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晋江首发三合一
在她回过头去的时候, 老爷子还暗搓搓地踢了她鞋子几下，估摸是想叫她跑路来着。
她能跑吗？跑得掉吗？显然不能。
对面三个人高马大的东北汉子，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期间还唠嗑了几句, 秦阿娟没遇过这个阵仗, 显然有些慌。
加上又因为老爷子的话，对他们先入为主了, 认为是自家断了人家财路，现在还被人堵在了别人家门口，两个小姑娘的，还真有些弱势。
尤其为首的那人还长了一双吊三角眼，一对眉毛还是冲天眉，一看面相就十分凶狠的模样。
秦阿娟先声夺人，大声呵斥：“你们想干嘛！”一边说着, 一边强装镇定。
来人确实就是隔壁街卖小霸王的人, 他似乎被吓到一样, 耸了一下肩膀，缓了几秒才问：“是你做的那个小游戏吗，存档在磁带里面的。”
老爷子见状，匆忙上前去拉着那些人的手臂, “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两个都还是孩子呢！”
四周人很多，来来往往的, 见这边有些不对劲, 就都开始慢慢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看着, 情况不对的话, 都打算拉架来着。
因为秦宝珠和秦阿娟一看就还是学生，一脸稚嫩的模样，有些人担心这些人是要欺负两个孩子，一些好心的大妈都停下了脚步，准备随时上去帮忙的。
秦宝珠这会从秦阿娟身后走出，往前站了一些，脸色平静，没有胆怯，“是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角眼男人与身后的人对视一眼后，顿时露出了满脸的喜色，笑起来一对虎牙显得他还有些憨憨的。
“额滴妈呀，终于等到你了。额们找你找得好辛苦啊，好不容易打听到这疙瘩，大闺女还有别的游戏吗？”
秦阿娟：？
就连她们旁边的老爷子都有些懵了，“这、这怎么回事呀？”
“哎，我们没有恶意，你们别怕呀！”似乎为了增加可信度，他换了普通话，又裂开嘴唇，憨憨地笑了。
老爷子见人凶巴巴找了秦宝珠好几次，是人都会误解，然而事实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的时候，他都有些搞不懂了，“那你们找人家小姑娘究竟是干嘛，总不能你们也是来买她游戏的。”
“哟，老爷子，您还真说对嘞，我们想找她很久了，就是来跟她买游戏的。这样吧，这人多，咱们也不方便详谈，要不，来弊店坐上一会？”
老爷子匆忙拦住秦阿娟和秦宝珠，他年纪大了，多少看事都留着个心眼，坚决摆手，“不，有什么事就在我家谈，别的地方一概不去！”
说完，老爷子伸手指了指就在身后的家门。
男人见老爷子对他们防备心很重，也不怪他，匆忙点头，“行行行，就搁这谈也成，反正不挑地方。这么近，我们一个立地跳远就到了，也省事。①”
“我家方便，比较宽敞。”老爷子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老爷子说完后，地摊也不摆了，匆忙将垫在地上的蛇皮袋一裹起来，将瓜果一提，就招呼人进门了。
三个大男人笑呵呵地进门，俱是一惊。
他们的反应秦宝珠之前也是那般，所以这会也知道他们惊的是什么。
几人哪曾想，这老爷子家里何止是宽敞，当真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就连凳子，就只有一张。客人来了，可能都得坐在井边上。
可能第一次体验到，谈事情要站着来聊，几个大男人有些拘束。
“快进来吧”
老爷子将屋子里的凳子抬了下，示意给秦宝珠坐。
她又如何会坐，摇摇头。“你们是想找我买游戏？”
为首的人叫张国刚，他在隔壁街开了一个小店，店里清一色卖的都是小霸王的机器和卡带。可以说是小霸王公司的售卖点，小霸王公司因此同意给他进货价每样少一个点。
但是，他们的协议就是，他必须只能卖小霸王家的东西。
他想想，也算是划算。毕竟小霸王几代机子在市面上确实火爆。再说等以后做不下去，直接不干就是了，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的。
只是没想到的就是，年前突然在附近街道流行起一盒磁带游戏来。
