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购买歌曲版权
周秋萍丢了颗炸.弹, 也不管李工被炸的外焦里嫩,就直接抬脚走人。
临走之前,她倒是撂下了句话:“您早点做决定, 我这边等不起。房子一装修好, 我立刻就开业。拖一天我就要损失一天的钱。”
李工恍恍惚惚,嘴里还在叨叨:“这事儿可不好干。”
周秋萍不给他犹豫的机会, 直截了当:“你要真干不了, 那我只好另请高明了。本来想着,大家是常来常有的生意,有订单我肯定要找你。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回要不行,下回再说吧。”
李工好歹是高级工程师,又不是傻的, 当然清楚这一回不行就再没下一回了。人家为什么不选择反应灵活, 配合度高的合作对象?
他咬咬牙, 问周秋萍要时间:“周经理,你让我想想。”
周秋萍笑了, 展现出了资本家的风采:“三天, 三天后给我答复。这三天时间里, 您也别闲着,把厨具都设计出来才是真的。要是你下不了决心的话,好歹也给我当个星期天工程师啊。”
这年头国营单位的技术人员以及技术工人基本都会出去找私活。好些社队企业不过是私人作坊, 根本不具备相应的技术生产能力,全指望国营厂的技术资源。
当然, 这种技术输出是背地里的行为, 严格来说是违法的, 甚至还有人因此而坐牢。因为国营厂的技术人员的技术也被认为是公家的财产。
只不过民不告, 官不究。干这事的人太多了,大部分都是闷声发大财,彼此之间不互相拆台。
李工连连摆手:“想归想,我尽快做决定。”
“那你可麻溜儿想,本来我还想把两百万的卡拉OK设备送你当承包车间的道贺礼物呢。看样子,你是不稀罕了。”
李工要跳脚,稀罕,当然稀罕,有了两百万的订单,养活一个车间都不成问题。
周秋萍也不催他,直接挥手走人。她急着做的事太多了,李工还要时间思考,她可没时间瞎逛,跑了工厂,她还得再跑音像公司。
不然卡拉OK房的伴奏带要怎么办?
音像公司的胡经理打包票:“没问题,这个伴奏带我们研究过了,不难,马上就可以生产。”
周秋萍颇为惊讶:“你们动作这么快呀?我还以为拿版权很麻烦呢。”
胡经理满头雾水:“拿什么版权?”
周秋萍奇怪:“当然是歌曲的版权了,你们重新录磁带,难道不要版权吗?”
胡经理头摇的跟波浪鼓一样,相当肯定:“这有什么版权?”
周秋萍疑惑了:“那你们音像公司自己发行的磁带歌曲都是自己写的吗?”
胡经理笑了:“那当然不可能,写歌哪有这么简单。你听到了人家的歌觉得好听,直接唱就是了。你不要多想,大家都这样。迪斯科女王张蔷知道吧?《路灯下的小姑娘》就是翻唱的外国歌。人家还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女歌手之一呢。不也没版权吗?没人会提这个的。”
周秋萍却坚持:“这没必要,哪能白用人家的东西,这不合规矩。你也说写歌不容易,人家好难才写出一首歌,你不给人钱就拿来白用了,让人喝西北风吗?时间长了,人家也要过日子,靠写歌养不活自己,当然就不干了。把母鸡都饿死了,哪来的蛋吃?”
胡经理可管不了母鸡的死活。本来无一事,庸人何自扰?没事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啥版权不版权的?就没听过这话。
周秋萍绞尽脑汁,忽然间生出一计:“还是得买版权的,你记不记得张德兰,就是唱《春光美》的那位,春晚上唱歌的。”
胡经理茫然:“记得啊,她怎么了?”
“这两年你是不是没看到她出来,也没听到她有新歌?不是她后面唱的歌不红,而是她已经退出歌坛了。”
胡经理奇怪:“好端端的不唱歌啦?她年纪也不大吧?”
“是不大,20来岁就退了。不是她唱烦了想退出,是出了事儿。有手外国歌她拿过来翻唱,磁带都录好了,摆出来卖了,结果跟另一个歌手撞了。另一位歌手也翻唱了这首歌。人家公司有这首歌的版权,就告了张德兰,侵权了。磁带立刻下架,以后都不能再唱。”
胡经理吓了一跳:“这也太霸道了吧,磁带的钱怎么算?都录好了。”
“损失当然是自己承担了。公司赔的一塌糊涂,她也深受打击,就嫁人退出了。”
这些娱乐新闻,她还是在深圳时看到的。那边可以收到香港的电视节目,香港的杂志也有不少流通进来。
老四的妈妈是张德兰的歌迷,常年看香港节目,很是替偶像打抱不平。
按照这位歌迷的说法,其实香港歌坛一曲多唱的现象很正常。交点钱办个手续,就直接拿过去唱了。各个唱片公司也彼此保持默契,谁也不会真追究版权的问题。
那晓得那个公司突然间会跳出来非得揪着不放,说到底就是嫉妒张德兰发展的好,不忿她的歌受欢迎。
周秋萍搞不清楚里面的事是非非。但不管人家这事儿做的地道不地道,只要在法理上站得住脚,那就无可厚非。
她这么一说,胡经理吓得不轻,一直在强调:“不至于吧?”
