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套路
王劲行烦躁的在办公室里绕了三圈, 暗骂两句草他娘的,这才忍着怒火, 缓和表情, 拨通了前老丈人家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姿态摆的更低,甚至还道:“爸, 求您帮帮我,你不看我的面上,也为玲玉想想, 要是厂子倒了, 她怎么弄?她一个小姑娘, 以后还要找对象的啊。爸,你就帮我这一回, 就这一回,我保证, 厂子度过危机, 我立马把钱还了。您要是不放心,我现在把厂子更名给玲玉也行。”
孙父没回话, 沉默很久才问道:“采薇离世的时候,你到底说了什么?”
王劲行心里一咯噔,整个人面色惨白,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道:“爸,我,我不就是说, 说下一辈还跟她一起么。我, 我能说什么啊。”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 王劲行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想再解释两句,可又害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暴露了内心,只能提着胆子静静等着。
那头一直没说话,最后只听咚的一声,然后就是嘟嘟嘟的忙音,这声音如重锤似的砸在王劲行心上,让他身形不稳,一屁股瘫软在沙发椅子上。
“厂长,银行那边又拒绝下款了。”
“厂长,不好了,税务局那边说明天过来查账。”
“厂长,厂长,李总他们又来要货款了,这会儿正在会议室里面闹呢。还有工人们也有意见了,都在催要工钱。”
不时,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向王劲行讨主意。
王劲行一脸痛苦的把脸埋在双掌之中,听着各部门主任的汇报,气吼道:“什么事都找老子,老子养你们这帮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接着逮着这些下属劈头盖脸一通怒骂,桌子上的资料以及烟灰缸更是被扔的满地都是。
好一会儿以后,王劲行才沉着脸道:“货款能拖就拖,外面没结的账,都给我结回来,记着,就是磕头下跪,也得把钱要回来。要不然,你们都等着下岗喝西北风吧。”
“李总那边,你们派小丽过去说说好话,撒撒娇,能拖一天是一天。”
“明天税务局上门,你们财务今天连夜再查查账,务必给我看好了,但凡出点问题,老子就从你们工资里头扣。”
“至于工人,挑两个闹地最狠的,直接给我开除。记住,找几个由头让他们赔点钱。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这儿,他们去哪里糊口,怎么着,还真准备在乡下人搭起来的草头班子里混?”
王劲行一件一件事情吩咐下来,就见几位下属面露难色,尤其是销售部主任,垮着张脸道:“厂长,能要的我都要回来了,但是都是些小钱,大钱在文总那儿,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可她说什么也不肯结清尾款,非要按着合同办事。”
这半年,为了文总和外贸的两笔大单子,他们厂子把好些小单子都给推了。如今可好,两笔大单子,一个倒赔钱,一个死活拖着货款,好好的厂子,愣是被拖垮的。
说到这儿,销售部主任就是一肚子苦水,只是看厂长脸色,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是心里头憋屈,觉得今年太不顺了,只愤愤道:“那个文总,以前签单子的时候,特别好说话,给钱也爽快,也不晓得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故意整我们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劲行本就有所怀疑,此时听了这话,忙问道:“文总?哪个文总?我怎么不清楚这么个人?”
“厂长,就是咱们省城百货公司的文欣,她家里人脉广,有供销社的人脉,所以单子大。这人,还是严苛介绍的,与咱们厂里谈了好几个单子了,没想到会故意卡咱们最大一笔单子的货款。”以前好好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翻脸无情起来。
姓文,叫文欣?
王劲行想了一圈,猛的想起来前小舅子的老婆姓文,当即站起身子,怒骂道:“妈的巴子,这是设套害老子呀。”
王劲行想通其中的关窍,顿时心慌意乱起来,再加上刚才前老丈人那句问话,他更是懊悔的不行,猛扇了自己一巴掌后,急冲冲回了家。
王家
此时,严苛正求着严娇帮她和吴有德再谋一份差事,最好体面清闲,工资低。
“姐,我跟有德知道错了,厂里的事情,我们原先不懂,瞎胡来。如今经此一事,以后再也不敢犯错了。你帮我跟姐夫求个情,就让我们回厂里吧,哪怕看个大门也是好的哇。”要是再没进项,家里就真的要坐吃山空了。
严娇还没回复,从外面走进来的王劲行冷笑道:“可拉倒吧,你们把我厂子祸害成什么样了?还有脸讨差事,我呸。严苛,我问你,百货商场的文欣,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她爸爸是不是招商局的领导?”
严苛看了王劲行两眼,本来想堵气不回答,可见他脸色不对,忙老老实实把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严苛是在百货商场买衣服的时候认识的文欣,一开始也是文欣主动,夸她女儿长得好,还要介绍她女儿去当明星赚钱。
有了这个由头,她们关系渐渐好了起来,文欣娘家本事大,夫家也不是普通人,家里公公是有名的大导演,婆婆是钢琴家,总归,安家在演艺圈门路多。
严苛靠着文欣,的确给女儿谋了几个小广告,赚了钱。
“姐夫,文欣虽然架子大,但人不错,你们厂里有个大单子,还是我给你拉来的呢。你可不能过河拆桥,不管我了呀。”到了这个时候,严苛还想借此讨好处。
王劲行冷笑两声,猛地一巴掌甩在严苛脸上,怒骂道:“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我的厂子还好好的。文欣,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孙采薇弟妹的亲妹妹。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熊样,人家凭什么对你好?”
