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多给亚运会做贡献
后来周秋萍在回想这事儿的时候, 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记得自己在拼命鼓掌,因为周围人都在鼓掌, 那雷动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先是主席说话, 然后是总理说话,给全国人民拜年, 祝以新春贺词。
到底说了些啥?周秋萍真的不记得了。因为掌声雷动, 大家的情绪都太激动了。
倒是大学生歌手们运气好,他们刚下台,作为演员坐的位置又靠前。主席和总理到台下和大家握手的时候,他们刚好中奖了,每个都握到了手。
这些大学生本来都挺傲气的,有点桀骜不驯的意思, 自认为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结果到了真正握手的时候, 一个个激动得直哆嗦。还有人脱口而出:“您辛苦了。”
至于主席和总理对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都印象模糊。
还是后来留下的影像资料给了答案,国家领导人知道他们是大学生之后, 鼓励他们好好学习, 为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们久久地站着, 久久地鼓掌,直到两位领导的背影消失在门背后,大家还迟迟回不过神来。
突然间, 台上响起了清脆的歌声:“太阳光芒照四方……”
众人猛然醒过神来,这才发现台上已经多了新演员。一个小孩站在舞台中央领唱, 后面跟着好多小孩, 有的演奏, 有的演唱, 原来是新的节目开始了,童声小合唱《太阳娃》。
周秋萍等人都惊讶不已,他们原本以为小红星艺术团的节目已经结束了。因为之前有个戏曲联唱,这些孩子登过场,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后来他们下台,只在台下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大人们还以为是因为孩子年纪小到了睡觉的点,团里的老师带他们回去休息了。毕竟演员并不需要看完全场,节目结束后可以离开。
没想到他们还有单独的节目。
反应过来的亲友团们立刻热情洋溢,每到唱歌的间歇阶段,他们都拼命鼓掌。
高女士一边拍手,一边小声嘀咕:“咋把孩子放这么晚?孩子睡不好,要不长个子的。”
亲奶奶也不过如此了吧。人家都想着荣耀的事儿,骄傲地挺起胸膛。这老太太关心的居然是熬夜伤孩子的身体。
一点点鸡娃的激情都没有。
一首《太阳娃》唱完了,小朋友们集体朝台下鞠躬。观众们的掌声愈发雷动。
说实在的,这时代的人没什么过夜生活的习惯。到了这个点本就是该困的时候,清朗清脆的童声一下子就把大家激了起来。刚刚总书记和总理给大家拜了年,展望90年代的希望。现在这希望不就来了吗。
还有什么能够比小孩子更能代表希望?
曹敏莉感叹:“一点风声都没有啊,真没想到他们会来。春晚国家领导人都会出席吗?”
周秋萍仔细想了想,完全没印象。
卢振军则很肯定:“应该没有,之前没有过。”
后来他们才知道,1990年的春晚是国家领导人唯一一次亲自出现在春晚现场。在此之前几年,春晚的导演曾经试图邀请,未果,后来他们就没再打扰了。
而90年这一年,他们事先根本没有邀请,也没得到任何消息。是在接近零点的时候突然间得到通知,说国家领导要来了,让他们准备准备。
事实上还准备啥呀,啥也来不及准备。主持人刚介绍完,他们就已经进场了。
大家再想想这事儿,还是觉得充满了玄妙,完全不敢相信。
国家领导啊,就这样来了,事先连清场啥的都没有,观众进场的检查也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特别安排。
苏珊悄悄和曹总咬耳朵:“幸亏今晚您在。”
如果回了香港再知道这件事,那可真是要懊恼死。
唯一的遗憾就是春晚的座位安排,前面全是演员和劳模以及文艺界的知名人士,他们安排的位置虽然不在后面,但也谈不上靠前,没能和国家领导握上手,否则意义更不同。
曹敏莉从激动中平复下来,很知足:“已经很好了,这是个好兆头。”
《太阳娃》唱完之后,又来了一首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当“难忘今宵”的歌声响起来,大家就知道这场晚会结束了。
此时已经进入子夜下半场,然而困倦的人并不多,基本上都看不到谁打呵欠,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久久回味刚才的节目。
太精彩了,太有意思了。
这真是一场大联欢。
唯有兴奋过度的青青和星星,一边嘴里叨叨着哥哥,一边困的往奶奶和妈妈的怀里钻。
卢振军从艺术团老师的手上接到了儿子,卢小明的头发还有些潮湿,他刚卸完妆,小脸红扑扑的。
曹敏莉笑着伸手拥抱他,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我的小绅士,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演出,谢谢你的票。”
卢小明瞬间就害羞了,小脸愈发红艳艳:“不客气,不是我的票,是我的伙伴们的票。”
原本已经困得眼睛睁不开的星星突然间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卢小明的脸蛋,大声宣布:“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众人一愣,再看卢小明的脸,印上了曹敏莉的红唇印,可不就是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吗?
