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晋江首发三合一
李秋香坐在桌子前, 本来还在算着题目,这一听,立马就站起来了。
“什么?守门, 那老太太是神志有问题?古来守灵堂的都是亲人, 况且这里又没设灵堂,守什么门!咱们宝珠又不姓郑, 这人是要赖上她呀!说的都是什么话呀,离谱!”
郑燕想不开自缢,现在却被她奶奶缠上秦宝珠,要讨个说法。
不仅如此,就连学校她也是一口咬定要赔偿。
下午从教导管理主任那边的口风看来,学校承认有一定的疏忽,赔偿是肯定会赔的了。
就是金额不知道双方谈得怎么样, 说不定这是谈不拢, 又故意去女生宿舍那边闹的事。
可是她不知道的就是, 她们不在女生宿舍,早就被安排来了男生宿舍这边。
比起李秋香的激动,秦宝珠显得要淡定许多。她只是将书本合了起来,又换了另外一本。
没有回应罗嘉怡和林可说的这件事, 似乎她更关心她自己的书看没看完。
林可看她这个样子, 不免觉得奇怪,“你、你不过去吗?”
秦宝珠眯了眯眼睛,“我为什么要过去?”
“那老太太找的是你, 找不到你, 才在那撒泼闹事的, 你不去却躲在这里, 不是会害得那边的人都不得安宁吗?”
林可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确实也是觉得别人被牵连在内,觉得别人可怜。
李秋香一听这话,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暴脾气马上就要发作,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拳头,堪堪忍住。
秦宝珠却偏了偏头,作出了不解的表情看着她又看了看罗嘉怡,“她找我,我就要去?郑燕想要一班的学习名额,怎么不见你们让一让?”
罗嘉怡这会也有些生气了,这事关她什么事,怎么就扯到她头上来了?秦宝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她不想提靶向目标这件事。
更不想提她是因为郑燕改了目标,才能留在一班的。
众所周知,她其实已经输给了郑燕,如果不是郑燕将靶向竞争目标改成了秦宝珠的话,她这会已经不能继续呆在一班了。
“好好的,你提这事做什么?一码事归一码,现在是她奶奶找你,找的又不是我,你就算发脾气,也别乱发呀?撒气在我身上做什么呢?”
秦宝珠这会彻底将手里的书本合上了,从凳子上挪了挪身体,面向她们。
难道她去到现场,她就不会闹了?老太太要她去,她就去,这样不是更顺了她的意?
现在她老人家已经知道怎样闹才是对她有利的,知道早上那样闹,学校就已经出面了。
她现在还乖乖送上门,给别人看好戏?
她说话素来不喜欢藏着掖着,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林可,你是想我当救世主,过去解决事情,还是想我过去挨打?出丑?亦或是怕他们找不到我这人,打听到这里,怕会闹上来连累你们?”
或许,秦宝珠说的这几个原因都有,然而她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林可尽管年纪还小,但是家里经商,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尤其见父母对人接物,也十分圆滑世故,也学到了不少。
只是现在很多事情不会处理和掩饰,经常也会流露出不为人知的优越感来,郑燕的事只是她的一面而已。
像秦宝珠这样的,出身寒门,却不卑不亢,遇到讥讽还会直白怼人,她是第一次接触到,她的圈子里可以说没有这类人。
小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小朋友,分分钟会被大人指责没有家教。
所以,林可眼中的秦宝珠不好惹,却也不敢说她没家教。
而郑燕只是她遇过无数家庭条件不好的人里头,其中一种类型而已。
尽管两个人出身相近,但是性格却天壤之别。
虽然前几次因为郑燕的事,她自己情绪爆发过几次,也被秦宝珠怼哭过,但是从未像今天这样,她明显展示出对自己充满了一种鄙夷的感觉。