严苛捂着脸痛哭,一脸恨意的盯着王劲行。王劲行继续骂道:“要不是你在我的仓库嗑瓜子儿,外贸单子也不会烂掉,更不会赔钱。你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严苛委屈,她是嗑瓜子了,可她哪晓得瓜子竟然会跑到货里头去?说来说去,还不是他的员工不勤快,要是早早打扫干净,不就没事儿了么。
严娇皱着眉头,没去安抚亲妹妹,也没管王劲行的怒火,只是问道:“孙家凭什么这么霸道?难道孙采薇病逝,你还得替她守一辈子?还有玲玉,他们不管玲玉了?”
王劲行没回话,只是匆匆去了书房。
另一边,刘芳正在考察工厂,最后选了又选,挑了远郊的一家新工厂,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以前村子里留下来的大食堂。
这家工厂的负责人也是位女性,名叫柳月,穿着打扮不起眼,但是做事爽利,人也有几分威信,在女工中,说一不二。
“柳小姐,你要是没有意见,咱们就这样签合同?原材料由我提供,你这边提供手艺,前期没有工钱,等我收到货,检验合格后,我先付百分之三十的款,到货三十天后,结清尾款,你看怎么样?”刘芳看了看这个简单的小型工厂,心里却格外羡慕。
她什么时候能有这么一个空房子,不说多大,能摆十几台缝纫机就够了。
柳月仔细看了看合同,细问了责任罚款相关条例,又把首款的百分之三十谈到了百分之四十,而刘芳也将不良率降低了百分之一。
全部谈拢之后,柳月这才放松下来,还热情邀请刘芳一道吃晚饭。刘芳在外跑了一整天,实在有些挂念家里,就拒绝了柳月的好意。
到家又是大黑,若是在村里,这么晚回来,公交车怕是都停运了。周来贵抱着女儿,接刘芳到家以后,想了想道:“芳,咱们买辆摩托车吧,跑近跑远都方便。”
省城交通是便捷,可再便捷也架不住他们每天跑的地方多。这几日周来贵还好些,刘芳就辛苦多了,一双脚几乎将整个省城翻了个遍。
现如今,旁的不敢说,但纺织业这块的上下游,她几乎摸了个遍,有些大厂她没资格进去,刘芳就厚着脸皮跟人家门卫搭话。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家庭作坊,她也把人家的做事风格,脾气秉性摸得透透的。
就这么靠着笨方法,死方法,刘芳也渐渐摸了一些门道出来。
“成,我看你天天跑来跑去,鞋跟都磨损了,脚底也全是老皮。”刘芳接过女儿亲了两口,想了想,也觉得买辆摩托车是个好主意。
夫妻二人都是说干就干的性子,第二天一早就去百货商场看摩托车,去的时候,商场里头正有人闹事,吵吵嚷嚷的听不大清楚,仿佛跟货款有关。
刘芳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两口子准备换道去前面的摩托车店,哪个晓得还没走两步,刘芳就被人抓紧了手臂,抬眼一看,还是老熟人严苛。
此时的严苛再不复当年的趾高气昂,整个人颓废且邋遢,黑色套装穿在身上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脸颊有些红肿,眼皮子也肿泡泡的,看来之前狠狠哭过。
“刘芳,你个贱人,你竟敢抢我姐夫的生意,我要弄死你。”严苛先是扯着刘芳的胳膊,接着就要掐她脖子,面容狰狞,眸带狠厉。
刘芳完全是一脸懵,周来贵则冲过来,扯着胳膊把她往人群里一扔,怒骂道:“哪里来的疯狗,给老子死远点。”
“文欣姐,你看呀,刘芳就是个乡巴佬,她有什么本事,你干嘛把生意给她做。姐,求求你了,你就帮帮致胜玩具厂吧,咱们关系这么好,你不能见死不救哇。”严苛也没继续跟周来贵掰扯,而是对着文欣哭求。
文欣没搭理她,只是对着一旁的员工道:“给我把闹事的带走,不要影响商场的生意。”也不管严苛杀猪般的哭叫声,对着刘芳道:“你今天怎么有空逛商场?”
