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3/4)
她不能让师兄留在一个针对他织就的陷阱里。
灵识一动,她察觉到江悌的灵体以某种隐晦方式告知了她此处虚境的异样,很快做了决定。
胸口生出无尽的冲动,她的右手手腕在隐隐发热,不知道究竟是害怕失去师兄的恐惧还是想要保护师兄的愿望在作用,那种澎湃而生的情绪如海潮汹涌。
【千千,你要做什么?】
师兄或许是通过灵契感应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在她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染上了焦急。
柳千千没有回应,只是重新站直,积蓄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纵身一跃跳入黑色幻肢的汪洋。
【千千!】
师兄大喊她的名字,却不能松懈手中的法印多做什么。她清楚,师兄也清楚,如果此时放松法印,她马上就会陷落。
她学着想象中师兄的样子,不断借力在奔腾的幻肢之间跳跃,向着师兄的方向前进。
可惜她到底灵力微薄,那轮金色法印看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
那么,只有下下策了。
“我把灵符附到你身上,”柳千千一面缠斗,一面抽空叮嘱江悌:“待会我会把你打到师兄那边去,你把师兄带出去。”
直到此刻她仍不忘冷森森威胁:“如果你是在骗我,我就算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
一语毕,她也不在乎江悌的回应,用尽最后的灵力,抬手将附了灵符的灵体推向远处。
涡流在空中逐渐成型,遥遥扩至师兄身边。他看起来急得厉害,却不敢放下法印,又被涡流吸引禁锢,无论如何都无法抽身的模样。
柳千千不想死,她也不会死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若真如江悌所言,在此虚境中身死,并非真正的死亡,而是会被拖入下一层隐藏空间。
而只要师兄出了梦,身为魇兽,他或许能唤醒她。
在被断肢吞噬前最后的视野里,她看见师兄的身形变淡,是涡流吸引起了作用,他现在应已是动弹不得。
那轮金色的法印也在逐渐黯淡消散,虚空中的红光漫天,浓黑上涌,墨色汪洋如同涨潮般翻滚起来。
只是隔得那么远,她明明应该看不清,却觉得师兄的眼睛也红了。
但他应该不是在流泪,他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师兄难得凶神恶煞地狠狠盯着她,看起来愤怒到像是什么想把她撕咬着吃掉的猛兽。
她有些舍不得闭眼。
最坏的结果,哪怕江悌坑了她,亦或师兄发现在现实世界中叫不醒她,至少她也把师兄好好送出去了。
等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柳千千终于阖上了眼睛。
就在被黑色浓雾彻底吞噬前,她胸口一紧,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穿胸而过,带来一阵令人咬牙的痛楚。
果然有钩链。
很真实,不管是这穿胸的痛觉,还是喷溅而出的鲜血。
但柳千千现在只觉得庆幸,幸好师兄不用遭这个罪。
仿佛有不断下坠的失重感觉,她像是穿过一层又一层绵密云团,尽管身上在痛,柳千千却并不太在意。
江悌告诉她,这处虚境有另一破口,只与未知空间相连接,他隐约能感受到,却不曾知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柳千千猜测,冷光钩链便是由那处来。
显然,那一处未知空间定是比江悌与鹿儿之梦所成的虚境层级更高。
这便像是可以于暗处窥伺着梦中一切的发展,在最有利于自己的时机出手。
只不知为何对方要针对师兄。
联想到自他们下山起种种与秘境生灵相关的经历,难道是因为……师兄是魇兽吗?
想到这,柳千千顿觉心中一凛。
原来在不知何地的暗处,还有觊觎着师兄的存在吗?
当她终于自黑暗中触及地面停止下坠,发现自己此刻竟然端端正正落在了一个昏暗石洞之内。
不过一室大小,正中搁了张石床,四角分置火把,除此之外竟再无一物。
她这算是,从一个梦进入了另一个梦么?
柳千千胸口的贯穿伤还在淌血,疼痛也真实,尽管她现在能清楚意识到,对应现实中的自己理应是灵识受创,可她还是被这虚幻的痛感俘虏,只能撑着手充满警惕地挪着尽量缩进角落,鲜血滴落,留下有些可怖的痕迹。
她一边扯下裙摆包扎胸口强逼着给自己施术疗伤,一边继续观察。
洞中好像暂时只得她一人,但这个石洞有些眼熟……
柳千千脑子转得飞快,很快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睁大眼睛。
她回身摸索了一下石壁,又贴着手仔细检查了纹理,终于确定此处石洞和最最开始她在梦里见过师兄泡池子的石洞应是系出同源。
不能说是完全相同,但不管是岩层的分布、硬度还是风化程度,再不济至少也是极为邻近。
因有制作梦盒的经验,她深知虚境所有皆会保有梦主现实中的经历痕迹。而现今这个石洞如此逼真,绝不会是凭空捏造。
这么说来,岂不是……难道这幕后之人,就在宗门内?