林可失笑,“我说过,对外,咱们是一个班级的,但是对内关上门的时候,有什么话那也确实是可以打开来说。你既然要说开,也并不是不可以,那我也实话实话,我有说错吗?现在对方指名道姓的要找你,你不去,不是逃避是什么?因为你一个人连累我们三个人,不是懦弱是什么?至于你说我想你去出丑,那你可是小人之心度量我了。你不是很能干?你不是学霸中的战斗机?你去了,一定就能解决问题的,不是吗?又何来说我想看你出丑的事呢?我只是替女生宿舍的人不值得,因为你一个人,连累的是大家。”
罗嘉怡也赶紧开腔帮林可,“秦宝珠,你那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二班的人骂你的时候,我们没有帮你吗?你是不是只会窝里横了?你别学郑燕那样对我们那么仇视,起码我们没有看不起你家境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都忘记了在大海餐厅的时候,林可对顾任之说过什么话,她自己又在听见秦宝珠是贫困生的时候,露出了怎样震惊的表情。
甚至,她之前做过什么?用头发丝防着她来用自己的护肤品。
李秋香本来不想插话,因为她害怕她一开口就是骂人,又怕等会四个人都互相吵起来。
这下好了,罗嘉怡立马开口帮林可,她也不用忍了。
“你们有没有搞错?什么叫因为她一个人连累三个人?如果我记忆没出错的话,之前是谁和郑燕打过架,郑燕又是因为什么被调换了宿舍?你们别在这里遮遮掩掩的,秦宝珠不说,难道你们自己就能心安理得的自欺欺人?你们有没有看不起郑燕,这是你们自己心里很清楚知道的,要真的问心无愧,敢不敢去郑燕面前当着她的遗体对天发誓?说你们从来没有看不起她,从来没有对她冷嘲热讽过?反正我能做到,你要真问心无愧,就和我一起去!你和二班那个想推秦宝珠出去挡事的男生,有什么区别?喔,不,有区别,他起码只是自私,你呢?是自私又自诩好人!”
林可的脸色很难看,李秋香明显说的就是她,因为郑燕那次打的是她,后来她还手,为此闹大了事情。
“你拎不拎的清楚,打架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是她先打的我!”
李秋香一脸鄙夷,“人家无端端会打你,你是糍粑吗?让人看了一眼就想打。还有,别开口闭口说什么家境好家境不好的事情。你们家境有多好?是整日躺在钱堆里睡觉呢,还是活在在肉林酒池里?”
其实几人当中,如果不是李秋香太过大大咧咧,有心人只要多加留意,就能看得出来,她的家境才是最好的。用的东西穿的衣服都是名牌,只是人懒,鞋子穿成灰色了也不洗。
在她看来,同样是鞋子,廉价买来的鞋子一样耐穿,每个人对舒服的定义不一样,只要是适合自己的就可以。
林可被李秋香嘲讽得都不知道怎么还嘴,冷哼一声,“我懒得理你,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尤其是秦宝珠唇边那抹笑都让她们觉得刺眼极了。
李秋香就又说了,“呵,你这是听不懂人话。你们别一天天地盯着人家宝珠的衣服鞋子看,你们倒是看看她带过来的书?就光一本《杰克斯的商船》,你们知道这个绝版印刷,要买到一本就要几百块吗?别老是这么肤浅,我就不说她其他的书了,人家不是没有钱花在自己身上,而是都花在了自己的兴趣上。如果说兴趣都有贫贱之分,那么在我看来,你们那些瓶瓶罐罐的涂抹才是廉价至极的,别以为只有你们自己是最高贵的。”
什么?!
罗嘉怡和林可内心的震惊连脸上的表情都遮掩不住,《杰克斯的商船》在国内根本就淘不到,国内的书店听说都没得卖的,就连图书馆她们当初来学校的时候,就去看过。
因为这书十分出名,有一年甚至是必读书单中的一本,后来也是考虑到连手抄本都弄不到,所以教育局将这本书剔除了。
但是,她怎么可能会有?!
而且大几百的,秦宝珠怎么可能舍得花那些钱!
一定是李秋香为了帮秦宝珠在乱说!
然而当林可如此想了之后,她猛然发现刚才秦宝珠合起来不看的那本书,真的就是刚才李秋香说的那本书!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
这怎么可能?!
或许她存了好几年的钱?不不不,一个贫困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买书?
