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2/6)
听到她开口,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轻掖被角:“梦到什么了?是被吓醒了?”
李星娆拉过他的手臂枕着,慢慢讲起自己梦中的情景:“我梦到东方家出了事,但并没有自此一蹶不振。犯了错的人为自己的过错赎了罪,无辜的人则得到了机会,继续为自己的家族,自己的人生而尽力前行。”
“我梦到舅舅和母后都在,他们依然是皇兄最坚实的后盾,可是皇兄已经不再是那个彷徨无措的少年帝王,他有谋略胆识,也学会了招贤纳士,手下有好多好多能供他驱使的能人,哪怕我上赶着想要帮他做点什么,都已用不上我。”
“我还梦到我被赏赐了一个特别大的宅子,不必每日在重复每日奔波劳累的日子,可以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公主。啊对,百姓还特别喜欢我,我做的每件事,都让他们赞不绝口。有一日,一个不长眼的小国想要求娶我,他们一人一片砖瓦,就将对方砸了回去,护我护的紧呢!”
他安静听着她诉说的梦境,缓缓抬手,在她眼角轻轻揩了一下,前一颗泪珠还未拭去,又被新滚出来的灼了指尖。
“殿下,这是好事。”
李星娆吸吸鼻子,抬眼问:“你怎么不问问你呢。”
裴彦看着她,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温和笑道:“不重要。”
李星娆眉头轻压:“为何?”
裴彦侧身拿过一块帕子,一手捧起她的脸,一手仔细为她擦干眼泪:“若有朝一日,殿下真的过上了这样的日子,无论裴某身在何处,是死是活,一定是没有遗憾的。”
“没有遗憾?”李星娆露出几分疑惑:“只要我过得好,你便没有遗憾,哪怕会死?”
裴彦没有半分犹豫:“是。”
就在他给出答案的瞬间,李星娆的神色淡了下来,连语气都转冷:“那你觉得,我们这样一路走下去,能走到那样的终点吗?”
裴彦眼神空了一瞬,但当他看向李星娆时,眼中再次被坚定填满。
“当然。”
“撒谎。”
裴彦愣住。
李星娆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神绝然:“你明明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是一条绝路,可你从来没有想过对我坦白,你选的,从来都不是我。裴彦,你到底是怎么昧着良心说出那番深情之言的!?”
李星娆每说一句,他眼中便多一层震惊与意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也不怪他如此。
昔日的长宁,是个被迫从无忧顺遂的日子里走出来,面临无数困境难处的小公主,比起一个人孤军奋战,她更依赖于有一个人能领着她往前走。
所以,当裴彦出现之后,成为了她全部的情感寄托,她的信任、爱还有期盼,全因为他的陪伴而被注入鲜活的生命力。
对于这样的存在,她怎么可能怀疑他的用意?
可现在,她清楚明白道出的,恰是这段看似亲密无间的关系之下,最残忍的真相。
李星娆等待着眼前这个裴彦的反应,她以为他或许会否认,或许会道出他从未给过的解释,然而,当裴彦反应过来她所言后,竟是扑身上来,一把捂住她的嘴,眼里破天荒的露出了慌乱无措之色。
“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都知道多少?这些话还和谁说过?”
李星娆没想到他是这般回应,一时间有些愣神。
而她的反应,也令眼前的男人更加慌乱,“阿娆,你听我说,先冷静下来,莫要哭闹,更莫要弄的人尽皆知,无论你此刻有多愤恨,都且忍一忍,我求你……我求你!若被他们知道你已洞悉真相,他们会杀了你,到时候你要怎么报仇?阿娆,我现在放手,但你要安静些,咱们冷静的好好谈,好吗?”