磁带游戏？他们可当真听都没听说过啊，磁带不是都用来听歌的吗？怎么能拿来玩游戏呢？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磁带游戏该怎么玩，这录音机也没手柄什么的。于是，带着好奇心，他就也想去弄一盒来看看。
结果等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年，都没等到人。打听了一下，听说那大闺女和收废品的大爷关系不错，当时摊子就是在他那摆的。
好不容易找到这疙瘩了，结果老爷子说她以后不都会来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小姑娘学业要紧，也就挣个快钱。”
没办法之下，他留意到对面面馆的小孩子也在玩小霸王，奇特的是小霸王机子的另一端是接上了录音机。
这独特的操作，一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上前，本来想问孩子们，借来玩一局行不行，孩子们直摇头，他又说：“那叔叔给你们5块钱买，成不？”
“不要，这个好玩，卖给你我们就没有了，姐姐说了以后还要过来的，到时候带新的游戏来。”
最后，他厚着脸皮在这群孩子王中间等了一个下午，才争取到让他玩一盘的机会。
结果一玩之下，简直震惊到他了。
他店铺里买的全是小霸王的卡带，什么游戏他没玩过？可以说，小霸王最新的卡带还没售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玩过了。
但是，这盘还是录在磁带上的游戏，是他玩过小霸王几百款游戏里面可操作性最强的！
不仅操作简单，就连大招连招等都是最简单的按钮，不需要那些花里花俏卖弄技巧需要跳键、连键才能施展出来的。
他敏锐得察觉到，这是一门生意。
当得知才卖3元的时候，他大呼吃亏。于是，找了几个小兄弟商量。
他大过年特意叫来他们两个，也是想找他们商讨一下能不能做下去，就怕自己是一时头脑发热。
“你们觉得能不能做的？”
“国刚，只是这事要是被公司发现了，指不好得出事。”
张国刚挥了挥手，“那就瞒着。或者咱们干脆不卖小霸王的了，以我玩游戏的经验来看，她这东西能做！”
两人有些将信将疑，当他带着人去玩了一盘后，两个小兄弟立马拍胸脯说：“做啊！这游戏肯定能火！”
于是三人一合计，觉得就算他能卖的话，这大闺女就不能零售了，不然他一样没生意可赚的，所以这会几人算是堵了好几天人，终于见到人了。
见到秦宝珠，比想象之中还要漂亮。
谁都没想到这款游戏就是眼前这个大闺女做出来的，听别人说还不如亲眼所见呢。
他们一开始还误解了那些人，哈日的潮流才刚起苗头，说不定是长得漂亮的大男孩，他们误解了。
没想到，自己亲眼所见之下，竟当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时，他都惊讶住了。实在是以往的刻板印象，让他觉得能弄出这玩意的，肯定会是一个小男生。
所以这会面对秦宝珠的询问，他忙点头，“对，我们想买你设计的游戏，而且，想要你只卖给我们。”
这意思就是他要买断她的游戏啊，秦阿娟很聪明，立马就意识到这是谈游戏价钱的。
“那我们只单独卖给你的话，这价钱你们能出多少？”
“嘿嘿，我们之前也打听过一下，咱们老实人不骗老实人。你这款小豆子的游戏，零售不含磁带是3元一盘，我们收2.5一盘怎样？你退一步，我退一步，才能有买卖啊？况且，我能够一次性进100盘。你要是零售的话，你可卖不了那么多。”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小霸王游戏卡带一盒几十块的，2.5一盘这种小游戏是相当划算了。
老爷子一听100盘，当下就想替秦宝珠答应了，这钱可不小啊，100盘就250块了，他都有些急了，普通人干一个月都拿不到这么多钱呢。
但是秦宝珠却没有立马答应，秦阿娟心里也有点惊讶住的。
随随便便一谈就上百块钱了，她都没谈过买卖，更别说这么多钱了，又害怕被别人骗。
“那你们能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这些话呢？”
“嗐，大闺女，你要不信就去我店里坐坐，这不是怕你们害怕嘛”
秦宝珠想了想后，开口了，“你们有门路弄到这么多盘磁带？磁带收多少钱一盘？”