大家瞬间爆发出大笑。
星星茫然地眨巴眼睛,又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好像在强调,我没说错啊?
大人们笑得愈发厉害。
曹敏莉没忍住,也揽住小丫头的脑袋亲了一口:“这下我们宝贝也开山丹丹开花啦。”
众人笑着往外走,顾不上多说话,赶紧回去休息,马上快要夜里一点了,三更都过了。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拾掇完毕,躺上床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钟。所有人合上眼睛就立刻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得够深沉,待醒过来,大家收拾收拾差不多可以吃中午饭了。
招待所的同志早有准备,他们包了饺子,谁起来想吃点直接下一锅饺子就成。
曹敏莉起床最早,她要赶今天的飞机回香港。即便不准备从家中拿资源,她也得维持自己的人脉关系,而新年阶段的交际又是最重要的。
周秋萍点头,招呼朱莉:“要不,你也一块儿回去吧。等过完年再过来。”
朱莉摇头:“不用了,我还没逛够京城。”
其实拜年更可怕,以为你得应对一堆热情过度的亲戚。有人善意关心你的未来,有人恶意嘲笑你怎么没能当上大明星嫁入豪门,居然沦落到给人当打手的地步了。不管你怎么解释保镖的职责,他们都会一腔情愿地认为就是□□里给大佬挡枪的存在。
就,很离谱,比家人还相见不如怀念,不,是连怀念都不用怀念的存在。
周秋萍不勉强保镖小姐,只询问大家的意见:“咱今天逛哪里?哪些地方开门啊。”
这可真不好说,大过年的,哪家单位都得休息。
高女士想起来一茬:“要不,咱们去看看亚运村的房子吧。”
她还记得自己要买房支持亚运会呢。
周秋萍可有可无,此时投资京城房产虽然有提前了差不多十年的嫌疑,但也亏不了。如果房子的确不错,就是自己暂时住不上也能租出去。京城外来人口众多,其中有钱人不少,他们愿意花钱获得条件相对优越的住宅。
大家吃过饭时,大学生歌手们和旋风小子也来了。
他们昨晚睡得更晚,这会儿还有好几个人打呵欠。但是大家怕越睡越困,又难得来一回京城。春晚之前他们一直在封闭训练,都没能出去逛逛,现在怎么也不能错过这好机会。
周秋萍笑道:“行行行,吃了没有?没吃赶紧吃点饺子,我看能不能再多找几辆车出去。”
然而今天老天爷像是怜惜他们昨晚睡眠不足一样,刚到中午,天上居然飘起了雪来,嘿,瑞雪兆丰年的还真不是时候。
大家面面相觑,集体傻眼。这,是留在屋里打扑克还是大哥地铺直接睡觉呢?完全不让人出门溜达的节奏。
卢振军无所谓:“下点雪而已,多好的兆头。”
众人一想也有道理,索性戴好帽子裹好围巾,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临出门前,那几个男生还一人又给自己塞了只肉包子,美名其曰可以多提供点能量,好扛住今夜的暴风雪。
其实卢振军已经要了几辆车,大家一出门就上车,哪有什么暴风雪让他们感受。
车子一路往郊区去,现在亚运村的位置相当于北四环。在建设这项大工程之前,那里是成片的农田,连个楼房都见不着。
短短三年多的时间,农田变楼房,旧貌换新颜。
车子开着开着,刚从省城江州来的年轻人们就叫眼前的场景给震惊住了,不约而同地惊呼:“不愧是首都。”
一条条笔直宽敞的柏油马路四通八达,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楼群场馆平地拔起,一座座雄伟壮观的立交桥跃然而上,这些高矮交错的建筑和基建即便在雪花飘飘中也是那样的精神抖擞。
