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知道举报人是谁了
“同志, 给我来一份炸洋芋。”
天还没完全黑,林敏君就已经开始收拾摊子了,听到这声音手一顿, 为难道:“可是我这只剩下一点洋芋了,凑不齐一份儿。”
来买炸洋芋的女同志舔了舔嘴巴, 踮起脚看了看, 看见盆子里还有一些, 立刻说,“那就把剩下的这些都给我吧,你少收点钱就好啦。”
“好,那这些我就给你算三分钱?”
“好呐。”
林敏君说着就把剩下的一点洋芋也给重新倒进了油锅,复炸、拌上调料,快十天下来,这些动作她都已经做熟练了。
“给, 你的洋芋。”她把东西装进了女同志自己带来的饭盒里。
女同志深深吸了一口洋芋的香味,拿着饭盒朝着胡同里走了, 但走到一半,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你明天能给我留一份儿吗?这两天下班晚, 我都没买到。”
“好, 我会多准备一点的。”正在收拾的林敏君笑着说。
话说,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她还担心生意不好, 担心投入太多会亏本, 但现在看来,这些顾虑都是多余的。
今天是十五号, 六号开张, 不过九天的时间, 除掉刚开始两天生意不是特别好,后面几天简直了,炸洋芋都不够卖。
因为最近眼看要过年,家家户户都要买年货,秀水东街的人来来往往,大家的购物欲正是旺盛的时候,也不像是以前那样抠抠搜搜,看见炸洋芋总要买一份尝尝口味,林敏君每天准备的洋芋都不够卖。
今天还没到天黑就卖光了,正好还要去参加知青们的聚会,林敏君索性就提前收摊,骑着三轮车往月牙胡同去了。
一路上想着这些天的生意,心情别提多好啦。
走到胡同里,林敏君得下来推车,正好碰见了徐大妈。
徐大妈这会儿大包小包的,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看见林敏君还招呼一声,“敏君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都卖光了,生意不错吧?”
路上碰见街坊,当然要寒暄两句,林敏君也停了下来,“还不错,这两天街上的人很多呢。”
“那就好,当时看你买那么多东西我还担心呢,现在看来,这生意适合你。”徐大妈也笑开了,特高兴的看着林敏君。
林敏君看徐大妈大包袱叠着小包袱,也要问一句,“大妈,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呀,还带着这么多东西。”
“快过年了,我回娘家。”徐大妈扬起手上的小包袱,“你也知道,我没子女,一到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我家冷的跟冰窟窿似的,往年春节我都是回娘家过的,板车就在胡同口呢。”
徐大妈的丈夫很早就去世了,当时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确实冷清。
林敏君不由得说,“那您等等,我帮你拎着包袱。”
“不用,我自己可以。”徐大妈很要强,还上下打量了林敏君一番,突然笑了,“你今天拔了眉毛,还擦过润肤霜,是不是?”
“你看出来啦?”
“我也年轻过呀!”徐大妈说着,摆了摆手,“谈对象了吧小姑娘,今天是不是约好了一起看电影?快去吧不用管我。”
“我没谈对象,是朋友一起吃饭。”林敏君哭笑不得,赶紧否认。
徐大妈说是说自己能行,但几个包袱压得她背都直不起来,林敏君把三轮车停在墙角,上去接过了几个包袱,帮她送到路口的板车上,这才回了家。
回家以后也不休息,今天十五号,知青们聚会的日子,林敏君大清早给自己拔了眉毛擦了润肤霜,此时还要解开辫子洗个头,把油烟味洗掉,再给自己换身衣裳,梳个更好看的辫子。
做完这一切,林敏君看着镜子里的人,一双大大的杏核眼,两只黑亮的辫子垂在胸前,她穿的是新做的衬衫,搭配长裙,不显得土气,反而清丽又漂亮。
护国饭店离此不远,林敏君索性换了双鞋子,走路去。
此时的首都百废待兴,以前大家都没钱,现在有钱了,就舍得下馆子,国营饭店也是刚刚开始喘息,装修的并不豪华,但护国饭店,从进门以后就写着俩字,气派!
