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万更第一天
这老头就是故意的!
黄静心知肚明, 知道邵海波最近一直在犯轴,只不过没发作出来。心里惦记着老二的事,嫌黄静不去医院看闺女了。
邵海波是个老实的, 被黄静压迫惯了, 就没想着反抗过。因为他知道反抗也没啥意思, 干脆就这么着。有时候就用不说话来反抗, 今天是换了法子, 不做黄静的饭。
黄静气个半死, 在厨房待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总不能当着女婿又吵又闹,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在碗柜里找到半个凉馒头,就着咸菜匆匆咽了。
回到堂屋时,邵海波已经吃完了。一大碗面条吃了个精光,连汤都没剩。黄静看一眼, 心里腹诽,人没本事不会赚钱, 吃的倒是比任何人都多。
黄静脸色没变, 见德福和邵海波在说话, 转头拿出一个茶缸, 倒了一杯水端给德福。
德福赶紧接过来,喝了几口。
“对, 就是大后天。”德福说,“刚和我妈也说了,在家里吃。”
“行。”邵海波道, “到时候让邵萍她妈给帮忙去。”
黄静听了,白了邵海波一眼。
“那倒不用。我最近也不上班,等东东妈出了月子再说。德柱也在家, 还有德凤,正好赶上星期日,都能帮忙。”德福连忙说。
“行。”邵海波想了想,转头问黄静,“这闺女生孩子,咱们得拿啥?明天我赶紧去准备。”
黄静压根不提邵萍已经准备好的事,扁了扁嘴说:“有钱的给钱、给孩子打金锁银锁,没钱的连个红绳也给不了,这没法说。”
张德福在一旁听了,礼貌性笑了笑。
“那咱们就尽力呗。”邵海波立刻说,“我明天去打听一下,大家都拿什么。有钱的咱比不了,一般的反正没问题。”
黄静听了,脸立刻就变了,“和德福一个厂子,你还在这里吹牛。你以为人家不知道你拿多少工资是不是?”
邵海波的脸都绿了,这是不给他面子啊,而且还是当着女婿的面。
长久积压着的怒气终于忍不了了,他用力一踹桌子,对着黄静吼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黄静立刻就换了哭腔,双手不停拍着大腿,哭道:“天啊,我不活了。不活了。”
邵海波又用力一踹,整个桌子便翻了。桌上的碗咕噜噜滚下来,连着筷子,从高处跌落,跌到水泥地上,瞬时摔了个粉碎。
黄静被这声响吓一跳,也不敢哭了,睁着眼睛看邵海波。
“你干啥,你想干啥?”
“我,我……”邵海波倏地站起来,双手握拳,“我想打人!”
他话音一落,黄静就觉得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在地上。
“我活不了了,过了几十年了,要打我!我活着什么劲啊。”
黄静越哭越痛,“跟着你一天好日子没过过,一个人拉拔起三个孩子,现在孩子个个有出息,没给我记半点功劳,老了老了又要动手了!”
张德福在一旁看得是目惊口呆。
张成文离世前,经常不在家,每年也就回来个几次,和翟明翠就没吵过架,反正是没当着孩子的面吵过。张成文过世后,张德福更没有机会见到父母两人干仗,活了三十多年,今天头一次,看见这幅情景。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惊呆半会儿,才癔症过来,赶紧去拉黄静。可黄静像瘫泥一样,就堆在地上,死也不起,张德福只能再去劝邵海波。
邵海波比黄静还冤呢,几十年了,他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当牛做马不说,还要受这死婆娘的气。
自己女儿受了委屈,他连吭都不敢吭,亲眼看着老二在这个家里是什么地位,也不敢找黄静抱怨半句。
邵海波也心疼邵女啊,可他偏偏是个软弱的,被黄静压着,翻都翻不了身。
“这是咋了?”
邵兵也回来了,站在门口往里看。
张德福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叫邵兵,“快,把咱妈拉起来。”
黄静依然絮絮叨叨地骂着,邵兵看一眼黄静,又看一眼地上摔碎的碗,一句话也不再说,转头就溜了。
这才是经常见此状况的正常反应,三十六计走为上。
张德福也不知道劝了多久,确定两人不会再发生正面冲突了,才敢离开。
走的时候,邵海波出来送他,脸上讪讪的,不好意思面对女婿,“德福,让你看笑话了。”
“爸,你别这么说,一家人,哪里有不吵架的。”
走到门口,张德福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
他塞到邵海波的口袋里。
邵海波立刻说不要,真的不能要。
张德福便用力捂住了邵海波的口袋:“爸,这钱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本来想给我妈呢,可现在……还是给你吧。大后天去我家,要带东西,别人都专门看着姥姥姥爷送什么呢,又要你们破费。所以我和东东妈商量好了,这钱啊,你们拿着,给孩子们买东西。反正这些东西最后都是给我们家的,我们出这个钱啊,应该的。”
邵海波听着,鼻头都酸了,就想着这是什么闺女女婿啊,事事想得这么周到,里面那个还各种闹腾,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摇头送走了张德福,回头看一眼熟悉的大门,依然不想进去,就干脆往胡同口那一蹲,抽起烟来。
张德福走了没半根烟的工夫,邵兵就又回来了。
回来看见他爸在门口抽烟,说不出的厌烦。
对邵兵来说,相对黄静,他更讨厌邵海波。
在邵兵眼里,邵海波太过懦弱,也太没本事。
一样的年龄,一样的资历,在煤厂中,像邵海波这一批老工人,也就他自己没有当上领导,自始至终都是小工人一个。和他同时进厂的,最次也是科长,都升官了,只有他啥都不是。
工作,工作不行,在家里,在家里受气。邵兵每每看见邵海波,就说不出的头疼,也十分羡慕别家孩子,有顶天立地的父亲。
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想,为什么张伯伯那么早就离开了人世,为什么他爸爸这么没用的人还活的好好地。
邵兵经过邵海波身边,见他窝在那里,再次烦躁起来。也没说话,直接走了过去。
“老三!”邵海波先开了口。
邵兵脚步一顿,“怎么了?”