没想到对方连老爷子的磁带都打听过了，“我知道，老爷子收2块卖嘛，这点你放心，老爷子有磁带可以还是2块卖给我，我常年卖小霸王机子的，累积了不少玩家，我也老实告诉你，绝对不会亏。就看你们愿意不愿意了。”
确实，批发卖给他的话，算是双赢的事情，秦宝珠不可能老一个人往这边跑，况且等于是他帮自己卖出去，自己承担卖不出的风险就转嫁给他了，对她来说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秦宝珠点头，没有思考多久，“可以。另外我的游戏不是都卖2.5一盘的，之前这个豌豆游戏我也带来了改良版，另外还写了一款经营游戏，这款经营游戏，我要求加收0.5毛钱。3块一盘，你们信不过我的话，可以当场玩一下。”
说着，秦宝珠熟门熟路将她们带来的小霸王机子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视机上。
张国刚一见她拿着的竟是最新款的小霸王，露出一抹赞叹的神色，“你哪整的这个型号的？全国一共就100台，还是限量版的？我去抢都没抢购成功。”
秦宝珠这会知道他是真的识货，手上动作没停，也笑了笑，“别人送的。”
“这款比SB12那款用起来怎样？”
“按键稍微舒服些，学习资料多了几门，B编程语言的源代码库更新了些，就这样。”秦宝珠一开口，就很难让人觉得她是非专业的。
但是，看她这年纪，确实也还是学生。
只见她动作利落地将游戏界面打开了，是一个荒岛开局，她简短介绍了几句话后，张国刚就上手玩了下，直接就沉迷了，看得他旁边几个小兄弟都有些忍不住想玩。
“这款游戏，你没加双人的吗？”
“没有，这款经营游戏不适合双人，除非是双屏幕游戏，单屏幕游戏只能设计单人的。但是人物界面可以选择性别，也就是说，当女生玩的时候，可以选择女性角色。你看你玩的时候，不也是第一反应选的是男性人物角色？”
他点点头，“这款游戏比上一款更好，你要是答应我俩长期合作，这款游戏我可以给到你3.5，比你自己要价还多给0.5元，怎么样？”
秦宝珠唇角微微上扬，自信伸出右手，“成交。”
秦阿娟十分开心，在后头直接笑开了花，老爷子一见也乐了。觉得小姑娘不仅人聪明，连谈生意这些都有点老道，看得出来家里人教育得极好。
他赶紧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不能骗人喔，公安局就离这不远，我们可不怕的。”
秦阿娟也说：“对，要我们交什么保证金也是不会有的事情，你们还要给我们一份协议书，还得按手印。”
按手印的事情，还是她昨天听外婆叨唠，现在全民都要办理身份证，还得按手印的事，所以她现在立马就将手印给搬出来说了。
张国刚等人虽然面相凶狠，实际还真像他自诩地是老实人，不然不会这么多年卖小霸王也没要求涨过点数。别人家的点数都涨到1.5了。
他的还是1点的，他总觉得公司不会亏待他，他默默做事，绩效上去了，公司总会自动给他加的。
他可以算是单纯得善良了，资本家的游戏还没领悟透彻呢。
所以，他玩了这款经营游戏之后，明知道秦宝珠提的价格低了，为了争取到这款游戏，还厚道的多加了0.5元一盘。
“我不骗你们，按手印成，怎么都成。只要你们答应我，只卖我一人就成。”
秦宝珠思量了半响后，“可以，但是我也有要求，磁带A面B面上，A面必须是游戏名字以及我的名字。B面可以是你们店铺的名字，这个我不会剥夺你们的宣传权。”
不错，她要借机宣传“她的名字”，等日后在游戏界提到她的名字时，这都是一个财富积累。
“没问题，请问大闺女怎么称呼？”
“禾珠宝，这款游戏名，就是宝岛经营游戏，”
“珠、珠宝……”秦阿娟口吃了一下，没敢多说，就怕露馅。
宝珠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名字是禾珠宝呢？老爷子根本就没记住过她的名字叫什么，大家来往都是小姑娘小姑娘这样叫的，就也在旁边不吭声了。
“行，我们小本买卖的，这样，老爷子有多少磁带我们都收，然后洗掉AB面原有的纸张，我们自行黏上去，字可以手写。打印的话，这成本不划算，小姑娘，你觉得呢？”
“都行，生意方面，还是你们在行一些。”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手写一份协议，大家签下字。”他们肯定不会骗她们，他是担心这小姑娘不守承诺，私下会卖给别人。所以签这份协议，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份保障。
