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得靠股市托(捉虫)
海口证券交易中心显然不适合小朋友们去逛。现在投资狂热呢, 交易大厅被挤爆柜台的事甚至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闻了。
一位小学生带着两位准小学生就留在酒店里,一人怀里一只椰子,溜溜哒哒地喝椰子汁。
他们的假期也很短暂。一个礼拜过后, 他们还要回艺术团训练。
所以, 周秋萍同志,你应该珍惜和宝宝相聚的美好时光。
老母亲哭笑不得, 最后只好点头答应:“行吧, 先带你们过去看看,如果人多的话,你们就回来。”
小朋友们终于高兴了,星星和星星还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椰子送给妈妈,认真地强调:“好甜的。”
其实他们也就比周秋萍早来一天。但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已经足够他们爱上海南。
好好吃啊,好多好多水果, 每一种都特别好吃。
因为运输条件的限制, 虽然他们家很舍得在吃上花钱。但是好多热带水果小朋友们还是来海南之后才吃上的, 又好吃又便宜。
周秋萍笑道:“那么你们就放开肚皮吃吧。”
大家出了酒店上车,周秋萍才来得及观察海口。瞧见眼前宽阔的马路, 两边高大的椰子树还有高楼大厦, 她居然脱口而出:“海口建设的挺不错的嘛。”
跟她想象中到处都是挖的乱七八糟的工地完全不一样。
余成啼笑皆非, 不得不开口提醒她:“海南88年就建省了,这几年变化还是挺大的。听说之前一开始比深圳还荒。”
周秋萍叹了口气:“深圳有支撑性的产业啊,离香港又近, 优势明显。海南有什么呢?”
海南比深圳大多了,按照深圳的风格来发展肯定没戏。
据说当初建特区的时候, 它的对标就是台湾。
可见多么的任重而道远。
车子停在证券交易中心门口, 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大夏天的, 大家好像不怕热一样, 就站在门□□流心得。现在各种有价证券都有炒家。每个人都渴望迅速积累财富,好让自己成为真正的时代弄潮儿。
周秋萍犹豫着要不要带孩子进去,交易中心就走出了位熟人,看到她就眉开眼笑:“哟,来啦?”
周秋萍赶紧上前跟人打招呼:“哎哟,没想到领导您亲自过来指导工作呀。”
深交所的林副总赶紧摆手:“你就别埋汰我了,我这心里直打鼓呢。”
为了实现在海南买卖深交所上市股票的事,他们提前了计划,直接邀请券商去深交所和上交所开设交易席位,这样才能通过电话收到滞后不那么严重的即时行情。
要知道之前万国证券的黄埔营业厅代理买卖深圳股票时,营业厅的小黑板上写的都是深市的隔夜行情。
掏钱买股票的人完全处于闭眼填委托单的状态,很多人干脆就是市价委托。
这种委托单汇总以后再传真给深国投证券投资基金部,而后后者才可以用一个股东账号买进买出,最后的资金由基金部按照总成交单再分给每一个具体委托人。
但凡看过这个流程,再想想这是1992年,就晓得里面存在多大问题了。因为现在异地划款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到达。
而股市的涨跌是瞬息万变的。你往外抛了甲家的股票,想要拿着钱立刻买乙家股票,你不是在做梦吗。
等着吧,等三天过后,钱转回来了,你再去买乙家的股票。至于到那会儿股票是涨是跌,那就各安天命吧。
周秋萍头回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感觉万国证券的黄埔营业厅胆子真大,虽然敢这样对待股民。也不怕被急红了眼的股民直接揍了。
林副总笑出了声:“不敢呗,把他揍趴了,海城股民到哪儿买深圳的股票?那会儿深圳80%的股票都是海城股民买的。除了他家没有其他地方接受委托。这个本来就是违规的。”
现在想想,难怪海城的股市的股市那么稳当,熊市也是小熊。不像深圳,跌起来简直要人命。
说到底还是深圳人太少,常住居民只有60万,跟海城根本不是一个体量。
所以,他们深交所现在要广发英雄帖,欢迎各地券商到深圳开营业部。
交易大厅人来人往,柜台前好多人都排着队。
有人讨论到底是应该买老五股还是老八股,有人则在讥笑:“当然是买新股,小股票的价值早就被透支掉了。”
众人又叽叽喳喳地讨论到底哪一只新股走势最好。
三位小朋友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走进交易厅,看到什么都好奇。
不少人奇怪地看着这三个小孩。这点大的小东西跑到证券交易中心干什么?这里又不是玩的地方。
但大家看着这一群男女老少跟着明显是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走上楼去,就以为他们是人家的家属,便不再关心了。
周秋萍一行人进了间单独的屋子,看着面前的电视机和穿着红马甲的报单员,她都不由得乐了。
这个待遇可以呀,杠杠的,大户室中的VIP了。
要知道现在所谓的大户室究竟有多磕碜吗?