说着,他另一条手臂将她保住,整个人因惊吓而微微颤抖:“是我没用,对不起阿娆……你先别怕,也别哭,先冷静……”
裴彦的慌乱无措,小心翼翼,忽然让李星娆意识到他为什么由始至终都不曾选择在中途对她坦白,一路沉默的与她走到最后的绝路。
彼时的她尚未经历血洗礼堂、囚禁磋磨,更未经历后来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从而真正舍弃一切依赖,变得坚毅。
她只是一朵被迫走出温室花房的娇花,因为信任他,便把自己全部的软弱都展现在他面前。
他看到的越多,便越不能与她坦白。
他怕她会伤心崩溃一蹶不振,更怕她这番动静令韩王等人察觉,要舍弃她这颗棋子。
至于他,一开始答应这场局,难道就没有图谋吗?权力,地位,或许都包含其中。
他在意她,但也有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无所谓孰轻孰重,只要她失控,便是自取灭亡,她下场凄惨,他也会失去利用价值,想要什么都是一场空。
所以,为了她,也为了他想得到的一切,他只能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一点点去筹谋积蓄,在无力翻盘掌控全局的当下,至少能保命。
虽然到最后,他连这一点都没有做到。
李星娆伸手将他捂嘴的手拉开,俯身过去抱住他。
裴彦忽然定住。
“阿彦,我不怕他们,更不怕死。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不怕死,就去自己找死。”
听到这镇定平静的语气,裴镇当即将她轻轻拉开,诧然中带着疑惑审视起她:“你……你为何……”
“阿彦,”李星娆平静的看着他,缓缓道来,“其实一开始时,我十分痛恨自己被你欺骗这件事,我气自己傻,气自己笨。”
“可是过了很久很久,当我重新想起过去种种时,才忽然意识到,你之所以能骗到我,是因为除了你接近我的目的,其他一切,或许都是真心。忧我衣食是真,怜我苦难是真,爱我李星娆,也是真。不是有人说吗,最厉害的假话,是真一半假一半,我被你真心的付出打动,所以从未怀疑虚假的那一半。”
“可是现在,这虚假的一半已不再是秘密,你要如何?”
这一刻,裴彦似乎完全被她掌控了,情绪思维都跟着她的引导走:“你要我如何?”
李星娆的手落在他肩上,隐隐含了力道按住。
“阿彦,你的来历目的,我都不再追究。现在,我要实实在在拿回属于我和皇兄一切。你已陪我走过半程,却是带着一半真心和一般背叛,接下来,你可愿全心全意陪我走下去?”
“全、全心全意?”
“是,全心全意,没有欺骗背叛。”李星娆定定的看着他:“如此,我们倒也可以试一试,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裴彦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确定了刚才这些话,的确是眼前人所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被情绪浸润的略显暗哑:“若走不到头呢?你可知他们已筹谋了多久?你的母后……你的……”意识到这些话可能会刺激她,裴彦连忙改口:“阿娆,这条路很难,比现在还要难一千倍,一万倍。若有闪失,你可能会……”
话未说完,一双手已经交叠按在了他的嘴上,手动封口。
李星娆含笑看着他,慢慢松手,将自己一双手掌亮在他面前,展示般看了看:“看到了吗?”
裴彦怔然扫过她洁白无瑕的手:“看……什么?”
李星娆粲然一笑,凑近了,神神秘秘道:“本宫出生时,可是有高人替本宫算过,本宫是大富大贵之命,哪有那么容易被阴险小人暗害致死!一句话,你应是不应!左右我已看穿你们的戏码,叫他们知道此时,只有死路一条,但自己搏一搏,至少生死五五开。或者……”
李星娆眼锋一厉:“你也可以现在去告密,让他们舍弃我这颗棋子,至少你能保住自己……”
话没说完,嘴又被捂住。
裴彦的情绪几度起伏,直到这一刻,方才有些往常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似是憋了许久,语气有些激动:“没有‘你们’,只有我们。”
李星娆打掉他的手,伸出小指:“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裴彦伸手,直接拉住她的手往后一带,将她整个人拉进怀中,紧紧抱住。
今夜的长宁公主,与以往格外不同,即便知道了如此痛心的真相,她也并没有被一击即溃,她坚定而乐观,且以新的立场,向他发出了邀请。
而今夜的裴彦,也是不同的。
一路走来,每当她看向公主时,目光都是坚定沉着的,他不会在她面前露出一丝慌乱无措的样子,可此刻,他紧紧抱着她,是极度矛盾后骤然释怀的轻松,一句说过了很多遍的话,到这时才真正的毫无杂质,真切且轻松:“我会陪着殿下走下去,不论生死,我都在殿下身边……”
无论生死,你都在吗?