林可直觉摇头,开口道:“我不相信。”
秦宝珠倒是无所谓,“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买来是因为我想看。至于你信不信,和我有关系?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充实一下你们自己吧。”
谁在乎她们信还是不信,她买书来看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羡慕的眼光,她素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呵,你们也不用扯些有的没的,现在人还在那边,反正我们也把话带到了。你可以不去,但是如果闹上门来的话,我们也不会帮你。”林可无话可说,只能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需要。”秦宝珠直接打断她的话语,她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她俩帮忙,何况,她们能帮得上什么忙?不添堵就已经算是顶好的事情了。
秦宝珠说不去,就当真不去。
又打开书看了起来,见她看书的速度就知道她是真的看得进去的,因为书页被翻动的声音十分有序和规律,一点都没被林可和罗嘉怡的话影响,更没被在女生宿舍那边大闹的老太太给影响到心情。
林可觉得怄气不过是因为秦宝珠没有顺着她的意,去解决事情。
毕竟郑燕还在学校的一天,她就心里不安,更别说是她奶奶找上门来的事情了。
她们昨天已经没有洗澡,今晚再不洗的话,连她们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但是由于这一层的澡堂水管刚通,常年没放过水的水管和喷头都要先放水,不然就会有很多铁锈和污垢青苔等。
最主要不是不能等铁锈放完,而是这层的澡堂灯没装上。
她们要洗的话只能回女生宿舍那边,要她俩单独去,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还要回到那栋恐怖的大楼不说,楼下还有郑燕的奶奶在。
自己的心里有鬼,自然会害怕被郑燕的奶奶缠上。
想到这里,两人似乎又想起郑燕吊脖子的画面,全身的鸡皮猛然蹿了起来。
林可咬咬牙,狠心说:“自私的人真多,嘉怡,我们去旁边澡堂看看,看灯泡装好没有。楼道的已经安好了,说不定澡堂的也好了。”
罗嘉怡显然十分抗拒,“你去吧,你去了再回来告诉我。”
这会林可可就不愿意了,“为什么?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去的话,我可不敢。行啊,你不去的话,要么大家都别洗了。”
李秋香这会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听着她们开始“狗咬狗”,心里有些乐,脸上的表情自然有些嘚瑟。
罗嘉怡瞧见了,脸上也有些不爽,一来是因为林可这样说话,二来就是觉得宿舍现在的氛围闹成这样有一半是因为林可,而刚才自己帮她,也有些被牵连。
不过转念一想,两人本就是一起玩的,她本来就和秦宝珠她们合不来。
想到这里,她软了下来,朝林可说:“那走吧,一起去。”
郑燕出事以来,罗嘉怡是最害怕的,但是林可一点都没有作为好朋友那样体恤她,难免让她觉得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两人走出宿舍门后,李秋香就将栅栏的钥匙扔在了两人的桌子上,转过身来问秦宝珠,“真不去女生宿舍了么?”
秦宝珠很坚定地说:“不去。我去了只会对学校不利,而且会助长她们闹事的风气。我不去,她也只是在唱独角戏。没人配合,自然也就不闹了。”
显然秦宝珠对他们的心理有着很笃定的把握。
况且学校管理层的人一定是知道的,既然没人通知自己,为何要私下出面?
就连宿管阿姨都死守着宿舍没让她进去来看,肯定是接过什么指令,知道不能放她进去。就算她进去了,恐怕连郑燕在哪一间宿舍都不知道。
所以老太太也肯定不会进去的。
李秋香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沉默了一会后,忽然话锋一转,“商船借我看看吧?”
秦宝珠很大方地点头,“行,只要你今晚不要求再和我睡。”
“那算了,我还是不看了。”
秦宝珠:……
“……你就这点出息”
李秋香无所谓摆摆手,“书可以不看,睡是一定要一起的,随便你怎么说,我确实害怕,我承认。”
秦宝珠见李秋香都如此说了,自然没再反驳。
而走廊上的林可和罗嘉怡互相搀扶着对方,摸摸索索走进了澡堂。
听见楼下澡堂传来的男声嬉闹声,她们好歹没有那么怕了。当罗嘉怡闭着眼睛摸索着墙上的按钮时,忽然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吓得一甩手猛地大叫痛哭起来。
惊得楼下的人也忙问:“她大爷的,吓死我了,上面在搞什么?”
林可反而是被罗嘉怡吓到,一把就将她彻底推进了黑暗的澡堂内。罗嘉怡凄厉的哭声还带着点回音在澡堂里响起,吓坏了楼下在洗澡的众人。
一开始他们以为听错了,纷纷关水细细一听,真有女人的哭声,全都不约而同赶紧洗干净了走到门口朝楼上看去。
罗嘉怡摔倒在澡堂里,本来水龙头里的水就在放着,这会地面都有些脏,她整个人想爬起来又滑了下去,“救命,林可!快进来!救救我!啊啊啊!”