周秋萍一本正经:“至于不至于我不知道,反正人家要真告上法庭,咱们就站不住理。不如早点把版权买到手,咱们也能挺直腰杆。”
胡经理还是摇头:“你说的轻松,那都是资本家。我们问他们买东西要外汇的,哪儿来的钱?”
他说完了又信心十足,“没事,咱们国内没这个说法。我们又不去他们的地盘唱歌,有啥好怕的?放心吧,没事。”
周秋萍张了好几次嘴巴,最后还是坚持:“想想办法吧。咱们老说要跟国际接轨,总不能光挂在嘴上讲。要有实际行动啊。咱们买了歌,找自己的歌手翻唱,红了以后还能赚大钱。”
胡经理却摇头再摇头:“别没事找事了,我们可不跟资本主义的公司打交道。你要录伴奏磁带没问题,其他的别想。”
饶是周秋萍好话说尽,他也坚决不为所动。
也不怪这人老顽固,毕竟社会大环境摆在这儿。198.9年,国内连著作权法还没有呢。内地流行歌曲原创作品寥寥无几,周红的歌手基本靠翻唱。就连大名鼎鼎的天后王菲去香港之前同样灌过翻唱录音带,也没谁提版权问题呀。
所以周秋萍的要求在胡经理眼里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存心添乱。
音像公司这边不愿意牵线搭桥,周秋萍就是想自己掏腰包也没办法促成此事。
可她这人挺执拗的,因为天降横财腰缠万贯,所以她愈发固执己见。
不让她买版权,她还偏偏就要买。
音像公司不帮忙,她就另外找门路。
周秋萍发了狠心:“那我买了版权我自己找人唱,录了磁带也归我。”
胡经理才无所谓呢:“行啊,都租给你用,磁带你掏钱就给你做,按照成本价出钱成不?”
周秋萍豪气的很:“那咱说好了,我去买歌了。”
她放完大话就走人,可惜她上辈子混的那么惨,这辈子唯一跟音乐搭关系的就是倒卖打口磁带,还被人收回头了。她又能找什么关系呢?
算了,先回家吃饭吧。
周秋萍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家里动静挺热闹的。远远地,她瞧着人围在自家门口,祝嫂子他们都伸长了脖子看。
她笑着走上前:“瞧什么呢?”
“还问我?”祝嫂子语气里难掩羡慕,“你家牵电话了。”
周围的人则感叹:“周经理你可真有钱,电话初装费5000呢。”
其他人嘻嘻哈哈:“让你掏5000块钱,你愿不愿意装?”
那人双手一抬:“我愿意也没用啊,我可没那级别。”
别看现在电话初装费高,是妥妥的奢侈品。有资格装的人家,能在邮局门口排成长龙,就是为了申请装电话。
周秋萍嘴上敷衍:“没办法,工作需要。人家不耐烦等我出去接电话,只好大放血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心中却感叹不已。
这周经理的地位可真不一样。别小看了装电话这件事,一来你得有级别,二来你还得等,不是你想装就能装。
这么说吧,电话是这个时代的VIP中的VIP,安装条件十分苛刻。
想装电话,首先你得交5000块的初装费,然后你要开始漫长的等待流程。电话安装到家,是有计划的,非常严格,不可能为某一户单独拉线,必须得等到各方面条件都具备了才能安装。
动作快的,半年之内能装上。动作慢的,你能排两年。
听着是不是挺不可思议的?可你知道啥是奢侈品吗?物以稀为贵呀,只能你就着它。
工人师傅速度很快,已经安装完毕,正在整理东西。
周高氏拿出了两条烟,一人塞一条,嘴里道谢:“辛苦你们了,忙到现在。要不吃过饭再走吧,我们从老家拿了腊肉和香肠过来,可香了。”
安装师傅坦荡地收下香烟,这是现在可以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但对主家留下吃饭,他们则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坚决不受。
最后还是周高氏给他们塞了糖,让他们带回家给孩子吃,这才送走了人。
门口围着的邻居们眼巴巴地瞅着电话机。虽然大家经常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但自己家里装电话,周家可是这一片楼房的独一份。
他们住的又不是干部楼。
祝嫂子感叹:“你家日子可真是越过越好了。”
周高氏现在越来越会说话,随口就应答:“是国家发展越来越好,我看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马上全面就会实行了。我们是沾了政策的光。来来来,今儿大家别走了,就在我们家吃晚饭的。我也不做复杂的,把咸鱼和香肠都蒸了,再炒个腊肉,烧个青菜,你们看怎么样?”
