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尾声(4/8)
等谢云辞和赵琼华去长安楼用过午膳又折返回镇宁侯府时,已经是未时过半了。
谢云辞来镇宁侯府的次数多了,侯府朱门前的侍卫也都已经认下柏余和谢家的马车。待谢云辞的马车刚稳稳停靠在侯府门前,侍卫便已自觉开门,顺道上前在马车前放下步梯。
马车内,赵琼华刚用完一小碗绿豆汤。
这还是长安楼特意从江南请过来的师傅做的,入口绿豆的清甜裹挟着薄荷的清凉,只一口都能让人觉得暑气尽消。
谢云辞瞧见她喜欢,将帕子递给她时顺口说道:“你若是喜欢,等明日我让师傅来镇宁侯府一段时日。”
“如今暑气热了,多用点清凉的正好也能消暑。”
“你断了江掌柜的财路,他这不得上门去找你吗?”赵琼华笑着打趣道。
江敛好不容易才将人从江南请到京城,就是看中了江南茶点的特色。
盛夏暑气难消,惹得人也茶饭无心。每逢此时,长安楼都会请江南的师傅北上,专做一些能解暑消热的茶点。
若是谢云辞直接将师傅送到镇宁侯府,江敛真是要被他气得茶饭不思了。
“无妨,云岚会拦着他的。”
谢云辞同样笑着应声,没做过多纠缠,他兀自绕开这句话确认道:“那我明日巳时来府上接你。”
谢贵妃是长辈,进宫只宜早不宜迟。
更何况后宫一向都藏不住任何风吹草动,只怕他和赵琼华二人前脚刚进景和宫,后宫众人便都能知晓。
到时景和宫中会是什么光景还尚未可知。
“好。”
赵琼华果断应下,知道不能在马车中逗留太久,她稍稍歪头思索片刻后抬身在谢云辞唇畔又吻了一下,触之即离。
趁着谢云辞还在愣神,她直接将腰间的禁步放到他手中,复又飞快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这是我娘送给我的禁步,如今也是我与你的定情信物了。”
“我只给过你一人。”
语罢,不待谢云辞有所反应,赵琼华便赶忙掀开车帘下了步梯,双手提着裙摆快步走回府中。
白芍见状也顾不得与柏余搭话,两人面面相觑一番后,白芍也跟着小跑着回了府中。
柏余莫名其妙地摸着头,片刻后只好又收好步梯,在车框上敲过几下后他这才掀开车帘。
只见谢云辞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上面还坠着长流苏,很是精致。
即便此时谢云辞未开口,柏余都能察觉到他心情很是欢畅,不是刚出刑部大牢时的阴沉,也和在长安楼时的感觉不一样。
看来还是得要郡主出面才行。
柏余在心里嘀咕着,面上依旧平静询问道:“公子,我们现在回府吗?”
谢云辞抬眸看了柏余一眼,“嗯,回朝花弄。”
“明日你留在府中,谢家的人若是来寻,不必理会。”
“属下明白。”
*
镇宁侯府中,白芍紧跟在赵琼华身边,瞧见自家小姐的心情很好,白芍也忍不住笑了。
“你这小丫头,又偷偷笑什么呢?”赵琼华一回头瞧见她这副高兴模样,忍不住出声打趣着。
白芍一下红了脸,下意识摆手否认道:“没有,奴婢就是看着小姐高兴。”
“小姐和谢公子也很般配。”
赵琼华耳垂微红,伸手在白芍腰间戳了几下,“你究竟是同谁学的,竟也要打趣我了。”
“奴婢不敢。”白芍忍不住笑出声,她一边笑还一边往旁边躲,“小姐白芍错了。”
“我瞧着你整日可没少和柏余闲聊。”
“别同他学坏了。”赵琼华试探道,她虽然不再戳白芍的腰窝,可目光还停留在白芍身上,带着几分看透后的戏谑与欣慰。
白芍一下红透了脸,“小姐,奴婢真错了。您就别打趣我了。”
“谁要同他学些什么。”
瞧见白芍这幅脸颊耳垂都红透的模样,赵琼华心下觉得新奇,但到底是就此止住,没再逗弄她。
免得这丫头真羞恼得三天不出门。
主仆二人一面话着闲聊,一面朝琼华苑走去。
府上有的丫鬟和小厮都还在替许家收拾着行装,来来往往,大有一副要惊动京城众人的势头。
许家只有三日之限,他们不仅要收拾细软,还要再这几日就定下日后的居所。
尽管如今许铭良已被弹劾,但毕竟罪名未定,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许铭良的面子,不能太过潦草含糊。
即便昨日许家就去正清堂求了老侯爷做主,但赵琼华只作不知,更不曾松口。
这几日,许家可算得上是乱翻了天。
许老夫人和许周氏刚从正清堂出来,尚未走远时她们远远地就瞧见刚回府的赵琼华,她还和身边的丫鬟有说有笑,一副无事发生的坦然模样,看得许老夫人愈发怒火中烧。
“郡主可真是大义灭亲啊。”
“对自己身边的丫鬟好言好语,却对锦湘这个妹妹不闻不问。”
“怎么说我许家也养大了郡主,没想到郡主最后竟然过河拆桥,不讲一点恩情。”
一想到方才在正清堂,老侯爷对许铭良的事也是支支吾吾的避讳态度,许老夫人便越发生气,当即口无遮拦地扬声说道,生怕赵琼华会听不见一般。
她一时口快,都忘了昨日在凉亭被掌掴一事。
赵琼华正吩咐着白芍让她这几日多带人去留月阁照看着,却不想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许老夫人嚣张的话。
缓缓停下脚步,她转身似笑非笑地看向许老夫人,目光落在她还有些微肿的脸上时,赵琼华的目光愈发盛满讽笑。
“看来昨日替老夫人医治的大夫医术挺好,今日你的脸就好了。”
镇宁侯府始终姓赵,即便许周氏掌管府内公中多年,但侍卫们都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因而昨日赵琼华命人掌掴许老夫人时,那动手的侍卫并未留情。
昨日许周氏为了让许老夫人尽快消肿,又是请大夫又是去冰窖里取来冰块,只怕不能闹得阖府皆知。但如今看来仿佛效用也并不明显。
被赵琼华这一番嘲讽,许老夫人只觉自己脸上仿若又被人扇了一巴掌,牵动着昨日的旧伤隐隐作痛,也更加让她抬不起头。
尤其是许周氏还站在她身边,身后还跟着诸多奴婢小厮。
“赵琼华,你现在的安稳都是锦湘用命换来的。”
“你敢这样目无尊长,难道不觉得良心有愧吗?”