林敏君走进大厅,被豪华的装潢给惊了一下,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正在找知青朋友,也不知道罗林定的桌子在哪里,他们来了没有。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林敏君就看见罗林了。
罗林家境好,而且是个读书人,即使在下乡的时候都永远是带着眼镜,非常体面。
回到首都就更加体面了,西装衬裤,文质彬彬,为人脾气也温和,说话带着三分笑,看着就是个富家子弟的样子。
林敏君抬腿几步正准备去打个招呼,问问在哪张桌子吃饭,又顿住了。
她看见罗林面前还有个男人,俩人正在聊天。
这人是陆德平。
虽说早就有了心里准备,知青聚会陆德平肯定会来,但林敏君目前还不想见他,左右看了看,找了个不远处的桌子坐下,找前台服务员要了纸和笔,就写开了。
正好这个时候知青们还没来,她可以趁着这个时候算算最近的账目。
一共开业九天,头两天加起来才卖了一百份,后面几天,每天都是两百份往上,林敏君每两天去收一次洋芋,全都卖的空空的。
九天下来,减掉成本,已经收回了二十五元的本钱,这生意不仅很有得赚,好好干,兴许,她真的能在首都安家呢。
不同于林敏君在这算自己的钱,嘴角带笑。
二十米开外的罗林和陆德平两人,气氛可算不上好。
陆德平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来,就要递给罗林,“来,手表,收着吧。”
“德平你怎么想起来给我送手表了?你是要有事情求我吧,别别别,别往我这塞,我爸说了,他不可能给任何人走后门,要是我敢收别人东西,打断我的腿。”罗林立刻拒绝。
“不,这跟走后门没关系,咱们私人关系我送你的,也没有事情要求你帮忙。”陆德平说。
毕竟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听见这话罗林松了口气,“好,那我可就收下了?”
他伸出手要接盒子,还心说德平这是咋了,突然给我送块手表,他在心里盘算着也回送个东西。
朋友情谊嘛,就是在送来送去中维持的。
但陆德平紧接着就是一句,“这也不算我私人送你,是我姐送你的。”
那手表盒子都快被罗林接过去了,一听,立马缩回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嫌弃,“那我不要了。”
“怎么了?”陆德平还很不解。
罗林:“自打我从云南回来,你姐找过我好几次了,东拉西扯就是不说正事,现在又要送手表,男女之间送手表啥意思她不知道吗?你替我回去转告她,不收,以后别送了。”
陆德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呢,出门之前她非要我带过来,不答应就要死要活。”
“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我也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德平你替我转告一下,我不会跟她处对象的,好吗?没有可能。”
陆德平:“也不用说的这么绝对吧,我姐其实不差,反正你现在又没对象,试着处处呢?”
“我没对象,但我有喜欢的姑娘了。”罗林左看右看,就是不跟陆德平对视。
陆德平好奇道:“谁啊?”
见罗林不说,他又开始推销自家老姐,“唉,我姐其实本性不坏,就是被家里宠坏了,她喜欢你,你说什么她都愿意听,你管着她就好很多了,怎么就不试试呢?”
他还想再说一会,罗林一转头看见不远处的林敏君,眼神就亮了,拍拍陆德平的肩膀,“那什么,你先进包厢吧,我看见其他知青了,招呼一声。”
“谁来了?”陆德平四处看看。
罗林上前挡住他看向林敏君的视线,“没谁,你不太熟,快去包厢吧。”
陆德平就这么被忽悠走了。
林敏君还在美滋滋的算账,九天挣了二十多块钱,按照这个挣钱速度,再过一两个月她就能把本钱全部收回来了,剩下的就是净利润。
就算过年以后生意不如现在好,三四个月也能收回本钱,实在不行,她还能搭着卖其他东西,她会做的东西多着呢。
就这么盘算着,突然感觉面前投射出一道人影。
林敏君抬头,看见是罗林就笑出月牙眼,“是你。”
罗林耳朵根子都红了,却一脸镇定,“咋了,你想是谁?”
“没谁啊,你不用招呼我,告诉我哪个桌子,我直接过去就是了。”林敏君起身去还纸笔。
她不愿意跟罗林多说话,因为罗林跟陆德平很熟悉,两人刚才还聊了会,她怕罗林是说客,受人所托来劝自己复合。
她再也不想听这种话。
“着什么急,咱们聊聊。”
说着,就拉着林敏君就近坐下来了,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林敏君大眼睛瞅着他,“聊什么?我不可能跟陆德平复合,除了这个,咱们都可以聊。”
“真的?真的不复合?”罗林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
“你怎么看着这么高兴?”
