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3/4)
她的逃避反让林景珩发出一声轻笑,“娇娇,你不是这样的人。”
杀了她讨厌的人,这纵然可以办到,沈娇却不会因此得到半点快乐。
她不是这种依靠报复别人来获得满足的人,世人都说沈娇为人蛮横又脾气暴躁,只有林景珩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单纯而柔软。
因为还爱着林大人,却又无法正视这份情,只好来折磨他。
但……都会过去的。
她会重新变成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林大人的沈娇。
这三天里,每一天都有信矢射出都城,再送入宣威将军的帐篷内。
姜太后焦灼不已,再三要求秦阳朔出兵攻城,而林景珩的信里则是命令他杀了姜氏,归顺新帝。
同时,还有他将立沈娇为皇后的消息,林景珩承诺得十分真诚:此后只会有沈娇一个皇后、一个女人存在,只要宣威将军不再受奸太后蒙蔽,他便会给沈青、给秦家开国功勋的尊荣。
秦阳朔却只是按兵不动。
在所有人都不安骚动着的时候,北漠那边却又传出了消息——金佪族灭。
金佪一族原本是北漠十六族里的领头角色,此次同林景珩结盟,秘密潜入都城,倾尽了全族的力量,来助林景珩称帝。
不想自己老家却被人灭了,并且,这个灭了金佪一族的人,居然是消失已久的小皇帝。
皇帝本人,亦是战死在那场恶战里。
消息传来的时候,林景珩他正预备着称帝。
已经戴上了皇冠,他听见太监不安又小声的汇报,他只是平和地睨了一眼身旁那尚不知晓的金佪族的大王爷。
“杀了传回消息的探子。”他这样吩咐着:“仪式照常举行,再给宣威将军送信,我已称帝,若是他杀了太后,便放他进城——尽数斩杀城内这群异族蛮夷,给他勤王之功。”
成败在此一举,纵然是这样生死存亡之刻,林景珩的表情上还是半分都看不出来,甚至闲闲地问了一句,“娇娇她人呢?”
他要沈娇亲眼看着他登基。
“皇后娘娘还没起来。”宫女低眉顺眼道:“要去喊她吗?”
皇后娘娘贪吃好玩还喜睡,这是短短三天内,宫人们都迅速传开的事情。
她虽是貌若天仙,可是脾气并不好——骂人是常有的事。
皇帝却又如此的纵容她,以至于日上三竿了,也没人敢去叫她起来。
想起沈娇赖床的样子,林景珩忍俊不禁,“去喊她起来吧,记得动作轻一些,不要让她生气了。”
宫女低眉顺眼道:“是。”
礼部官员冗长而肃穆的吟诵之声,拉开了登基仪式的序幕。
林景珩身着龙袍,静静地立于天梯之下。
他要一步一步踏过这长长的阶梯,由此奠定他九五至尊的地位。
即将开始的时候,林大人却又皱了皱眉,转身询问着:“皇后呢?”
怎么不曾过来。
那被问道的宫女转瞬之间已是冷汗淋漓,小声而畏惧地回应,“皇后娘娘不见了……奴婢们找遍了坤宁宫也不曾见到她,想来她可能是去别处玩耍了。”
年轻的君王表情森然,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办事不力,仗杀。”林景珩低头拂了拂衣角上的褶皱,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仪式先暂停吧,你们分头去找,等皇后娘娘过来,再接着举行。”
金佪人不满他又在拖延,叽哩咕噜的在他耳朵边念叨着什么东西,让林景珩烦躁不已。
娇娇,因为你的任性,又去了一条人命。
正午炙阳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逐渐逼出了些许不安。
半个时辰过去了,皇后也不曾找到,林景珩却还是在等。
金佪人快要按捺不住。
宫门处忽而打马飞出一个探子:“报——”
他急迫跪在林景珩身前,惶急道:“宣威将军攻城了!还、还说金佪族灭了!那守城门的金佪人,此刻全数叛变,竟给他开了城门!”
“什么?!”金佪王爷怒不可遏的起身,他一时间理不清楚这消息,此刻怒目圆睁,直直冲着林景珩过来,“你给我——”
一支利剑穿破了他的喉咙。
宫内瞬间哗变。
在场的金佪士兵们几乎纷纷被当场格杀,可是宫外的消息却又一个一个的传来:
“宣威将军带兵围住了武定门——”
“沈青即将攻破皇城的北门,请陛下早日定夺!”
林景珩身着龙袍,他并不在意这些消息,反而继续温和而固执地问道:“娇娇呢?”