金戈铁马之声骤起,震耳欲聋,李星娆猛然惊醒坐起。
崔姑姑凑过来:“殿下醒了?”
李星娆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不止头很沉,身体也酸软无力,且这里不是她昨夜下榻的营帐,而是马车之内。
对了,今日是进原州城正是启程远赴古牙的日子。
“本宫是什么时候上的马车?”说着又拉开身上盖着的披风,方才发现礼服凤冠并未加身。
李星娆心念一动,伸手就要拉车帘:“这是去什么地方?”
“殿下小心!”崔姑姑扶着李星娆查看,才刚撩起车帘,李星娆便被橙登登的日落晃了眼。
现在已经黄昏了?
视线中的光晕褪去,外面景物变得清晰起来,她心头发沉,转头拉过崔姑姑,眼神冷厉:“本宫问你这是要去哪里!谁指使你的!”
话刚说完,马车停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南诏安抚使姜珣,恭迎殿下。”
听到声音的瞬间,李星娆神色骤变,转而伸手撩起马车门帘。
马车外,青年一身异族服饰,脸色微微苍白,礼数却做的周到。
李星娆下了马车,拢着披风来到青年面前,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是该说魏义那一刀刺得太浅了,还是你的命太硬了?”
姜珣微微一笑:“是殿下福泽深厚,让微臣沾光了。”
……
永嘉十九年,古牙举全部兵力攻占原州,向大魏提出和亲之请。
宣安侯裴镇主动请缨领兵退敌,然出兵前夕却遭古牙行刺,重伤不治,大魏长宁公主深明大义,为免原州战火自请和亲,且于一月后抵达原州。
古牙得公主,如约退出原州,并迎公主入古牙,却在出原州后遭遇南诏兵马伏击,死伤惨重,丢失公主。
古牙怎么都没想到南诏竟有如此实力,当即向大魏送去八百里加急书信。
要说这人不要脸,也是天下无敌,古牙咬死了公主虽未抵达古牙,但两国联姻是大魏皇帝亲下圣旨承认的,如今大魏应当出兵帮助古牙击退这异军突起的南诏兵马,将公主夺回。
结果,没等大魏作出回应,南诏的书信也送到了大魏。
话说这南诏一国,自北部叛乱平息后,新王乌音夺得大权,开始重整南诏,且迅速壮大。
此前,古牙曾多次骚扰南诏北部,甚至联合了北部叛军生乱,得知古牙对大魏先兵后礼无耻请婚后,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新王当机立断,决定抢婚。
南诏王的书信中言之凿凿,表明抢婚绝非无理取闹,而是有来历说法的。
古牙素来有抢婚一说,若有人对一桩婚事不满意,只要能战胜对方,就能得到对方的新婚对象。
昔日,古牙尚能厚颜无耻不择手段侵犯南诏,如今南诏只是友善的参与他们的传统习俗,一切按照规矩来,又有何不可?
有本事,他们自己抢回去啊,打不过就摇人,还是摇别国的人,怎么,你们古牙没人了吗?
不止如此,南诏在嘲讽完毕后,立刻向大魏送来求亲信,表示南诏既然已经按照规矩顺利抢走了公主,那与大魏和亲的一方,自然就该是南诏了,南诏若能娶得长宁公主,其在南诏的尊贵程度绝不亚于本国,将享最高尊荣。
至此,大魏终于给出了官方回应——原本答应和亲,就是为了避免原州百姓遭遇战火,大魏作为中原大国,君主言而有信,一言九鼎,答应和亲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
大魏按照约定送出了公主,古牙也的的确确接到了出嫁的公主,在和亲一事上,大魏并无出尔反尔一说。
古牙遭遇伏击抢婚,是在离开魏境之后的事情,大魏是不是可以质疑,古牙的兵马疏于防范,甚至对公主的安危颇有怠慢,这才令实力不如古牙的南诏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