老爷子很是开心，一来是为小姑娘谈成了一份大买卖，二来也相当于他有了一份买卖，这些都是这个小姑娘给他带来的。
他拉过秦阿娟，“今天留下来吃饭吧，我等会去买菜。”
“老爷子，不用客气，外婆已经在家里烧好了，我们得回去陪她吃。”
“成，那等下次的，我请你们一家人吃饭。”
秦宝珠谈拢这笔买卖后，当场就将手上的这款经营游戏给转录了20份。
张国刚也赶紧让人跑回去带了20盘磁带回来，一一转录进去。
并掏出腰包，给了50盘豌豆游戏的订金，即125元，因为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所以还有25块还是用的粮票抵的。
秦宝珠不介意，只要是通用货币就成。秦阿娟将钱揣在手里，都像是有些烫手一样，这和上次的情况差不多，但是那会外婆也在的，现在钱交到她手里，她都害怕一拿出去就被人给抢了。
心里有些发虚，但是面子上得强装镇定。
而经营游戏，他们是拿到了30盘，按3.5一盘卖的价，这里一下就拿到了105元，这钱还是他几个小兄弟凑的。
几人不愧是生意人，也精明着，用收据开了单，几盘什么游戏写得清清楚楚的。
秦阿娟哪里敢想象，短短一个小时不到，就赚了两百多块！老爷子也是没见过这个场面，他也一下就赚了30元。
张国刚和他谈好了，1.5元收他一盒磁带。老爷子开心得立马就开始在木板上涂涂写写，注明收废旧磁带1元一盒，被张国刚说了，“老爷子，你这样赚不了生意的，你得回收0.5元，懂么？”
老爷子也是老实人，心里总觉得赚别人那么多钱不踏实，最后还是张国刚亲自拿炭笔给他给划了，0.5元回收磁带。
“现在咱们就算是合作人士了，共赢局面，有事咱一起商量，有钱咱一块儿赚。谁也别嫌弃谁，我看准了珠宝的游戏是可以大卖的，老爷子您就放心去收，我担保您不卖菜，光收这磁带都能大赚一波。”
于是，这日就在几人信誓旦旦的热血谈话中结束了，老爷子这处就成了大家以后议事的地点。他们想要秦宝珠家里的电话号码，却被她一口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们家里没装电话。”
90年代初，家用电话费用还是很昂贵的，村里用的还是当初国家定的共用电话点，就放在知青的家，大家只需要接听电话的时候给点跑腿费就成。
“那你们住的地方附近有吗？”
秦宝珠依旧摇头，她暂时还不想给，等以后大家合作久了，再做打算。“我空闲的时候会来这里，到时候大家再商议的。剩下的那50盘游戏，我一周后过来录。”
于是，秦宝珠这日和秦阿娟把这事谈成之后，两人也不打算摆摊了。
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贩前，只见那人用脚踩着踏板，拿着一根木签放在圆盘里，不停地旋转着手里的木签，慢慢就拧成一团像棉絮状的棉花糖了。
“姐，想吃吗？”
秦阿娟一见就有些条件反射吞咽口水了，想到赚了这么多钱，也就不再忍耐了，“要不，咱们买三根回去尝尝？爸妈值班不回来的，咱们和外婆试试。”
“成，老板来三根大的，多给点哈。”秦宝珠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三毛钱出来递了过去，两人一人拿着一根大大的棉花糖，她舔了一口后，入口即化，甜丝丝的。
小的时候，没有零食，两姐妹有时还会拿白糖罐含上一会。外婆知道却从来不骂她们，现在条件好了，她们也不怎么爱吃白糖了。
现在看到白糖搅出来的棉花糖，都有些忍不住想吃。
由于过年，车上的人极多，两人考虑到这点，就打算拿着走回去。走到一半，实在太累了，两人就坐在石板凳上休息。
秦宝珠说：“姐，咱们这钱拿去交学费吧，我学费就150，家里的钱也够了。这钱你拿去吧，爸妈这么辛苦，我这边还能赚不少钱，不用担心我。等咱们条件好起来，说好了等我高考毕业要去旅游的。”
秦阿娟不肯，“这是你自己辛苦赚来的，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秦宝珠反问，“你觉得我辛苦吗？”
秦阿娟：……好吧，比起爸妈来说，确实不辛苦
“但是，这是你的钱。”
“那小时候，你不也老偷偷把红包钱分我。况且这是替爸妈交的呢，拿去吧。”