她被吓得开始有些胡言乱语的,林可早就后退了几步后,也带着哭腔了,“我、我不敢进去,你快跑出来!”
“呜呜呜,我腿软,救、救命……”
林可看着那黑洞洞的澡堂入口,开始一步步往后退,就如人正站在深渊口上,底下是无尽的黑暗,往前一步就是郑燕的脸庞那般让人恐惧。
她后背一下就凉透了,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就想起那日看到的画面,整个人不自觉就往后退去。
这时一道人影从林可身边经过,走了进去后将人给拖了出来。
等林可看清楚的时候,发现是李秋香。
秦宝珠就站在她身后,冷笑了一下,“真有意思。”
林可哆嗦着嘴唇,还因为秦宝珠无声无息的出现给吓得尖叫了一声。
并不是秦宝珠出现得无声无息,而是她自己根本就没听见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的脚步声。
这两人在澡堂鬼叫的,连她们在那头都听得见,怕等会引起楼下师兄们的公愤,她们这才走了出去。
真有意思这句话,也不知道说的是罗嘉怡还是林可,林可的手都在哆嗦,看着那被硬生生拽出来的罗嘉怡,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她鼻子一酸立马蹲下去,“对不起嘉怡,我不是有意的,我太害怕了,被你吓到才反射性地推了你一把。”
这会罗嘉怡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本来没有睁开的双眼,这会听见林可的声音就在自己跟前,猛地张大自己的双眼,抬起颤抖地手狠狠地打了林可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大到林可整个人蹲都蹲不稳,整个人往后一翻,靠坐在了地上,背一下靠在围墙的墙壁上,猛地蹭了一后背的青苔。
“你给我滚!!!”罗嘉怡失控地朝着林可吼道,想再甩一巴掌的时候,却被林可反应敏捷地架住了手,“罗嘉怡,你是不是神经病?!你凭什么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罗嘉怡还在哭着,却猛地挣脱开自己的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没理会林可,抽噎着朝宿舍走了回去。
林可这次是真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尤其她还是在秦宝珠和李秋香的面前挨了巴掌的。
这让她觉得额外的难堪。
她站起来也骂了一句神经病,也朝宿舍走了回去。
李秋香看底下楼梯口还站着许多男生,走下几步台阶,猛地一摇铁栅栏,吼道:“看什么看?!”
那群想听八卦的男生,见李秋香一点都不温柔,还这么凶,这才悻悻然走了。
秦宝珠和李秋香又看了一眼澡堂里面的情况,秦宝珠大着胆子将澡堂的水闸给关了,台面的水才没有再溢出来。
回到宿舍的两人发现垃圾桶旁边放着罗嘉怡身上换下来的那套衣服,显然她已经不打算要了。
而更让她俩吃惊的是,罗嘉怡红肿着一双眼,从自己的上铺抬了一个脸盆下来,里头还有毛巾和水。
这人刚才是在上面擦身体?!
林可似乎很接受不了罗嘉怡打她的那一巴掌,坐在床边一直喘着气,看见罗嘉怡返回到床边,知道她不可能会去洗澡了。
可是拿脸盆接水,在床铺里擦身体这件事她实在做不出来,这里没有遮光布,就一床蚊帐,一眼就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在干嘛。
这让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事?于是,她在心里劝了自己好几次,不要介意,再忍忍,等这个月过去,就远离这群神经病!
“嘉怡,你不要生气,我陪你去澡堂重新洗过好不好,我道歉,是我不好。”
罗嘉怡这会冷着一张脸,却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你又来了,上次你对秦宝珠道歉,也不是真心的。你以为这一招能重复用在我身上?我又不是傻子!你在秦宝珠面前装得老好人,背地里还不是故意去和顾任之说她是贫困生的事情?!真恶心,你现在道歉,是为了陪我去澡堂?还是为了让我陪你去澡堂?我一直不把话说明白,不等于我真的是傻的!”