这样的修辞非常奇怪,建筑哪里有什么精神可言。但此时此刻,周秋萍脑海中冒出的就是这一句话,眼前的一切充满了勃勃生机。
看,纵然雪花蹁跹,也无法否认春天的到来。
余成感叹道:“比深圳建的更好更气派。”
高女士挺起胸膛,抒发全国老百姓的心声:“那当然,这可是咱首都,可定是最好的。”
原本她想的是把买楼当成捐款,房子就是不好她也认了。但现在看到这么多气派的楼房场馆,她又觉得能有这么好的房子很骄傲。
亚运村相当于一座新造的体育城,面积蔚为可观。
车子在各个场馆间穿梭,有的已经全部完工,有的大年初一还有施工队在忙碌,可惜都不对外开放,不允许他们进去参观,只能在外面瞧瞧房子的造型。
开着开着,周秋萍就发现问题了:“这规划不太行。”
高女士护短:“你咋回事,这楼房盖得还不够气派?有啥问题,肯定没问题。”
周秋萍苦笑着解释:“我是说,它光考虑比赛功能了,可能没想到比赛技术后要怎么办。你看这些大建筑大项目之间空间太小,没有留下商业规划的余地。除非场馆改变功能,对外开放,不然中途没有休闲歇脚的地方,就没有社会发展和商业发展。但是场馆改变功能,又有些可惜那么多专业设施。所以说,很可惜。搞不好等到亚运会结束后,花大钱搞得建设会荒废掉。没商业收入做补充,维护场馆的成本太高了,财政未必能负担的起。”
卢振军听着有些茫然:“这话怎么说?”
周秋萍更茫然:“不怎么说啊,就是说规划的时候你得考虑到方方面面,人的全部需求。先不说考虑工作问题,我们就假设它是高档住宅区,没有企业,是睡城。大家晚上回来睡觉,白天去市区去其他地方工作。首先交通负担会非常大,它的道路系统能不能承受得起?高档住宅区,意味着他们很多人是开车出行,那对道路的压力非常大。其实,上班以外的时间,高档住在区的居民有休闲娱乐过往的需求。这么大的地方,配备了几家大型购物场所?有唱K的地方吗?有适合朋友聚会的场所吗?要是这些不配备,你让大家住在这里怎么过日子?唱个K 还得开几小时的车。”
高女士听得头晕,又想拍女儿:“你咋要求这么多,这么漂亮的房子还不够。就就爱鸡蛋里挑骨头。”
周秋萍赶紧喊停:“讲点道理啊,我这是实话实说。如果曹敏莉和苏珊在这里,肯定会赞同我的观点。朱莉,你说是不是?别把它当体育馆,想想结束以后生活在这里。”
朱莉仔细琢磨了回,摇头道:“是好单调,待着好无聊。”
卢振军笑了:“是规划的问题,主要考虑怎样尽善尽美地为亚运会服务了,后续问题没考虑那么多。这也是现在经济建设需要避免的弊端,不能光顾面上好看。”
话虽然这样讲,但亚运村在当下已经绝对是扎眼的存在了,因为现在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啥像样的商品房住宅。
高女士想买房,大学生歌手们也跟着凑热闹。他们当中有人想考京城的研究生,觉得到时候要考上了有个自己的窝不错。
当然,考虑到去年《人民日报》新闻里说京城房价每平米1600—1900元。若买两居室,最少也要六万块,他们决定合买。
也有人大方表态:“我不打算在这里买房,回头你钱不够我先借你。”
反正他年前刚拿了《青春:十二星座》的百万销量分红。
结果要集资买房的三人大笑:“不要了,咱们专辑已经破230万盒销量了。说不定等咱们回去就变成300万盒了。”
可惜买房的事暂时没谱。
卢振军辗转找到了亚运村运动员公寓的承建方,表达了他们想购买房产的意愿。对方大过年的还奋战在工作岗位上委实辛苦,可惜面对上门的客人却一脸懵逼。
“买房?开玩笑啊,这是建给外国运动员住的。这怎么能卖?”