秦阿娟有些感动，她作为姐姐，却让妹妹来替她挣学费，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秦宝珠很了解她，也知道她心里所想，不禁开口道：“姐，你以后也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的。你看别人报社拍一张照片洗出来收老多钱了。你技术再上去一下，兼职帮别人拍照，比你那话剧社能赚钱多了。”
“嗯，你说的是对的。下学期起，我要多修一门专业，话剧社那边我不能去了，没时间。况且一开始，我也只是答应帮忙的而已，小妹变得这么优秀，作为姐姐的，我也得变强一点才行。我可不想以后别人提起咱们秦家，我是给你们丢脸的。”
秦宝珠顿时精神都来了，本来双脚还有些发胀的，话剧社退出得好！叶有为的哥哥叶有成就在里面，两人以后少接触些，她绝对不会让姐姐走老路，嫁给那个妈宝男的。
于是她鼓吹道：“姐，我信你行的，看来你以后得多去图书馆了。”
秦阿娟斗志满满地点点头，她哪里知道秦宝珠要她去的地方都是叶有成不会去的。不过秦宝珠心里隐约觉得，秦阿娟大抵是看不上叶有成的。
以前是因为她没用，她为了救这头家，她才下嫁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改变了。
两人聊了一会后，站起来继续往家里走了。因为身上带着钱，秦阿娟走几步就得摸摸自己的裤兜，确实那鼓囊囊的钱还在，就才继续往前走。
明知道是在的，但是不摸上一摸，心里不踏实。
回去之后，秦阿娟拉着外婆进屋里，悄悄提起了今天她们赚钱的事，外婆一听，开心得不得了了，寻思着得立马给廖大爷写信。
见自己外孙女还惦记着自己，给买了一大坨棉花糖回来，这东西以前她都不舍得买来吃。
嘴里虽然有些心疼她们姐妹俩为自己浪费钱了，但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舔了舔棉花糖，心里也甜滋滋的。
这会，几人还在说着话，却没曾想廖大爷的信就先来了，外婆叨唠着秦宝珠，“快点给我念念，看看说什么了？”
外婆眼睛看不大清，本就心急如焚，是黄知青给她拿的信，心里高兴了半天，一听秦宝珠赚了大钱，也不敢和邻里说这事，第一反应就是想和老廖分享这喜事。
没办法啊，这事她没法子和别人炫耀自己的外孙女多能干，只能和老廖说了。
秦宝珠看了一眼那个黄褐色的信封，上面的字力透于背，字体十分大气，似乎为了方便给她们阅读，没有写连笔，十分工整。
秦阿娟很自觉去厨房忙活了，等会她在看信也是一样的。
“展信好，这边一切顺利。我许久不曾回到岗位上，对我来说也是一次艰难的挑战。药剂许多新技术我都需要学习，希望我这把年纪，脑子还够用。不知你那边是否一切安好？家里的煤球有没有人帮忙从山下掏下来？京城一切都好，就是少了家的味道。怀念院里大家一起听着戏曲，聊着天的日子。信到你们那边的时候，应该也快开学了，这里有三百块钱，若是紧张，可以拿去先应急。宝珠是相当关键的一年，你们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孩子的基础在那里，差不了。娟子性格温柔，也不会出什么叉子，你们都要好好保重身体，身体是一切本钱，我也会好好保重，勿念。”
秦宝珠刚念完，就从信封里倒出了那三百块，递给了外婆。
外婆有些高兴来了信，也有些惆怅能感觉到他的工作似乎有些不顺利，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人家给寄了钱过来，匆忙道：“不，这钱我们不能拿，得给人家寄回去。宝珠，你帮我回，就说我们这边一切安好。山上的煤球建国已经运下来，也放到你房里去了。你房里的白面，我们也没客气……”
说到后面，她又说：“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女婿调去研究院学习了，以后可能得为航天零件做钳工，工资也涨到两百多块一个月了，还有宝珠，她可不得了，两姐妹连自己的学费都给挣到了，要是经商，我怀疑都能做经济学家……”
秦宝珠提笔拿自己笔记本里的纸写的时候，写到这里，自动自觉直接忽略删去了，外婆还不知情，一直念叨着，她频频点头，没动笔，外婆也没察觉出来。
秦宝珠这会停了下笔头，又提起笔尖，写下：廖爷爷，我是宝珠。前面是外婆口述我写的文字，她没有说她很开心。但是，我们都看见了她在收到来信时是十分高兴的。