罗林摸着上翘的嘴角,“没有。”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找你是聊聊工作的事情,上次我让韩小蕊转问,说给你找个工作,你怎么不答应。”
林敏君笑眯眯,“这事儿啊,还没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现在自己摆摊做生意呢,也很不错。”
“摆摊哪有上班好,我给你安排的是正式工作。”罗林轻轻皱眉。
“我一没学历二没专业知识,能干什么正式工作?”林敏君很真诚的发问。
罗林:“不会可以学,我……我可以教你。”他的耳朵又红了。
“可是首都有很多知青,人家学历比我高,更适合干这份工作。”林敏君满足的笑着,嘴角露出个浅浅的梨涡,“而且你知道的,我喜欢自由,不喜欢有人管束,现在自己做生意不是挺好的嘛,时间宽裕,也没人管着。”
“我可以给你找个自由,没人管,上司好说话的单位。”罗林几乎要眩晕在那个梨涡里,不假思索的说,他爸是绝对不会给人走后门的,但他妈可以,报社现在改成私营了,“自己做生意还是比不上铁饭碗,至少吃喝不愁。”
“可咱们只是朋友,你没有义务这么帮我,这么大的人情,我怎么还?”林敏君依然是拒绝。
罗林简直要抓耳挠腮了,“不用你还,我只是想帮帮你,一个人来首都,一个人做生意,总归还是不安全。”
他的语气非常担忧,“只是怕你一个小姑娘受人欺负,想着去正式单位我还能照顾一下。我们的关系不只是朋友,至少不是普通朋友。”
林敏君瞪大眼睛。
罗林立刻说,“大家的关系都不分彼此,你用得着跟我这么客气吗?”
他几乎是面红耳赤,根本不敢说透。
林敏君也没往其他方面想,毕竟差距太大,“可这么大的人情我还不上,而且现在这样挺好的呀。”
“有个正式工作,你会更好的。”罗林还是不赞同。
不过这时候正好好几个知青一起来了,他给林敏君指了个方向,便招呼其他人去了。
起身之前他还不忘嘱咐一句,“有人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宰了丫的!”
就好比兔子咬人,林敏君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
林敏君一路走走看看,找到了包厢。
进去没多长时间,就有人甩着水珠进来了,她转头一看,是最不想见到的人。
“敏君,你来了,上次的事情我想明白了,我给你道歉,是我妈的错,她不对,我已经把她狠狠骂了一通,她也很后悔。”陆德平几步冲过来,张口就是道歉。
但说到一半,他发现不对了,林敏君一脸忌惮的看着自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德平顿时一脸受伤,“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真的狠狠把我妈骂了一顿,我不知道她拿去送礼了,她也被我骂得进医院了。你要分开,我同意了,尊重你的选择,但咱们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你这种朋友我要不起,上次是你举报我的吧?”林敏君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依然非常忌惮。
刚才看见陆德平的时候她就冒出一个想法,上次她跟赵宁都想歪了,想错了!
之前她以为举报人是看不惯自己,想让自己回云南。
但仔细一想,举报还有个好处,就是让自己在首都待不下去,那么,最希望自己在首都待不下去的就只有陆德平了。
只要自己待不下去,又不想回云南,那就会走投无路,只能跟他结婚。
这招叫瓮中捉鳖,堵死对方所有的退路,然后坐等着对方走进自己的牢笼里。
上辈子的陆德平在商场上就是用这招对付对手的,还成功吞并了对方的公司,他有这份心机,也有这个魄力,能对付商场对手,也能用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林敏君就更忌惮陆德平,冷冷的盯着他。
分明一个多月之前还是夫妻的呀,一场重生,居然成仇人了,陆德平特别抓狂,“你到底怎么了,什么举报,什么要不起,到底怎么回事。”
他这表情根本不像装的,林敏君开门见山,“前两天我住在赵宁家的时候被人给举报了,差点就被联防队劝返回云南,不是你干的?”
“我怎么可能让你回云南,我疯了吗?”陆德平简直难以置信,“那是个火坑,我推你回去?”
