虐待和生了个过于肥胖的儿子,在鬼门关外进进出出这么多年,身体状态堪比八十老妪,化妆只能让乌姑姑看起来像五六十岁,画皮才能让她更年轻有精神一点。
苏云提着笔静静看了会儿艳鬼给乌姑姑洗头,最后没再说什么,沉默地离开。
人生无常,死亡和痛苦总会在不经意间到来,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中二时期苏云也曾跟着看一些好像很哲学但其实没什么道理的句子,精神状态不好的中二病时不时问:死亡是不是人生的终点呢?
那时候大家嘻嘻哈哈,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当然是终点,痛苦就结束啦。
等到在西城殡仪馆醒来,苏云才发现,死亡有时候并不是终点,只是另外一段人生的开始,依旧要看是否幸运,幸运的人享受第二段人生,不幸的人做另外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噩梦。
前者是苏云自己,后者是乌姑姑。
——
晚上乌姑姑确实又闹了起来,不过有苏云画的符在,至少没逃出去,被艳鬼按着洗干净了头,还把染发膏都涂到了头发上。
乌姑姑变大后头发是黑色的,涂上染发膏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效果,不过艳鬼的染发膏需要染很久,等天亮洗掉再看看有没有完全染好,没染好的补一下就行。
苏云一开始都没想到乌姑姑这么凶悍,将她做成活僵的人肯定是下了血本,所以昨晚她给乌姑姑画了个镇压力非常强的符,避免出现第一天晚上乌姑姑直接撕掉了黄符逃跑的事情。
有了符文,乌姑姑跑是没跑掉,身体却依旧活了过来,而且试图挣扎开来。
折腾了一晚上的艳鬼早上还得等乌姑姑“睡”过去后给给她洗掉染发膏,看看染得是否均匀。
所幸,艳鬼手艺很好,头发都染成黑色了,接下来,就是对尸体进行最后的处理,让姑姑变回年轻时候拍遗照。
乌父乌母接近中午十一点到达,刚好乌姑姑把头发染好,艳鬼给她梳了个稳重的发型。
今天情况特殊,乌瑾跟乌瑜想让父母相信乌姑姑是真的变成僵尸了,就亲自到殡仪馆门口迎接,而苏云则早早在照相馆研究怎么让乌姑姑在不发狂的情况下变大只。
林琅跟鬼差阿休在旁边守着,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安全,一旦苏云失败了,他们直接武力镇压。
艳鬼在调试相机,鬼新娘在弄打光灯之类的设备——她们俩兼任殡仪馆的摄影师跟助理,摄影师是艳鬼,鬼新娘是助理,拍完照片后也是她们两个P图、打印、剪裁。
殡仪馆员工确实少,几乎每个人都身兼数职,有空有能力就上,不会的就现场学。
苏云研究了好一会儿的尸体,觉得可以利用控制的符文暂时让乌姑姑以为已经到了晚上,这样她身体会变年轻,但因为白天有日光,她肯定没办法正常活动,就像电脑开机开一半死机了似的,只会加载中。
黄符几笔就能画完,苏云就扶着乌姑姑坐到拍照片的位置上,后面已经布置好了白色的背景布,死者靠在椅背上固定好,拍照的时候就不会掉下去。
乌父乌母被乌瑾兄弟俩领来殡仪馆内部的照相馆,他们还是不相信乌姑姑会变成僵尸,进门时一副担忧的模样,儿子们可能出现了幻觉。
苏云看到他们进来,直接打招呼:“叔叔阿姨,来了啊,稍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可以拍照了。”
此时苏云还在调整乌姑姑的姿势,想让乌姑姑坐得直一些,这样等会儿拍出来的照片会显得乌姑姑很有精神。
乌父不能理解,他皱着眉头:“苏云,你们打算就这么给她拍吗?闭着眼的遗照,不吉利吧?”
按之前苏云迷信的样子,不应该不知道这种事情。
不等苏云回答,已经打开了打光灯的鬼新娘笑着回答:“放心吧乌先生,我们拍出来的照片一定是睁着眼的。”
苏云终于把乌姑姑的脸摆到了满意的角度,她又拿过提前画好的黄符贴到乌姑姑脑后,下一秒,乌姑姑浑身抖动,瞬息之间,就变回了年轻的模样,不过因为是白天,眼睛并没有睁开,也没有挣扎要逃跑杀人的动作。
“这、这……”乌母惊恐地看着变年轻的乌姑姑,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妈——”乌瑾跟乌瑜眼疾手快地去扶住晕倒的乌母,愣了一下后赶忙七手八脚地做急救、掐人中。
本来说是今天让乌父乌母看一下,让他们相信乌姑姑是真的被人做成僵尸,没想到这才刚变化,乌母就晕了。
苏云赶忙摘下黄符,避免对还算□□的乌父造成持续性刺激,结果乌父看到乌姑姑又变回了中年模样,他也一个白眼晕倒在地,这回是林琅闪现过去接住的,不然就磕地上了。
正在调整相机的艳鬼一脸茫然:“不、不是……这怎么回事啊?怎么看一眼就晕了?那、那还拍吗?”