她只觉肝胆俱寒。
可现在当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这尽量拖长时间。她大致能推测,师兄进入涡流后从梦境中醒来需要花费时间,而他想要唤醒如今坠入这个更深层隐秘虚境的自己,大概更耗功夫。
垂眸,她看见腕间属于灵契的金色枝蔓印记稍显黯淡,心知这是因为如今她和师兄分隔太远。
也不知为何现在还没有人来,但她不能在这里空耗时间被动地坐以待毙。
可惜处在他人梦境之中,乾坤袋无效,身无长物,这对需用械具辅助提升战力的她来说实在不利。
只此时,她突然想起了之前那间神秘当铺里,红衣女子交给她的小巧水晶球。
对方说过,她很快会用得上的。
会是现在么?
柳千千从腰间摸出那颗水晶球。
因为满手血污,那颗小球也跟着被染脏了,她拿指腹擦了擦,却慢慢发现血迹竟似浸染进了水晶球内部一般,流光溢彩的小球忽然整颗放起光晕来,就在这重光晕之间,她的指尖颜色慢慢变淡,紧接着延伸而上,整只手都归于无形。
她的心脏猛跳,意识到这颗小球的作用,忍不住低头检查自己的身子。
竟然真的隐形了吗?
这感觉十分奇异,她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一时有些找不准动作。只现在不是惊奇的时候,她很快又看见地上被自己弄出的血迹,明白这东西一时无法掩盖。
甚至她此刻还在流血的指尖,似只要破开某个无形的轻薄结界,便会显露回鲜红颜色滴落地上。
思考片刻,她很快勉力起身,踩着一双脚底都是血迹的鞋在小室内四处混走了一圈,等血鞋印印得到处都是后,她小心隐匿痕迹停在了石门口,飞快脱下鞋子站到石门一侧。
既然她现在应是隐身的状态,那么她能离开这间小室的最好时机,就是任何人开门后下意识想要进来查看的瞬间。
柳千千贴着墙,适时听见了一点细弱的脚步声。
来了。
她努力缓住心跳,劝说自己往乐观一点想,也许她马上就能见到“罪魁祸首”了。
这不算是个保险的计划,因为她的闭气术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她不清楚这颗水晶小球的隐身有无时效,以及它的隐身究竟能不能针对梦境主人。
那脚步声渐近,她很快全身绷紧,只等对方打开石门。
已有喀啦喀啦的杂响传来,石门滑动着侧开,然而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踏进来。
柳千千的心猛然一沉,但她还是力持镇静,一动不动地静候。
他们如今应相隔不过尺来宽,只对方在洞外,而她在洞内。
她甚至能于无声处听清对方似乎格外缓慢的呼吸。
柳千千屏息凝神,终于,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寂静里,她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门口飘入。
那一瞬她的心已是被提到了极点。
然而当先闯入视线的,是她已经十分眼熟的黑色浓雾。
丝丝缕缕的浓雾缠绕着一只脚踩入石室之内,紧接着便是同样裹在雾气之中的手和身子。
她完全辨不出对方的形貌。
虽是略有失望,但柳千千只掐着对方似在仔细看地上的血迹的空隙,贴着石壁飞快挪向石门。
几乎就在她起身动作的瞬间,那团黑雾之中突然闪出一只手朝着她的方向凌空一抓,好在柳千千有所预料,不顾伤口,猛地侧身回退躲避闪过。
“柳千千?”
一道极为怪异的嗓音响起,似男似女,还混着“嘶嘶”的气声,让柳千千几乎当场被钉在原地般的浑身僵硬。
对方竟然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是谁。
不行,不能轻易乱了阵脚。
她贴着石壁,眼见对方一击不中,却也并不急着再次出手,好像不太担心她会逃跑。
亦或者是觉得,她再如何跑,也跑不出这里。
“怪道是红色的血,”那古怪声音还是慢悠悠的,“我本还想着过来之前多候一候,也许等月魇的血流干,印成,事情会更好办些。”
这下柳千千已经不仅仅是僵硬了,她只觉得浑身发寒。
掉进这里的原本应该是谁,这个“月魇”指的是什么,她实在再清楚不过。
“不过你最好不要想着从这扇门出去哦,你该记得这里是虚境深处,若是再往下掉,你的灵识会被无尽虚空搅散的。”
“世间就再没有柳千千这个人了。”
对方开口的声音轻松,甚至带了点玩味的笑意,却让柳千千更觉瘆人。
那团黑雾缭绕着动作起来,却也是脚步轻缓,仿若试探。
这让柳千千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应该没有暴露,方才那一击,大概只是对方下意识地怀疑。
“原来你还会隐身吗?可我记得你应该只是个普通人才对。”
她听不出来这团黑雾裹着的是谁,或者说在这层掩饰之下,对方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可以被她捕捉到的特征。
从之前的惊讶和恐惧中缓过神来,她屏着气根据对方的动作同样在小室内慢吞吞谨慎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