对了，小白似乎十分想念您，这段时间以来基本没怎么吃东西。幸好，外婆天天带着它上山挖冬笋，现在缓过来了。
等您回来时，定是会胖两斤的。
我相信祖国的技术会越来越好，您的工作也一定会顺心顺利，早日归来。
写完信后，两人又商量着，到时候陪她去一趟邮局，买个邮票贴上就能寄出去了。
日子就在平静又无大事发生的岁月里度过了，开学前秦宝珠去过几次集市，张国刚和她说：“你那款游戏卖爆了！一百盒根本就不够卖的！就算我们买全新的磁带回来卖，也完全不会亏本。”
他有想过秦宝珠的游戏会大爆，但是没想到她那款经营游戏会爆成这种程度，第二天就直接售空了。
本来他还想着瞒着小霸王公司的人，偷偷卖的，这会这般火爆，他自己也知道会纸包不住火。
立马去公司表明以后不再进货卖了，公司负责人就问了几句，以为是因为高层重病，影响的这事，就没多问。
虽然没有了小霸王公司给的业绩，但是靠着秦宝珠的游戏，他赚的比原先翻了三倍不止，直接翻了几千块钱，所以他也多给了老爷子几百块。
老爷子十分感激秦宝珠和张国刚，他从一个拾荒老人，忽然就有了经济来源。
但是，他的家依旧没有因此多几张凳子。后来还是张国刚看不下去了，给买了几张折叠凳放着，秦宝珠来的时候，大家就会聚在一起，讨论一下如何售卖会更合适。
他做人也厚道，第二款经营游戏直接从3.5给她加到了4元。然后又订了500盒，那天秦宝珠直接赚了2千元。
因为金额太大，张国刚也担心一个小姑娘带着这么多不安全，带着她直接去银行办了个存折。
秦宝珠感叹，幸亏国家十年后才会实行实名制存款，不然她这个未成年也不能开存折。现在开存折都是自己报上名字就能办理的。
他们都不曾想到，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禾珠宝这个名字在游戏界引起了注意，是几家信息产业公司中都留意到的一个人物。
他们纷纷从各种途径，买到了这个简陋的磁带。
磁带上的贴纸还是糊的白纸，连字体都是手写上去的粗糙。
但是就是这么一盘磁带，却以压倒性的胜利，打败了巨头小霸王新出的小人挖金矿的游戏。
小霸王里IT部门的程序员在玩了两盘磁带后，纷纷摇头。
“她那款豌豆游戏，虽然实在粗糙，但是编程逻辑在线，玩法也很前卫，尤其是经营游戏，我们都没人想到这个思路，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不止，你看她还想到了我们卡带游戏的硬伤就是不能存储，她优良想出了磁带存储。这一点，我们没办法实现。”
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发问：“你们能复刻出这款游戏吗？”
程序员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为难，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技术不错，但是看样子，老板想他们抄这个人的游戏，无奈之下也表示尽力试试。
这头她将存折带回家，这会秦阿娟也提前回到学校了，她将存折塞进了衣柜里的大衣内。再多赚一些，她就可以去电子城淘电脑零配件自己组装了。
元宵节这天，秦建国和李淑香也从厂里回来，说是赵敬业身体好了很多，已经回来上班了。所以两人回来过节，秦宝珠一人给了100元。
秦建国却直接还了回去，“宝珠，爸爸知道你孝顺，也很开心你能想到我们，你存着，爸爸知道你有自己的规划。外婆说你们两姐妹已经把学费都存够了，爸爸很骄傲。但是，你现在这个阶段学习也不能落下，它才是最重要的。”
“爸，你放心，我懂的。”
“好了，女儿大了，懂事的了，你别老啰嗦她。”李淑香有些不满秦建国又开始唠叨了。
而这顿团圆饭，吃着汤圆，虽然人未团圆，一家人的心却是紧紧靠在一起的。
开学那日，秦宝珠走在路上，却仿若觉得已许久没上学了一般。料峭春寒的初春，打在脸上的风依旧有些冷。
学校就只有高中部开学了，所以并不是很多人在教学楼里。
她来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很多同学到校了，兴许是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比往常积极了许多。
叶有为也来了，见她来了，还若有所思多看她几眼。