比方说大名鼎鼎的万国证券黄埔营业厅。所谓的大户室就是营业厅问6楼饭店借了大堂,问大户们每人一个月交800块的使用费,然后七八十号人全都挤到这个大堂里。待到中午饭点时,这群大户还得挪位置,因为人家饭店要做生意。
大户比散户优越在哪里呢?就是多了两台可以看股市行情的电视机还有一位专门为他们服务的报单工作员。
说到底就是给大户们提供的一个可以跟散户分开的交流的场所。
哪里比得上周秋萍单门独户的待遇。
电视机打开了,上面跳动的各支股票的价格。为了实现这个步骤,他们的技术人员可以说把所有的招都想遍了。
要知道,这是1992年的夏天,全国绝大部分电视台都还没上星呢,更不要提什么联网。
为了不叫周秋萍砸穿深沪两地的股市,交易所真是操碎了心。
虽然现在市面上股票繁多,但好在周秋萍一直都是半拉子的股民,不是看到哪只股票都要往盘里扒拉,所以她手上拥有的股票还不够10个手指头。
这倒是让她不用犯选择困难症。
其实她对这些股票也知之甚少,根本说不清楚它们后面是跌爹妈不认,还是一飞冲天。
反正她就凭感觉往外不停地抛,楼下不时传来惊呼声。
小朋友们就趴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人头攒动,不时交头接耳地讨论。
股票越往外抛,楼下越热闹。
还有人拿着大哥大打电话:“快点过来,今天填委托单特别快,电话好像一点也不卡。”
周秋萍眼皮微跳,总觉得这话里有很多内容值得咂摸。
不过她也管不了许多了,倘若整个海南的股民都愿意伸手接她抛出去的股,那可谓皆大欢喜。
比起她的淡定,高兴同志可激动了,每次看到数字变化,她都要忍不住屏住呼吸。
6月3号抽签中的股票,她都已经掏钱买了,就等着后面上市赶紧抛出去。
所以她特别关心股市的变化情况。
到了晚上收市的时候,林副总特别满意。海口人的投资热情果然高涨,股价没跌,反而跑上去了。
他点点头,给周秋萍打气:“明天再接再厉。”
周秋萍倒是想起来件事儿:“听说你们要发股票认购证?”
林副总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儿,5月份我们发了一回。老天爷,直接把我们的柜台都挤爆了。幸亏发的少,不然还不晓得要怎么收场呢。”
周秋萍颇为惊讶,她只听说过810事件,但真不晓得原来深圳5月份就已经发过认购证了。
她不由得在心中腹诽,既然已经不是第1次做,怎么810还闹成那样呢?
她脸上浮出笑:“那肯定的,5月的股市多红啊,大家肯定抢着挣钱。我说真的,别到时候你们一个个想着要发财,把认购证全都截留了下来,然后自己人内部分。”
林副总不以为意地一挥手,颇为得意:“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定了规矩,一张身份证购买一张认购表。其他的不要想。”
他还开玩笑,“像你这样一下子买了人家1/3认购证的事,我们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太可怕了,多几个这样的大户,市场要怎么变?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就算她态度再好,也不能抵消她左右市场的事实。
周秋萍摇头,认真道:“这可说不准。一个是凭借身份证又能说明什么事?租借甚至买身份证都能聚起大批的身份证。像您这样的干部知道身份证很重要,绝对不可能把自己身份证轻易借给别人用。但放眼全国,有多少老百姓能有这个意识呢?尤其是农民,他们很可能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出远门,也用不上身份证。到时候一个人搞个成千上万份的身份证,不照样可以不买上万份的表格吗?”