陆德平坚决否认了,说不是自己干的。
林敏君还是怀疑,“我在首都待不下去,想留下来就得跟你结婚,真不是你?”
“你现在铁了心要跟我分开。”陆德平苦笑,“以你的性格,真的被劝返,就会回云南,那只会把你推得更远,咱们夫妻二十年,我还不了解?”
他又气又伤心,“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哪个王八犊子举报你,不得好死,我得帮你找到这个人。”
“不用了。”林敏君淡淡拒绝,还是一脸狐疑,“不是你,那你家里人呢,肯定不想我留在首都吧。”
“我妈被我气得进了医院,我姐去照顾她了,你被举报的那几天她们一步都没出医院,这个你可以去问医院保安,问医生问护士,问任何你觉得能相信的人。”陆德平说的很坦然。
陆德平拿不得好死发誓了,说真的不是自己或者家人干的。
这下事情又没线索了,林敏君有点纳闷,唯一跟自己闹的不痛快的就是陆德平,不是他们家,又能是谁。
这个隐藏在知青里头的举报人到底是谁?哪怕他跳出来光明正大的斗一斗法,都比现在躲在暗处捅刀子强。
“敏君,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给你找,我就是掘地三尺也给你把人找出来,不过,你跟我说两句话行吗?不要一见面就是横眉冷对的,咱们再怎么样,也是上辈子做了……”陆德平还是不死心,说着就过来想拉林敏君的手。
但姑娘那柔软无骨的小白手还没摸到,猛地一抽。
“没门,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了,咱们分手了,不要再纠缠了,不要把我对你仅剩的朋友情谊给糟蹋掉。”
这不眼看赵宁踏进了包厢,林敏君撂下这句话,起身就去找赵宁了。
林敏君找到赵宁,把她拉倒了隔壁包厢,本想是想找赵宁聊聊有关举报人的事情,但还没开口就被赵宁的脸色给吓到了。
“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手还这么凉?”林敏君给吓到了,赵宁现在简直就像个游魂,魂不守舍的。
她想起来,韩小蕊上次提到赵宁的语气,明显是有事儿啊。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宁抿着唇,一张嘴眼泪就往下流,“小阿君,这段时间我身上发生了好多事情,你知道吗?我妈、我妈得了肺癌,晚期!”
肺癌晚期,别说是现在这个年代,就是二十一世纪都是不治之症。
那么慈爱善良的阿姨,得癌症了?
林敏君眼睛也红了,“怎么会这样。”
“我这段时间特别压抑,憋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跟谁说。”
“我懂,你跟我说,说出来就好受多了。”
赵宁这段时间是真的憋坏了,抽噎着,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通。
却原来,她妈身体已经生病很长时间了,但全家人都没当回事,以为是常年工作累坏了,就请了个病假在家修养。
这次赵宁从云南回来,看自家妈妈这身体怎么都不对劲,于是拿着在云南攒下的工资带着她妈去了医院,这一拍片子不得了,肺癌,这些天赵宁的眼泪快哭干了。
但有坏事,也有好事发生,赵宁说自己跟许义确认关系了,“就是上次你来我家,在胡同口碰见的那个男孩,跟我是发小。”
林敏君:“我要是没记错,他是老师吧,知根知底,很好啊。”
“这也算唯一的一件好事吧。”赵宁勉强笑了一下,“我妈现在不肯手术,也不肯治疗,只肯在家呆着。”
这个时候的肺癌治疗方案就是手术,但对于早期肺癌有用,晚期肺癌,只能说,很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林敏君劝说,“那你就多陪陪她,顺着阿姨的心意,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怎么痛快怎么来,多留一点高兴的记忆,以后想起来才不会后悔。”
事情已经这么发生了,这些天赵宁自己也想通了,被林敏君安慰了一番,心情也就恢复过来,反过来问起林敏君的情况,“那你呢,房子的邻居好不好相处?生意怎么样?”
“都好!邻居我不往来,他们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关系,生意也很好,这两天收回不少本钱呢。”林敏君笑的见牙不见眼。
赵宁也跟着高兴,“那就好,我妈还放心不下,我回去一说,她肯定高兴。”
提起赵母,气氛又低落下去,林敏君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还记得上次有人举报我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我还忘了告诉你,会不会是德平?”赵宁压低了声音,“上次咱们都没想到,但后来我想了想,你被劝返,不就得去找他结婚?”