“大后天你二姐家孩子过满月,你无论如何也得到场。”
邵兵犹豫都没犹豫,“到时候再说吧。”
“再说?”邵海波站起来,“你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不去?”
“行,我知道了。”邵兵道,“只要我不跟车,我就去。”
邵海波这才放下心,也不再说他了,摆摆手让邵兵走。
邵兵在黑暗中看着邵海波,一堆的话堵在心口,堵得他实在受不了了,道:“你就不该要我二姐夫的钱!”
邵海波微微一滞,还以为刚刚拿钱的时候邵兵没看见,没想到他竟然全看见了。
“你,你看见了?哪是我要的,是你二姐夫给的。”
“他给你你就接着啊?”邵兵十分不耐烦,“你爱咋咋吧。”
张东东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桌上的人。
她挨着姑姑坐着,姑姑旁边是一个女人,脸长长的,皮肤倒是挺白,听姑姑叫她白杏,名字很好记。姑姑让东东也叫白杏姑姑,东东立刻叫了,白杏姑姑还给她买了一瓶橘子水。白杏姑姑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张东东觉得他挺好看,眉毛粗粗黑黑的,很有男子汉气概,大家都叫他军哥。再往那边,坐着一个叫冯哥的男人,还有一个男人,一直不咋说话,就埋头苦吃。
也是巧了,张德凤骑车带着张东东来吃饭,没想到碰到鄂军他们。
他们一桌三男一女,正在吃饭,听到有人叫军哥,一看竟然是德凤。
大家便招呼德凤一起坐,又给东东叫了一碗炸酱面。
张东东吃了满嘴的酱,面条吸溜的老响了,嘴很甜,让她叫什么她就叫什么,一桌人都夸她好看又聪明。
张东东听着别人夸自己好看,心里美成了一朵花,大姑娘了,就喜欢听这个。
她吃着面条,偷偷观察一桌人的表情,就觉得特别好玩。
除了姑姑之外,那四个人都一人旁边放一瓶啤酒,叫冯哥的那个还劝姑姑喝酒,被姑姑给挡了回去,说不能喝。
鄂军在一旁也拦一下,“她才多大啊,就灌她喝酒。”
张德凤不服气,“我马上就十八了。”
“哈哈哈。”冯哥笑起来十分爽朗,“还没十八呢,我要是结婚再早两年,孩子都和你一样大。算了,你别喝了。”
张德凤虽然嘴巴硬,可她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喝酒,如果喝了,晚上回家,大哥二哥会给她来个连环揍。
旁边的白杏倒是十分痛快,和鄂军他们一样,对着瓶吹,一边喝一边拿眼斜张德凤。
张德凤只是吃饭,又不喝酒,人家喝酒时用筷子夹花生米,一粒一粒的吃,张德凤都吃饱了,他们还在吃花生米。
白杏就笑了,“这是吃完了?”
张德凤擦擦嘴巴,嗯了一声,然后不满意看白杏一眼。明白她是在下逐客令。
可她装傻,就当没听懂,军哥都没发话让她走,她也要陪到底。
不过又磨了一会儿,张东东都要睡着了,张德凤不走也不行。
拉上东东和大家说再见,鄂军头都没抬,只是象征性挥挥手。
张德凤心里难受,从饭店门口出来,把东东抱上自行车,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在喝,一边喝一边聊着什么,张德凤觉得白杏好像又往鄂军身边挪了挪,此刻离鄂军更近了。
她气呼呼地推上车子,寒风一吹,就给吹清醒了。
“姑姑。”坐在前面的张东东突然开口。
“干啥,小崽子。”张德凤没好气道。
“姑姑,那个叫军哥的,长得真好看。”
张德凤一捏刹车,车子一下就停住了。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那个军哥,很好看。”张东东道。
“你个小屁孩,懂得倒是不少。”张德凤失笑了,踩上自行车继续往家走。
“可是姑姑,”张东东直了直身子。
“趴下趴下。”张德凤立刻喊,“你现在长大了,你坐直了,姑姑就看不见前面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