她是从后门进去的，刚拖开自己位置上的椅子时，黄蓉就像受了惊吓一下，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由于她动作实在过于抢眼，她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在她眼内看到了慌乱和恐惧。
她微微敛下了双眼，虽有些疑惑，不过黄蓉很快就将脸转了回去，并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桌面。
桌子上全是灰尘，她来到讲台前，看到自己送给老师的花都已经枯萎了，从角落壁柜里拿了块抹布，顺便拿起了小花盆，走向洗手间。
却在拐弯处差点碰上顾任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平静地移开了双眼，越过她走了。
她没来得及打扫自己的位置，就被赶来的宋志给叫去了办公室。
手上枯萎的花朵，似乎就已经预告了她即将面对的事情一般，宋志显然走得有些着急，他示意秦宝珠进来后，让她关上办公室的门。
她微微有些吃惊，以往他从来不会要求她锁门的。
她将门遮上之后，宋志直接开口了，“秦宝珠，我问你。放假前，唱完谢师恩《明天会更好》那首歌，你去哪里了？”
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为什么这么问。
“自是回家了。”
“有谁看到了吗？”
“学校的人，或许也有班里的人，赵大海也可以证明我出学校门口了。”
宋志接着又继续反问：“他是不是从礼堂就一直看着你离开？”
秦宝珠顿了顿，想了想后，“我不清楚，我是在校门口被他叫住的。至于，他是不是一直跟着我，我不清楚。”
直到这里，她再怎么迟钝，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何况，她并不愚蠢。
“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知音清醒了，放假前是我处理的她的事情，当时她在礼堂滚下楼梯，昏迷了。今天早上她妈妈给我致电，说她过年那会清醒过来了，但是考虑到放假期间没有打扰我，今天开学，她才来电说有话告诉我。”
秦宝珠缓缓将手里的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声音也有些冷，“然后呢？”
“她说出了，当日推她下礼堂阶梯的人。”
她似乎早已猜到一般，“是我吗？”
宋志忽然住嘴了，放假那日他得知陆知音受伤的时候，是叶金凤紧急通知他的，说她接儿子散学的时候，听见礼堂里有女生尖叫，和叶有为进去看的时候，班里黄蓉扶着陆知音。
他立马让他们通知医务室，让人过去查看送往医院。
后来他盘问黄蓉，她支支吾吾说她也不清楚，她也是听见了声音，才回到礼堂里面的。
叶金凤倒是说，看到里面冲出了一个人影，但是当时没留意，也没注意看是谁。
直到今天，陆知音清醒了，一大早给他来电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前，他匆忙来到学校，就是要赶在校长知道这件事前，来询问秦宝珠。
“是不是你推的她？你老实告诉我。”
秦宝珠却忽然笑了，笑着摇摇头，“老师觉得我推她的动机是什么呢？难道，老师觉得我是为了争风吃醋，将她往死里送？”
宋志张了张嘴，没接话，就又听她说：“这个手段太龌龊也太简单了，我要真的想整她，怎么会用这么愚蠢的方法？”
窗外有阳光照了进来，逆着光的秦宝珠此时微微笑着，却让宋志感觉到这个笑容的温度，有些冰冷。就像冬日的初阳一般，看似温暖，实则清凉。
两个都是她的学生，一个说是秦宝珠推的她，一个反讽做这事太低级。
若是陆知音撒谎，为的是什么？
宋志脸色也跟着缓缓一沉，“这事，不论是你们之中谁撒谎了，我都会查清楚。又或者，你们两个都确实没撒谎，只是她看错了人，她马上就要到学校了。”
秦宝珠依旧噙着那抹笑容，会叫的狗果然不会咬人。
陆知音对自己是真的狠，楼梯都能滚下去，她既然一口咬定是她，又怎么会看错？
作者有话说：
备注：①出自《声生不息》节目中，李健口述：“我和他家的距离不到一米，我一个立地跳远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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