“那你是真的恶心,林可。”说这话的是李秋香,她最讨厌这种人前做一套人后又一套的人,尤其班里谁不知道顾任之对秦宝珠很是照顾。
她还特意去找顾任之说她是贫困生的事情?别说舍友了,一般的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吧?
她这是想顾任之看不起秦宝珠呢还是想顾任之因此讨厌她呢?
秦宝珠却噙着一抹笑,看看罗嘉怡又看看林可,“那我先谢谢你了,看来你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我们跨省不说,你连我在学校的事情都能打听得这么清楚,也算是本事。你不用向别人打听的,有什么想知道的,当面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校都知道我是获得了协议金减免了学费的,我不仅是十人中其中一人,还统考年级第一,保住了下半年的学费减免。我靠自己的努力获得的减免政策,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喔,我统考第一拿了690分,还有什么细节想知道吗?我还记得考卷里出了什么题目,需要给你借鉴学习学习?”
秦宝珠脸上那微微的笑意,对林可来说都是重击,这是比奚落更高级的回答。
看似一本正经的在回答,实则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讽刺。她哪能想到罗嘉怡当真口不择言,什么都往外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都撕破脸了。
“大家都是半斤八两,谁都别笑谁。罗嘉怡,你不也觉得秦宝珠凭什么什么都没做,就轻易获得了全班人的关注,凭什么大家都是郑燕上吊案里的受害者,就她获得的关注和关心是最高?你也别在这里装好人,你也不见得是好人。你在我面前谈论郑燕,谈论得少吗?也不怪你是所有人里面最害怕的,你一定晚上也不敢睡觉吧?怕她人梦来找你报仇,毕竟郑燕最恨的人说不定不是秦宝珠,是你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雪花膏的盒子上面都夹着一根头发,大家都不是傻子,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肯定是觉得宿舍里有人偷用你的护肤品呗,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才多大一点钱,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如果不是罗嘉怡现在还在床上,李秋香怀疑她俩还真有可能打得起来。
平日里亲得可以穿一条裤子的两人,反目起来,说的话都极其难听,更别说这种相互揭短的事情了。
她都替她俩觉得丢人和尴尬,说到最后,两人当真什么话都打开来说了。
秦宝珠和李秋香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人怀疑秦宝珠变得更好看了,是因为偷用了人家护肤品?!
李秋香很不道德得笑出了声来,“妈呀,我真不知道你俩怎么考上少年班的。秦宝珠那脸一看就是被晒的,你俩该不会以为人家那是天生黑的吧?变白变好看,这不是正常的吗?你们当新陈代谢是摆设用的啊?!”
两人吵到最后,谁都不再说话了,都躲回自己的蚊帐里,也不知有没有后悔什么话都脱口而出。
秦宝珠和李秋香算是看了一个大笑话,那表情让林可和罗嘉怡都觉得尴尬,想立马搬宿舍,但是没办法,这间宿舍也是好不容易秋来的。
秦宝珠冷笑了一声后,就拿起自己的草稿纸,开始设计第三款小灞汪的游戏了。
这一次,她要以悬疑推理为主要人群,设计一款逻辑性较强的游戏来。
若说她第一款豌豆游戏只是小试牛刀,第二款宝岛经营是大众游戏的话,那么第三款就稍微有些门槛了。
她得将层次拉开一些,或许不能热卖,起码能做到游戏的设计有些层次感。
她需要先设计好文本,但是写的脚本却仅仅只使用了几个简略的符号表示。
就连李秋香在旁边桌子看书的时候,瞄的那一眼都没看明白她在做什么,不过为了不打扰她,所以也没开口询问。
而另一边,果然就像秦宝珠说的那样,郑燕的奶奶在女生宿舍门前闹了三个多小时,嗓子都有点嚎不出来的时候,就自己坐起来了。
本来一开始还是有不少学生来拉她起来的,说地上凉,这样容易着凉。
她却故意卖惨,到后面渐渐就没人理会她了,路过的学生都是快步经过了。
她原以为这样会闹得更大,闹得人尽皆知,学校就会再次屈服。却不料他们只是派着几名门卫员跟着她,宿舍里面那个老女人将大铁门一关,所有学生只能从小门进去,里面又站着几个门卫,她和几个村民闯都闯不进去。
今天她们整整在会议室商谈了一天,教导管理主任说:“这事,确实我们学校是有责任的。这也反应了我们对学生心理素质不重视的一个大问题。经过这事,我们也深刻的检讨过了。但是很遗憾,悲剧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是一些弥补,和更新学校政策以及如何完善教育制度,希望可以再次避免这样悲剧的发生。”
郑燕的奶奶坐在真皮转椅上,不像其他几个农民,东摸摸西摸摸的,她直接将袖子一撩起,直白开口,“我不管你们学校怎么改革,怎么检讨的,我只想知道你们要赔我多少钱?我一个活生生的大孙女在你们这说没就没了!多少钱?!别跟我扯你们什么教育不教育的,我不感兴趣!”