赵宁皱眉,“要真是他,可真是卑鄙,我们错看他了!”
“可他刚才说,举报我的人不得好死,这么毒的诅咒,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吗?”林敏君也纳闷。
“那不是他,还能有谁?”
俩姑娘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陷入迷茫了。
“赵宁,阿君,快来吃饭,开饭了,大家都到齐,就等你俩了。”罗林在隔壁包厢喊。
林敏君拉着赵宁进门的时候,大家已经围着桌子坐下了,正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她便拉着赵宁也坐下。
屁股刚沾着椅子,又有人从门口走进来,看见林敏君,进来的人先是一愣,继而眼睛瞪大,露出了特别错愕的表情。
不过,这人还没开口,包厢里的一小部分男同志集体沸腾了,拿起筷子敲着碗,敲得哐当哐当。
“红玉你终于来了,我们可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过来了。”有个男知青就说。
另一个男知青在暗中跟他别苗头,更是卖力的笑着,“就是,我刚才还说了,怎么大家都来,就你没来,我还得打算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去接你呢,外面风这么大,你可不能受冻呀红玉。”
这句话里的意思有两重,一个是怕姑娘受冻,另一个就是显摆一下自己新买的自行车,毕竟这年代,自行车可是堪比后世的汽车。
来不是别人,正是在下乡知青里最受欢迎的女孩沈红玉,当初林敏君在火车上刚重生回来,第一个问的就是沈红玉,但是当时她在发呆,并没有回答。
沈红玉长的并不是特别漂亮那一挂的,既没有赵宁的清冷气质,也没有林敏君精致的五官,但她性格最好,最爱笑,跟男知青的关系也就最近嘛,好几个男知青都暗恋她呢。
此时走进包厢,听见几个男知青都在跟自己献殷勤,沈红玉眼里不免浮现出几分得意。
有人把身边的椅子拍了又拍,真诚邀请,“红玉,坐我身边来?”
“谢谢,不过算了。”沈红玉说着,破天荒的坐到了林敏君身边。
林敏君还在想到底是谁举报自己的事情,忽然就听沈红玉问,“敏君,你怎么来了?”
林敏君觉得莫名巧妙:“罗林叫我来的。”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决定留在首都了吗?我记得无业人员属于盲流,按照政策是不能留下的。”沈红玉颇为意外的说。
林敏君跟她关系不算特别好,以前也不是很熟悉,语气就有点敷衍,“没错,但我现在不是无业人员,我自己摆摊卖吃的。”
“卖吃的?你住哪?生意怎么样啊?”沈红玉一连串就是三个问题,一边说一边往前探,脸都快凑到林敏君面前了,问的那叫一个急切,眼神那叫一个咄咄逼人。
林敏君还没说话,赵宁冷不丁来了一句,“什么意思阿沈红玉,我怎么听你这个语气,不想让小阿君留在这呢?”
包间是明黄色的桌布,桌布还绣着淡雅的花瓣呢,但桌布下面,沈红玉的手突然攥紧了。
就是她去联防队举报的,她当然不想让林敏君留在首都!
这一切都得从一个月之前说起,一个月之前的沈红玉还在二十一世纪,因为跟丈夫吵架闹离婚,男人讥讽她心高气傲,空有个富太太的心,没有个富太太的命。
男人当时是这么说的,一脸嘲讽,“行了沈红玉,你不就想当个富太太吗?当初我有钱的时候捧着我,现在我破产了,你就急着找下家。是,你年轻的时候追的人多,但也不看看自己现在长什么样,玻尿酸打多了,脸就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要不要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看看以你现在这幅样子,年轻时候追你的人,现在怎么说你的。”
“你不就嫉妒那个林敏君吗?人家就是富太太的命,你嫉妒也没办法。”
这话说的特别难听,沈红玉几乎要气疯了,更生气的是,丈夫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她气的把家给砸了,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要找地方散心,谁知道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旁边的一辆帕萨特突然跟疯了似的就撞上了她的车,车子一下子就翻掉了,沈红玉也当场丧命。
临死前她脑子里还回荡着丈夫那刺耳的话!