许老夫人上前几步,却又不敢离她太近,只能就此大放厥词。
“你许家是为我赵家上阵杀过敌,还是在危难关头帮扶过我赵家。”
“你许家二十多年前的救命之恩,是对着我祖父的,不是对着我的。”赵琼华嗤笑一声,直接将话挑明,“至于这良心有愧……”
“倘若先前是我亲手算计如何同许锦湘偷换命道,后又处心积虑地给她下□□,你们许家怕是恨不得直接闹到御前,好让舅舅处我死刑。”
“别一副谁都亏欠你们的模样,我赵家既未曾借力于你们,也未曾构陷过你们。”
“恩将仇报,这话确实很适合你们。”
语罢,赵琼华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似是在肯定自己的言辞,“而且你们时时挂在嘴边的救命之恩,当真是救命之恩吗?”
“你……”许老夫人愈发气急攻心,许周氏赶忙拦住她,还替她同赵琼华打着圆场,“郡主,老夫人一时口不择言,你别同她多计较。”
“是吗?”赵琼华双手抱在身前,似笑非笑言道,“昨日到今日,她口口声声都是直呼本郡主名讳,可真是一时口不择言啊。”
她刻意咬重“一时”二字,“难不成老夫人是觉得许锦湘一人在刑部大牢太过可怜,所以想进去陪她?”
若她有意闹大,单说对郡主大不敬这一罪名,就已经能让许老夫人去陪许锦湘好几日了。
瞧着两人来时的路,赵琼华不用细想也知道她们是才离开正清堂。
所为的不是许锦湘的事,就是许铭良的事,亦或者是为了许家迁离的事。
总之诸多事,哪怕是老侯爷亲自来说,她也都不会松口半分。
不等许周氏再开口求情,赵琼华就主动迎上前,“婶娘有空与我多周旋,不如尽快出府定下宅邸,也好过流离失所。”
她一边说道,一边伸手替许周氏拂去落在她肩上的绿叶,“婶娘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遇到贵人相助。”
“但如果婶娘还想为许锦湘求情,不如就此作罢。”
“本郡主只问一句,如果那日是我存心算计许锦湘,今日婶娘去正清堂是想为我求情还是想让老侯爷重罚我呢。”
赵琼华微微歪头,眸间带着几分笑意,眼底却是极致的笃定和凉薄。
不用许周氏多言,她就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语罢,赵琼华便直接抽出挽在许周氏发髻上鸾鸟衔翠的发簪,“婶娘多保重。”
这支发簪原是她母亲的旧物,只是当年许周氏说了几句喜欢,长公主便直接送给了她。
如今该是要物归原主了。
逐渐听不到流苏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后,许周氏才下意识抚上鬓见,却再摸不到那支发簪。
她心里一阵钝痛,仿若她失去的不仅仅只是这支发簪,而是她过往来路中的所有底气。
许老夫人见赵琼华不说一声就抢人东西,正要上前抢回来时,府中的侍卫就先行一步拦在她面前,沉声警告了几句。
想到昨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的情景,许老夫人一怵,只恨恨看向赵琼华离去的身影,回身时又不满地对许周氏说道:“护不住锦湘也就算了,连你自己东西都护不住。”
“当年铭良到底看中你哪里了?”
愤愤说完后,许老夫人一甩长袖,独自大步走回留月阁。
许周氏身边的大丫鬟犹豫几分过后上前小声询问道:“夫人,您要回去吗?”
许家两位长辈进府后就直接被安排在留月阁住下,昨日她们就因许老夫人折腾了一宿,今日又闹出这等事。
许周氏睨了她一眼,“你让人去备上马车,本夫人要出府一趟。”
三日之限转眼就到,而今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