教导关系主任和几人对视一眼后,略微沉吟了一下,“学校决定拿出三万来赔偿您,是一份抚慰金,也是人道金。我们私下老师们也会凑一份帛金,应该也能有几千块。”
“什么?!三万?不行!说好的,按她大学毕业时间来算,就按老师的职业算好的,有九万块呢!你们不要欺负我年纪大了,别以为我不记得!”
教导管理主任好声好气地劝,“这样的,您那种算法肯定是不适合的。基于人道主义上,我们会赔,但是九万是不大能拿得出来的。”
“什么人不人道,我听不懂,你有话直接说好了。我们大老远来这里,不是听你上课的。家里那么多农活还没干,正是播水稻的季节,全都没插秧,你知道我们农民就靠这个过活吗?这里的损失有多少钱,你们是不是也算进去赔给我们?不行,说什么我都不答应,明明你们答应过我,下来就是谈的九万,现在少了……少了多少来着……”
她说到这里,因为太过激动,竟是有些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六万,少了六万呢!我一个老太婆以后孤苦无依的,是你们害我们家失去了顶梁柱,就想拿这些钱来打发我未免太过分了!”
颜卿这会已经带着派出所的民警同志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他们都穿着制服,所以一进来的时候,几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农民几人顿时有些慌了,老太太一怒,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你们害死了我孙女,现在还报警请民警同志来抓我们?!这样还有天理王法了?”
她说到一半,就被旁边坐的老雄猛地扯了一下胳膊,比了一个手势后,她就顿时又作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带着哭腔说道:“好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啊,民警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我孙女死在学校里了,现在学校不但不肯赔钱,还欺负我这个老太婆,欺负我不识字,想要让我按手印……”
她说着说着,眼泪当真就从双眼里滴落下来,模样看上去伤心极了。
两名民警同志和叫到管理主任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开口了,“我们来是做记录的,不是来抓你们的。老人家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毕竟您孙女还在学校,等着你们带她回去呢。您孙女自杀的时候,我们就来过了,尸体当初是要拉走的,但是考虑到你们亲属的问题,我们不方便处理,所以目前还放在学校这边的。”
他话还没说完,郑燕的奶奶猛地哭了一声,“啊!什么自杀!她明明就是被逼死的!如果没有这所学校,如果她没有来什么少年班,她就不会死!还有那个秦宝珠,如果不是她,我孙女怎么会死,民警同志,你给我评评理,我这么大一个孙女,我养了她18年,好不容易这么大了,眼瞅着我也有好日子过了。她也能读书读出头了,国家能给分配工作了,现在人没了,你们说,学校该不该替我孙女养我下半辈子?!”
两位出警的民警,年轻一点的都三十多岁了,另外一个看上去还要年纪大一些。这种场面早就见过无数次,什么人他们没有打过交道?
他们眼睛一瞟,就明白老太太话里这是什么意思。
另外一名民警却看着老雄十分眼熟,多看几眼后,猛地轻轻敲了敲桌子,他旁边的同事立马警觉,看他一眼后,又顺着他的目光朝老雄看了几眼。
他也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似乎在回应他。
老民警十分熟练的顺着老太太的话头,就说:“老太太,是这样的。人死为大,钱的事情咱们等会再说,尸体的事情,你们得尽快移走,如果你们不打算认领了,我们好安排车子来接走。”
老太太哭得满脸泪水,这会也睁开了一只眼睛来看他,“你意思是,你们能派车子送尸体回我们县城?”