她确实是嫉妒林敏君,嫉妒了半辈子,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沈红玉半辈子都没想通啊,她是首都户口,还有高中学历,林敏君只是个云南乡下的姑娘,还只读了小学,她性格温婉大方,林敏君软弱又倔强,照理说两个人这辈子都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谁知道后来,乡下姑娘林敏君成了首都的富太太,住着大别墅,身边好几个保姆伺候着,出门就是豪车接送,不能生孩子,婆家居然还不把她扫地出门。
而她沈红玉又差在哪?她的命运怎么就这么坎坷?她年轻的时候被好多人追求,是知青们心目中的女神,她在里面千挑万选,一直选到四十多岁才跟个富三代结了婚,结果这人特别没出息,不出三年把家产败了个精光,还倒欠一屁股债,害的她连打玻尿酸的钱都没了。
直到临死之前沈红玉都没想通,凭啥她就过的不如林敏君,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被这种冲天的嫉妒和不甘给吞没,谁知道再一睁眼,她发现自己重生了,回到了返城的火车上。
更让人高兴的消息还在后面,她又得知林敏君主动跟陆德平分手了,那一瞬间沈红玉觉得上天终于眷顾了自己一次!
陆德平未来是大富商,大老板,既然分手了,她完全可以嫁给他,取代林敏君的位置,再说她还能生孩子呢,不比林敏君强多了,等她给陆德平生两个儿子,这辈子就是富太太的明。
但林敏君留在首都,陆德平难免要放不下,这时候怎么办?
举报她个盲流,让她滚回云南,做一辈子的村姑!
于是沈红玉就想出了这么一招举报。
不过这时候赵宁警觉的问起来,为了维持自己女神的形象,沈红玉当然不可能承认。
她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特别惊讶,又委屈的说,“怎么可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也是关心小阿君啊。现在首都回城的知青几十万,一口气全涌进来,本地人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敏君一个外地人,我也是替她着想。”
她看向林敏君,“敏君,我看你那个摆摊的生意也不安稳,你想想,政策方针才变了多少年,万一以后又不允许私人买卖,你到时候怎么办?依我看,还不如趁着现在回云南,你舅伯未必是个完全坏透了的人,你去求求他,让他重新给你找个对象,你们本地人知根知底,日子肯定过的比现在好。”
“小阿君,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沈红玉说到最后,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她刚开始说的时候,林敏君还爱答不理的,但说到后面,林敏君就转过来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林敏君不由得开始打量沈红玉。
她还记得在云南的时候,自己决定跟陆德平上火车,当时沈红玉还帮过忙,还跟她一起痛骂过舅伯不是个人。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沈红玉居然换了套说法?
正所谓使出无常必有妖。
“怎么啦?你怎么不说话?”沈红玉又问了一句,她还反思了一下,自己说的没错啊,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确实,她说的都没错,但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点?
“没啥,我只是突然想上厕所了,你先坐着,我失陪了。”林敏君转头拉住赵宁的手,“你要不要一起去趟厕所。”
“要,咱们走吧。”赵宁也立刻起身,俩姑娘互相拉着手就出了包厢。
走到厕所,林敏君接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好像知道举报我的人是谁了。”
赵宁:“我也知道了。”
“沈红玉。”俩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吐出一个名字。
赵宁无语的吐槽,“她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她是个大聪明,还装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这也就是刚才大家在聊天没听见她说话,否则早就拆穿了。”
“也不一定,我们没有证据,她完全可以抵赖。”林敏君说。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林敏君想了想,“我们得想个招,让她自己上钩,露出马脚。”
一时间又有些犯难,沈红玉虽说不聪明,但也不是完全傻,她这么看重自己的女神形象,怎么可能承认是自己举报的。
林敏君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怎么给自己出了这口气。
“有了。”
赵宁:“什么办法?”
林敏君凑到赵宁耳朵边,叽叽咕咕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赵宁倒抽了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能行吗?”
不过再一想,她又觉得这个办法很妙,一拍巴掌,“不过这个办法也够绝,她要是上钩,今天脸皮都得给扯下来!看她还怎么抵赖。”
林敏君说:“那咱们回包厢,就按照我说的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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