鬼新娘站在椅子上低头看:“啊哦,馆长你把乌先生也吓晕了。”
“别说风凉话,”苏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随后将手里的黄符递给艳鬼,“你们继续拍,两个模样都拍几张,我怕叔叔阿姨可能接受不了,乌瑾乌瑜,你们带上叔叔阿姨跟我去客房,我那有香薰,过一会儿就可以醒过来,没事的。”
乌瑾跟乌瑜还慌呢,还好有苏云这个冷静的,当即听话地跟林琅一同扛起乌父乌母去客房。
殡仪馆的客房许久没打扫过,还是乌瑾跟乌瑜要过来住,临时打扫出来两间,是以乌父乌母暂时送到乌瑾的客房床上。
苏云趁这个时间跑回房找到清心静气的香薰,赶紧去客房点上。
点上香薰后乌父乌母的脸色明显好上不少,呼吸也均匀许多。
看到父母没事,乌瑾跟乌瑜都松了口气,乌瑜直接就趴床边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腿软得不行,如果父母出事,他们兄弟俩大概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苏云也稍稍放下心,她拉了乌瑾到门口:“乌瑾,你没跟叔叔阿姨提前说吗?我以为他们知道才直接贴的黄符,他们没个心理准备,真会被吓死的。”
这跟苏云在私立医院说她请了乌姑姑魂魄来不一样,那个到底看不见,谁知道鬼魂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啊?
选择相信鬼魂存在,在普通人心里,这不过是一个自我安慰,觉得有鬼魂的话,那世界上就是有报应的,等到毫无准备地看见鬼,吓晕还是轻的,万一心脏、血压不好,说不定当场就被送走了。
乌瑾抹了把脸,惊魂未定地说:“我说了,但是他们不相信,我就说今天会给姑姑拍年轻时候模样的遗照,让他们来看看,我以为他们听我这么说会做好心理准备了,谁知道……”
谁知道乌父乌母完全就是敷衍着说的,他们自己根本没信,所以一进门看到死去的妹妹突然变成年轻模样,直接就被吓晕了。
苏云顿时哭笑不得:“这……算了,人没事就行,总之,等会儿你们好好说,照片现场呢,就先不去看了,我直接让阿艳拍好送来。”
香薰点上后人过一会儿就能醒,苏云让乌瑾进客房等父母醒来解释,她去跟林琅收拾新的客房。
殡仪馆客房不少,可真的太久没客人来,随便打开一扇门,里面的灰尘都厚得可以把人给埋起来。
苏云打开折扇,挥走脸前的灰尘,忍住咳嗽:“怎么这么脏啊?那天你跟阿休也是这么打扫的?”
“是,客房都不太干净。”林琅回答完,已经开始捏清洁术的手诀了。
有林琅这个大师级别的天师在,打扫不成问题,苏云就是检查一下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不能用的赶紧让两个师傅来换掉。
幸运的是,殡仪馆采购的东西质量都很好,纵然已经很久没收拾,也没有坏掉的东西。
新收拾的客房就在乌瑾房间旁边,要是晚上乌父乌母不打算挪动,乌瑾至少可以一出门就能拐到自己的新房间睡觉。
苏云回到乌瑾房间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进去,刚好乌父跟乌母都听完了乌瑾的解释。
“叔叔阿姨,你们还好吧?都怪我,没确定清楚就直接动手了。”苏云有些自责,她应该先问清楚乌瑾跟他们的对话内容,要是两个长辈真被她吓死了,以后都不知道怎么在滨城混。
“没关系,其实乌瑾都说了,是我们自己没有相信,人老了就容易固执己见。”乌母扶着心口轻声说,她确实是被吓到了,现在还慌着。
旁边的乌父已经冷静下来,他脸色跟乌母一样发白,不过他考虑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云云,如果我老妹变成僵尸是真的,那你说有人故意陷害她,也是真的?”
醒来之后乌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妹妹变成僵尸这件事多可怕,而是乌瑾昨晚一再强调的有人针对他们乌家,甚至为此找到了被人囚禁的姑姑,趁姑姑死了把她做成僵尸,然后让她回到乌家杀人。
苏云忙点头:“是,我在乌姑姑死前待的阁楼里发现了属于僵尸的怨气种子,那些东西平时看起来就跟霉菌一样,其实是怨气的一种,一般吸食人的精气或者寄生到人体内而活,既然出现了这样的怨气种子,那乌姑姑成为僵尸,一定是人为操控的。”
听完苏云相当笃定的话,乌父沉默起来,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乌母注意到他的脸色,悄声问:“老公,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顿时苏云也期待地看着乌父,她十分想知道,她死前接触到的人是谁。
客房里就这么突兀地安静下来,好半晌,乌父终于开口:“我只是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走到我们这个位置的,多多少少信点鬼神,所以圈子里有个师傅很有名,他道行高深,收价更是高昂,但只要他愿意接单,就一定能成功。
“这个人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他去过的地方,半个月内,都会莫名其妙长很多霉菌,这个师傅会提前跟雇主说,他走后必须每天打扫家里的霉菌,一点都不能留下,云云你刚才说霉菌,我就想到了这个人,你觉得会是他吗?”
苏云眼睛一亮,忙问:“我不确定,但是我知道霉菌长什么样,可以现在画出来,您有见过吗?”
可惜的是,乌父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我们家不信这个,平时就是听一些老朋友提到,或者,你画下来,等葬礼结束,我拿去找人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