“当然不是,送去火葬场。”
老太太擦了擦鼻涕,想了想,“这也好,不然得找车子运回去,大巴车肯定不让上的。这要给钱吗?要给钱的话,我们就不火葬了。不不不,要给钱的话,也得学校出这笔钱。”
林导:“要真的需要钱,我们学校会出这笔钱。”
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一样,他终于开口了,又补上一句,“如果学校不出,这笔钱我自掏腰包。”
几人显然都有些松口气,“那民警同志,咱们谈谈赔偿的事吧,你可要帮帮我老人家,他们说给我赔三万块,你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一条人命换三万块?我孙女的命只值这三万?这哪是人命,这是贱命呀!”
这会,年轻一点的民警示意颜卿出去,颜卿在看到他的眼神示意后,也跟着起身了。
两人出门后,将门关了起来,来到走廊上,民警直接就说了,“他们里面有个男人是叫雄丰厚吧?”
颜卿有些摸不着头脑,摇摇头,“民警同志,我不大清楚。不过听学生奶奶喊的确实有一个叫老雄的。”
“那就对了,我上个月还见过他。”
颜卿更加不解了,那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他之前是在湘城来料加工厂流水线干活的,他爸也和他在一家厂里。他爸是在器材部的,一天午睡后,就没有醒过来,属于是猝死的情况。他就带着家人在那家厂里闹了大半个月,要了六万的赔偿。和你们这事差不多性质,他们天天在人家加工厂门前撒纸钱,吹唢呐,闹得人家没法做生意了,咱们出警的也不能怎么样,毕竟出了丧事,也就多方劝劝。所以我一见这人,就有印象。看来,他们上次得逞了,这会又教那死者的亲人这么做。你们得好好防着,我看这几个人肯定还会闹的,你听,那老太太都算得好好的了,要你们赔九万块的。”
九万纯熟就是狮子大开口了,颜卿听下来后,自己内心也有了判断。善茬不来,来人不善!
民警进去后,颜卿又把主任给叫了出来,大致情况说了之后,他大为震惊,毕竟他们都是和学术打交道的教授,哪曾见识过市井小民的勾当。
几人几乎是争论了一整天,最后学校承诺,最多赔到四万块,加上民警在一旁劝说,让老太太知道,她不要的话,有可能会一分都得不到之后,这才勉强同意。
但是比起老雄家拿到的六万,她又心有不甘,想到秦宝珠等人还能要一笔,这才大晚上的去堵女生宿舍。
想着学生闹一闹就会害怕,告诉家长的。学生赔不起,家长还会赔不起吗?
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哪曾想连人都没见到。
宿管也是任她在外面怎么闹,也不理会她,她就自己起来了。她哑着声音说:“我们先去学校安排的地方住着,等明天一早,咱们直接冲上教室!现在学校赔了,就剩那些小丫头了!”
“万一咱们明天也像今晚这样,再也上不去班里怎么搞?”
老太太一想,也糊涂了,对啊,像今晚这样他们连宿舍都进不去,要是明天真的也不让进教学楼怎么整?
老雄颇有经验说:“走,今晚也别去安排的那边睡了,趁里面还有学生在自习,咱们现在就摸黑上楼,躺走廊上等天亮!”
却不曾想,人还没进去,就被跟着的几名门卫员给拉了出来。几人没法子,这才乖乖回到安排的住处。
第二天,不仅学生,就连教授们都七点不到就到了办公室。
李秋香这会去办公室帮忙拿东西,回来后就在秦宝珠身旁说:“我今天去找颜教授,在她们办公室听见了我们那份心理评估报告出来了,好像很多都有问题的。”
秦宝珠:“什么意思?有问题会怎样?”
“不知道,我没有细听,反正我们几个不大可能有问题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林导就来了。
昨晚她们两个少年班全部接到宿管的通知,要求他们今天必须七点到教室,比平时正式上课要早了一个小时,秦宝珠估摸着可能也是为了避开郑燕奶奶他们这群人。
只见他手里拿了一份单子进来,表情有些严肃,“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学,请先到走廊里集合。罗嘉怡、林可、赵大勇……,还有、顾任之,你们几个出来一下。”
他念到顾任之名字的时候,还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秦宝珠和李秋香都不敢置信偏头看向他,他脸上的神情倒是很镇定,他站了起来,还将凳子往里靠了起来。
顾任之心理报告有问题?!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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