林副总摇头,认真道:“一个人只能提交10张身份证购买申请表。我们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拿自己的身份证过来。周老板,你要考虑现在的路费。我们这个是面向全国老百姓发行的。跑一趟深圳的开支,很可能是人家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收入了。所以10个人推选一个人做代表过来买申请表。”
周秋萍哑口无言了。
因为这个安排好像真的很人性化,可以说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她想了半天才指出其中的漏洞:“可要是排队购买的人是被雇佣来的呢?大户掏钱找人排队,最后这些申请表还是能落在他们手上。”
这种事情难以避免,林副总也没好办法,只能强调:“如果抽签中了,要本人拿着身份证去交股金买股票的。”
他们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一步了。人家买了原始股,不等上市直接就抛出去,谁都拦不住,那是人家的自由。
至于倒卖认购证,更加难以避免。海城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好歹也没出大乱子。
周秋萍不得不强调:“这事儿倒还算是小事,只要你们把规则再细化一下,就能把口子堵上。我觉得你们真正应该担心的是防止大批的申请表被内部截留,到那会儿问题才大呢,大家真的会跟你们打架的。”
毕竟前者属于民间智慧或者叫钻空子,旁人见了也许会举报,也许会懊恼自己为什么脑袋瓜子没这么精,但一般还不到愤怒的地步。
而后者属于妥妥的公权私用,贪污腐败。相当于被抢了钱的人会直接干翻你的。
周秋萍认真道:“深圳的夏天本来就又潮又热,到时候大家排队排到崩溃,结果申请单叫人截留了,买不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情况很难讲的。”
林副总有些狐疑,怀疑她打这些申请表的主意,好继续在股市捞一笔。
周秋萍却笑了笑:“我就是多嘴而已,其实跟我也没关系。我现在还有一堆股票等着上市呢。”
林副总一想人家那200多万张认购证,再想想海城6月3号第2次抽签,中签率高达16.7%,他就无话可说了。
估计放眼全国,最不缺股票的人就是她了吧?
周秋萍笑道:“我就是白说一嘴巴,我只希望股市太太平平的,别搞得我一卖股票就有心理压力,总害怕会出事儿。”
林副总点头:“你费心了。”
周秋萍自认为没操心。
她一点都不操心。
她还有心情调侃三小只同学:“明天还来看股票吗?”
三位小朋友整齐划一地摇头。
太无聊了,他们也不可能体验股民的亢奋与激动,从头看尾就看到大人不停地招呼穿红马甲的叔叔抛。
一开始他们还趴在窗户边上看形形色色的人,到后面卢小明招呼两个妹妹写作业时,就连星星都没哼哼唧唧的了。
不然他们能干什么呢?电视机里没《大力水手》,只有不停跳动的数字。
小朋友们没办法把数字当成钱啊。
周秋萍笑哈哈:“那你们明天就在酒店玩吧。”
现在海口有大酒店,不管外面的装潢还是里面的装修,条件都不错,完全可以拿出手。
他们一家回了酒店之后,还换了泳衣,在月光下泡着泳池,感觉超级爽。
尤其是喝着椰子汁的时候,周秋萍抬头看月亮,只感觉这时光好悠闲。
她发誓,她真的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晚上睡觉前,她甚至还给小朋友们读了童话故事,还是卢小明给带过来的童话书呢。
然后成功地把两个小姑娘给听的睡着了。
她回自己的房间之后,也没耽搁呀,倒床上就睡觉。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她居然迷迷糊糊地脱口而出:“我把钱都给花了呀。”
回答她的是余成微微的鼾声。
就在周秋萍介于惊醒和没惊醒之间的时候,打着小呼噜的人居然顺口接话了:“花了再挣呗。”
周秋萍又问了一句:“我要破产怎么办?”
眼睛都没睁开的人心比她更大:“那就从头再来。”
那些用于抵押贷款的房产,那些借了银行钱的公司,就算都没了那又怎样?世界在发展,时代在呼唤,这是最好的时候,即便白手起家,也能找到一方立足的地方。
周秋萍突然间心安了。
她怕什么呀?了不起就在俄罗斯包括农场种地。
今年俄罗斯要改革呢,年底之前取消集体农庄制度。
俄罗斯的农业是真的落后,他们几乎没有使用有机肥的概念,土壤板结现象非常严重。加上气候影响,倒春寒时不时就发生,所以动不动就欠收,蔬菜一年起码有大半年的时间得依靠大棚种植。
往这个方向发展也很有前景啊。
国内还有公司跟他们集体农场合作,把中国的农民带过去种地呢。收获的粮食蔬菜归俄罗斯,对方拿农膜和化肥这些物质当报酬给中方。
她想东想西,迷迷糊糊间被抱紧了。
余成在她耳边叨叨:“睡觉睡觉,睡一觉再说。”
远处有浪花拍击海岸的声音,一墙之隔是阿妈和孩子,耳边是爱人的呼吸声。
稀里糊涂间,她又平静下来,半睡半醒地进入了迷离的梦境。
第二天早上,她还在赖床的时候,突然间接到了电话。
船回来了。
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在海上飘荡了三个多礼拜,终于到港了。
到了哪个港口呢?具体点讲,其实是一个半岛出海口。原先是海军的训练基地,这两年荒废了,但也没转给地方政府。
现在海军没钱付瓦良格号的账单,就只能租。这个半岛是其中一部分的租金。
周秋萍要以它为依托,打造一个覆盖全岛的主题乐园。
彭阳问她:“老板你过来吗?”