到底去了哪里,宫里不太平了,她不能够乱跑。
可是已经没人再回答他了。
所有的官员和宫人几乎都在慌张地跑着,有人为自己做打算,有人生怕被卷入无眼的刀剑里,就连他直属着的守备军,此刻也是躁动不安地打量着林景珩。
林景珩抬眼看了看太阳,忽而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
他自言自语着转过了身子,露出一个轻快的微笑,“我知道你去了哪里。”
守备军默默给他让开了道路。
他们已经纷纷放下了武器,等待着宣威将军破开宫门,此时望着萧索离去的林大人,皆是一言不发。
成败只在一瞬,无论多么周全又严密的计划,林景珩他始终是败了。
沈娇只知道宫里似乎忽而不太平了起来。
她拼了命的寻找,回忆起那天陆清显带着她走过的路,却总是找不到,更何况这藏书亭之前被烧了个干净,眼下是重新修整过的屋子,布局和装潢都变了。
这地方一向是宫里较为偏僻之处,但外头却是嘈杂不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娇疑心是林景珩派了军队来找自己,更是焦虑地跑来跑去,喃喃自语道:“哪儿去了?”
而且当时,陆清显似乎是抬手按了按什么东西,他们两个人便掉进了密道。
沈娇低着头,她仔仔细细地寻找着,时不时的拿脚踢一下,逐渐失去了耐心,忍不住烦闷着重重踹了下一旁的书架。
香囊里的玉玺却忽而掉了出来,滚在了地上。
她并没有计划过什么时候偷跑出去,倒是留了个心眼,整天将传国玉玺带在身上。
林景珩一直在翻找着沈府,还派了人去盛州那边寻找,他竟然不知道,沈娇会把玉玺堂而皇之地收在身上。
不过一个巴掌大的物件,藏进了她的香囊里,神不知鬼不觉的。
沈娇叹着气,飞快弯腰去捡起这玉玺,拍拍上面的灰,颇有些怨声载道的:“我怎么就找不到呢。”
好不容易趁着林景珩他松懈了,奇迹般地逃出了坤宁宫,避开路上的重重危险,来到这藏书亭内。
虽然暂时不知道出宫后要怎么逃出都城,但……管他的,先出去再说。
谁知道死在了这一步。
她闷闷不乐收好了玉玺,眼角处忽而瞥见那书架的木脚上,有一块颜色不大对劲的凸起之处。
她此时听见了大门被人推开的沉重闷响,便也来不及多想,直接伸手按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便忽而失了重,尖叫着堕入了地下。
成了!
和上次差不多的体验,一落下来,底下是松软的垫子,旁边是软软的人……
“啊啊——”
沈娇飞快地爬走,额头处却又撞着了墙壁,疼的她骂了句脏话。
黑暗里,有一声低沉的闷笑。
“说脏话,是要被打手心的。”陆清显慢条斯理着说道:“小娇娇。”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十分轻柔又舒缓,无论身处怎样危险的境地,无论前途多么黯淡无光,陆清显总是这样气度从容,似乎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
就如此刻,沈娇浓重的呼吸声似乎带了点泣音,他却只是转身,摸索着将油灯点上,而后回头笑吟吟地望着她,“小花猫逃出来了。”
沈娇下意识抹了下脸颊,招致对方更加愉悦的一声笑,“怎么这么委屈呀。”
她噘起了嘴,索性坐在了地上,借由那昏暗的灯光,静静看着陆清显。
林景珩有一点说错了,她并不是不喜欢陆清显。
之前听了虽然在当下并没什么反应,可是如今见到这个若无其事、还能笑得出声的陆清显,沈娇的心头忽而涌上了一阵恼意。
陆清显只是任由她看,还舒舒ᴶˢᴳᴮᴮ服服地靠在了墙上半躺着,眼皮子越来越沉,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睛,漫声说道:“来陪我……睡一会儿吧。”
撑不住一样,他慢慢往下滑落,听见了沈娇闷闷的声音,“这些日子,你跑哪里去了。”
“……了趟边城,又去了趟北漠。”
“你去那里干什么?”
陆清显露出一个笑,“杀人呀。”
他杀了许多的人,挑起了许多的事情。
“哦。”
沈娇离他近了些,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忽而默默问了声,“你有没有想我?”
那盏油灯在此刻忽而被风吹了一下,霎那间照亮了沈娇的脸。
她坐在地上,微微歪着头看他,执着地说,“我很想你的。”
“有啊。”陆清显已经躺了下去,又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沈娇的手。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亲切,给出沈娇想要的答案,“快死的时候,想一想娇娇,便能多撑一会儿了。”
沈娇点点头,她还是挺满意这个回答的。
“你是故意的吗?”沈娇默默问道,“你是不是猜到林景珩会这么做,然后故意把我留在了都城里啊?”
那只手握得很紧,稳稳地,不曾松开。
他微笑着答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