周秋萍解释:“那亚运会办完了,运动员也走了,房子空着可不得浪费了。当然得对外卖。”
对方坚定地摇头:“肯定不能卖,开完亚运会还得开奥运会。房子卖了运动员住哪儿?不仅不能卖,我们还要盖更多的房子。”
周秋萍脱口而出:“那你们有钱盖新楼吗?”
对方不高兴起来:“我们当然有我们的办法。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呢,亚运会还没开,就要我们卖房子,也太不像话了。”
高女士急了:“我们买房也是想为亚运会做贡献。盖了这么多房子要花好多钱的,难道你们没有问银行借钱吗?”
那人脱口而出:“可以捐款的,我们这边可以接受捐款。”
周秋萍赶紧喊停,如此兜了一圈不是回头了吗?
她清清嗓子道:“那亚运会开完之后,你们这里肯定要出租吧。到时候收了租金维持开销,也好有钱开奥运会呀。”
这话倒是中听不少,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高兴起来:“我们也期待奥运会能在这里顺利召开。同志,你们要不要捐款?”
“捐。”周秋萍抢在高女士之前开口,“阿妈,你身上有多少现金?我这边全掏了。”
高女士这回其实是带着存折出门的。她在深圳经历过买房,没觉得这事有多难。谁晓得到了京城,反而不简单了。
不过她身上也有百八十块钱,这回一并掏了出来。
就连小星星和小青青别把自己拍广告画报的酬劳和压岁钱一道拿出来,奶声奶气地宣布:“我们要给亚运会捐钱。”
也是凑巧,刚好有记者大年初一都不休息,跑到亚运村的服务中心来采访。瞧见这一家子争先恐后地捐款,还给他们拍了照,做了现场采访。
高女士有一说一:“我就觉着吧,盖亚运村花了不少钱。房子空了可惜,到时候不如卖给大家,既还了盖房子的钱,还不糟蹋了这么好的房子。”
可惜记者也爱莫能助。
亚运村的房子要如何处理?起码得开完亚运会才有定论。
没能买到理想的房子,老太太有点惆怅,琢磨着要不干脆把存折捐出去,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余成偷偷地看女友,琢磨着要怎样帮忙才能拦住老太太。
结果周秋萍却突然间想开了。她为什么要拦着阿妈呢?人挣钱不就是为了花钱的时候有底气,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钱是阿妈挣的,谁都没资格替她决定要如何花。
就算自己重生,知道将这钱投入到其他方面可以挣更多的钱,那又怎样?
阿妈不是她的傀儡,不需要按照她的意愿生活。
“行吧。”周秋萍松了口,“你要捐就捐,咱们现在回去就捐了。反正这也是好事儿。”
结果女儿态度一放软,老太太反而犹豫不决了。她是诚心实意想给亚运会做贡献,但如果还能因此在京城多一套房子,那就更美妙了。
她犹犹豫豫,最后试探着问:“你说,要不我先买股票吧。等到亚运会开完,房子对外卖了,我再把股票卖掉,拿这钱买房,好不好?”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朱莉想提醒她,股票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你现在手上有十万块,等到10月份的时候,很可能就连1万块都不值了。
但高女士有高女士的逻辑呀。她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差不多这时候,卢振军掏100万买了股票,结果到了去年秋天,这钱就变成了300多万。
那她现在出20万,等过完国庆节,就应该是六七十万啊。说不定还能多买两套房呢。相当于多帮亚运会给银行还钱了。
周秋萍当机立断:“好,没问题。”
别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年股市会暴涨,即便到10月份没涨,也不会下跌。
这个投资,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说明一下,我查到的资料显示:亚运村最早是在亚运会结束之后开始对外出租的,后来周边的小区都对外出售了,它们才开始卖的。当时房价就不便宜。最早一批购房者中,刘欢拿的内部价,1200块一平方,毛阿敏买的时候已经是4000块一平方。1995年对外出售的价格是1800美金一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