众人赶紧谢绝,表示不用这么麻烦,他们回家吃就行。
周秋萍笑道:“不麻烦的,饭菜从食堂打,我们简单蒸个咸鱼腊肉切一切而已。就这么说了啊,祝嫂子,小张,走走走,你们都跟我一块去买,不然我没手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自然不好客气,又张落着从自家拿东西过来。
这还没过正月呢,各家都有年货没吃完。刚好趁着今天有美事儿,一块吃得了。
人多的确热闹,明明也没什么大菜,最精致的也就是食堂炖的一锅羊杂汤,配着一盘盘切成片的蒸香肠,以及咸肉烧大白菜,还有切成块的蒸咸鱼,剩下的都是萝卜烧鸡,洋葱炒鸡蛋之类的。比起年夜饭,那肯定要逊色许多。可大家伙儿都吃的热火朝天,心里也跟着高兴。
现在他们这栋楼的电话牵了线,那是不是意味着后面他们申请电话就方便很多?有现成的东西可以用的呀。
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哩。
吃过饭,嫂子们帮忙收拾了锅碗瓢盆,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才走。
周高氏迫不及待地翻出小本本,在上面找号码。
洪奶奶家就住在社办厂旁边,厂里的电话就成了附近居民的公用电话,只要交钱都能打。
她得通知自己的老姐妹,她们家装电话了,以后有事可以打她家电话。
周秋萍看阿妈的得意劲儿,忍不住偷偷笑,还故意调侃了一句:“小心啊,电话费可不便宜。”
周高氏傲娇地抬高了下巴,十分看不上女儿:“看你那抠缩的样子,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周秋萍被她这倒打一耙给气乐了,好意思哦,当初是哪个在外面吃顿饭都恨不得拿眼睛掐死她的?
周高氏一本正经:“那会儿咱们不是没钱吗?”
她一扭头,瞧见墙上的钟,立刻拍脑袋:“哎呦哟,要放《大地恩情》了。”
虽然现在有《上海滩》,也有《男儿本色》这样时髦的香港剧,但她还是喜欢看反映农村生活的电视剧。那里是她的根啊,即便反映的是清朝末年的农村生活,看到钉耙锄头,她依然会感觉亲切。
"河水弯又弯,冷然说忧患,别我乡里时,眼泪一串湿衣衫……"
电视机一打开,主题曲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周秋萍也坐在沙发上,跟着一块儿看电视。80年代反映农村生活的电视剧还挺好看的,起码相对真实,不会让人穿着高跟鞋下田。
周高氏一边观看还一边感慨:“还是人家香港拍的电视剧好看,真有意思。”
青青突然间喊出声:“去香港玩,阿姨去香港玩。”
其实她的意思是阿姨喊她去香港玩。
奶奶乐了:“你个丫头哦,人家是大老板,说客气话罢了。”
周秋萍却猛然回过神来。对呀,她要购买歌曲版权未必非得找音乐界人士,找商人就行啊。
因为大部分歌曲版权其实属于词曲作者所在的公司。公司老板甚至完全可以不懂音乐,他只要能运营出挣钱的歌手就行。
周秋萍笑容满面,立刻夸奖母亲:“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果然没错。”
周高氏莫名其妙。这都啥跟啥呀?她说啥了吗?她什么都没说。
老太太眨巴了半天眼睛,最后也只回了一句:“我还没到七老八十呢。”
周秋萍哈哈大笑:“没错,你风华正茂,正是好时候呢。”
一集电视剧播完了,时候也不晚。对于时尚人士来说,这个点儿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周秋萍拿着装修师傅留下的操作小册子,开始拨打国际长途。
谢天谢地,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现在自家安装的电话也能打国际长途了,而不是非得跑去邮局排长队。
她对着名片上的号码,一个个按下数字,然后等待对方接听。
作者有话说:
关于198.9年家庭电话能不能打国际长途的事,我找了很多资料,但彼此说法不一致。有的说当时北京打长途都得去邮电局,但也有的说当时上海人别自家在日本打工的亲人打电话,都是响一声,然后等对方打回头。这篇文的设定是能打。如果跟事实有出入,只能说抱歉。然后默念,架空文,架空文,架空文。笑哭。
为了这篇扑街的够呛的文,我真的查了很多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