周秋萍感觉自己的心理是不是真是强到没办法再强。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扛得住,相当镇定:“不需要,按照既定计划动。我这边还要筹钱还债。”
彭阳是真服了自家老板,她到底是怎么忍得住的?
拥有一艘航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航母。
多少人睡觉都能笑醒的。
周秋萍不仅不笑醒,还安安稳稳撑了一个礼拜。
这漫长的一个礼拜,她就不停地抛股票。把海口原先不炒股只炒地皮的人都给吸引过来了,甚至让原本有进入熊市态势的深沪两地股市靠着这股队伍,加上原本官方宣称要严查金融机构炒股一直没有下文,股市居然又回温了。
先前还在下跌的股价,这回噌噌噌往上冒。
而海口的证券交易中心愈发热闹,不仅仅是海口的新股民,三亚也有人特地跑过来,就为了买股票。
陈自强作为一位股市研究者,还特地跑过来研究这个现象。
可惜周秋萍却没顾上跟他说几句话,只草草打了招呼,就抬脚走人。
因为小朋友们行程紧张,他们要回艺术团参加暑期集训啊。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可是小家伙们吃饭的本领。
海南的夏天,空气热辣辣,风吹在人身上,活像暖风机。
三位小朋友迅速地把自己给晒黑了,然而他们却玩的很开心,非常满意椰香碧波的生活。
可惜单纯依靠旅游业,很难支撑起一方经济,否则真的很不错。
周秋萍感觉海南应该向匈牙利取取经。匈牙利的旅游业发展也非常好,每年夏天很多人都涌去布达佩斯度假。只是他们当中起码一半以上是商人,大家是一边吹着风晒着太阳一边谈生意的,不能单纯地看成是旅游业,更多的是贸易。
也许对眼下的海南来说,对标台湾不现实。
这世上没有空中楼阁,指望靠炒地皮一飞冲天不现实。所有的热钱都在寻找下一个接手的对象,然后收割离场。
任何一个地方想要发展,靠的都是踏踏实实的产业。
一直到上飞机,周秋萍都镇定自若。
青青和星星还在撺掇妈妈去坐那种火车轮船,很大的轮船,火车就在船上,然后船往前开。
妈妈一定要好好看看。
周秋萍微笑不吭声。
余成则在旁边忽悠小朋友们:“火车要夜里出发,到时候你们能不能爬起来?”
这太考验小家伙了。
星星立刻强调:“宝宝要睡觉,不然宝宝不长个子的。”
她才不是懒呢,她这是有深……深啥来着?
卢小明忍不住给她补充:“深谋远虑。”
小朋友用力点头,十分肯定:“对,就是深谋远虑。”
周秋萍看他们从水煮蛋晒成了皮蛋的模样,就觉得特别乐呵,跟着点头赞同:“对对对,我们很有深谋远虑。”
估计艺术团的老师会崩溃吧,到时候如果给他们安排演出,擦的粉都要用别人三四倍的量。
她的心态真的特别平和,虽然一趟从海口到海城的飞机,她开了两只椰子,又吃了整整一盒子的菠萝,然后不停地喝酸奶,中途跑了两趟厕所。
但她好歹下飞机时没同手同脚哎,她的姿态可安逸了。
她甚至还在机场给小朋友们买了雪糕呢,一点也不着急。
就是余成伸手拉她:“这边,往这边走。”
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机场已经有人接他们。
卢振军安排的保镖比他们早一天抵达海城,现在开了车过来接人。
这一趟是先坐车再坐船,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才抵达岛上。
他们还没靠近岸边的时候,三个孩子就激动地大喊:“大船,好大的船!”
那当然,这是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母啊。
如果它能够被建造完毕,那它就是一个海上巨人,长324.6米,宽39.8米,能容纳70架舰载机,装载2800位船员,2000名飞行员。
周秋萍站在海巡艇的船头,看着远处的航母,深深地吐了口气。
怕什么呀?就是破产,靠着它,她也能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