刘芳笑着解释说要买摩托车,文欣赞同道:“是有必要。有个车子,你们跑的远些,路子也能广些。”
“借您吉言,对了,第一批玩具,月底就能交货,您看送到哪里?”趁此机会,刘芳问道。
“送到洪武路一号,那边有专人收货检验。”文欣说着又把地址写了下来。接着又道:“不过过两天我就要飞国外了,玩具的事情我姐姐全权负责,她可比我好说话多了。”
到了月底,王家那边的事情也能尘埃落定,她这个临时演员,也能杀青离组了。
接着两人又说了会话,刘芳见她还有事情要忙,就告辞离开,她走后,文欣还道:“是个有眼色,有韧劲的,这样的人,怕是真能闯出个名堂来,不过,也和我无关。”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她呀,现在只想带着女儿去追好莱坞的梦想。
至于刘芳,谢过了文欣,与周来贵直奔主题买了摩托车。买完以后,两人发现自己不会骑,只能把车子推回了家,当然了,推回去之前还跟售货员详细打听了练车考驾照等问题。
“芳,你坐后面,我来推你。”周来贵推着车子,颇为激动道。
“车子重死了,你推它都累的慌,还想加个我?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赶快回家,省的闺女在李家呆不惯。对了,车管所在哪儿,你清楚的吧,明天有空就去报名学车拿照。你说说,咱俩糊涂不糊涂,车子买了,不会开。”说到这儿,刘芳不由乐呵起来。
夫妻两个说说笑笑,还没走几步路,就被严苛拦了下来,只见她恶狠狠的看向刘芳,对着周来贵道:“乡巴佬,你老婆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乱搞,你晓得不?你看她又是擦胭脂又是涂口红的,跟去年一比大变样,你就没察觉?”
见是严苛,周来贵当即面色不好,又听她满嘴胡咧,败坏刘芳的名声,更是火冒三丈,一把将摩托车停好,捏着拳头冲向严苛的面门,刘芳见情形不对,一把抱住周来贵的腰,“来贵,别气,我自个儿来。”
周来贵嘴里咒骂两句,劈头盖脸的脏话都把严苛骂糊涂了,论打架,周来贵没怕过谁,论骂架,也从来没输过。严苛哪里知道他是这样的脾气,整个人都被懵了,刚想说什么,又被刘芳甩了两巴掌。
“严苛,我一直很纳闷,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你这么死咬着不放?”
严苛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脸震惊,她没想到,这个乡巴佬竟敢打她,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个都打她?姐姐打她,姐夫打她,吴有德那个窝囊废打她,如今刘芳这个乡巴佬也敢对她动手,凭什么?
严苛疯了,她抓狂的冲过来,一副要与刘芳拼命的架势。但是她哪里是刘芳的对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刚近了刘芳的身,整个人就天旋地转倒在地上,刘芳坐在她的腰腹部,两手钳制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张牙舞爪,就跟被捆住的野狗似的,只能呜咽呜咽哀嚎。
“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要你天天跟我屁股后面攀咬?”刘芳手臂用力,板脸问道。
严苛痛哭,武力打不过,张嘴骂不过,如今被人压在身下不得动弹,好不憋屈。
“刘芳,你说,你到底怎么勾搭上文欣的?为什么她把单子转给你?还有,你个阴险小人,哄我,把我做的玩具都低价骗走了,你这人,也太狡诈了,不是个好东西。”严苛控诉着,愤恨着,却无可奈何。
刘芳冷冷的看着她,把她胳膊举过头顶压着,沉声道:“你说的没错,我是个阴险小人,你最好不要得罪我,不然,我怕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好好想想,我一个乡巴佬,没两下子,敢得罪你?听讲你后台都倒了,可我的后台,你摸清楚了吗?嗯?”
说完这话,刘芳起身,理了理衣服,淡淡道:“严苛,记住了,下次再惹我,可没今日这么好了。”
严苛彻底被吓住了,她愣愣地看着刘芳,心里泛起一阵凉意,猛地打起一个冷颤。是啊,刘芳一个乡下人能发展成这样,能没有后台么?
难道姐夫的玩具厂是被她害的?所以姐夫才这么生自己的气?
严苛坐在路边胡思乱想,而刘芳则在周来贵敬佩的目光中往家走。
“芳,你刚才那气势,真不一样了,脸一板,眼神一冷,我瞧着都怕,还有那几句话,哎呦,太能唬人了。”周来贵悄悄夸赞道。
同时,他心里也在反思,自己好像跟刘芳相比,太情绪化了,遇着事情,光靠发火是不行的,下次得管管自己的脾气,真有本事,就该跟芳一样,三两句话就能把人给唬住。
刘芳笑了笑,“也是最近电视剧看多了。走吧,再不回去,你闺女要叨叨了。”她是看出来了,宝珠那孩子不大喜欢蒋珍,在她面前,总是有些不自在。
两人推着摩托车回了家,路上熟人见他们买了车,少不得询问价格,听讲要六千多块钱,皆倒抽一口凉气,不无羡慕道:“芳儿,你们家是真发达了,这样的大件,也是说买就买的。”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挣钱怎么这么容易,自己挣钱,怎么比登天还难?
作者有话说:
检验结果没问题,太好啦,心情瞬间开朗。
今天早上老妈也回老家了,耶,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啦~~
??ヽ(°▽°)ノ???ヽ(°▽°)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