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饺子·微笑 [V]
一场小闹,说不上谁输谁赢。
等姜棠眼眶不再泛红,陈宴清这才伸出手,“走了。”
姜棠朝他看一眼,赶忙两只手握住,生怕抓不牢似的,对他亦步亦随。老王妃早就在等他们,瞧见两人手牵手即刻欢喜的迎出来跑出来。
她叫老王爷一起,老王爷不去,端着长辈的架子等着人来请安。
谁知道到最后谁都没进来……
老王爷棋也不下了,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一群人不知道忙什么,唧唧咋咋个不停,老王爷硬气的别头,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期间望着水纹不知道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他拎起茶壶,到花盆边不知做了什么,很快屋里就传来不耐的一声——
“茶怎么没了?”
说完整个人气呼呼的走出去。
对上老王妃疑惑、陈宴清了然的目光,老王爷十分气愤。
姜棠这才诧异道:“祖父你在呢!”
他当然在,不然大过年的能去哪里流浪?这话如果是别人问,可能老王爷一个吹胡子瞪眼就过去了,可惜这人是姜棠。
满屋子没一个人理他,还是姜棠跑去倒了一杯茶,给他台阶。
“祖父喝茶。”
老王爷嘴唇动了动,接过来,“还是你懂事。”
至于那个不懂事的,此时朝姜棠招手。
“过来。”
姜棠就转身踩小步跑回他身边。
老王爷乜陈宴清一眼,转眸看见桌子上的鸡蛋面粉,“这是做什么?”
陈伯道:“老王妃说要包饺子,谁包的谁吃。”
但这种想法老王爷显然无法认同。
“无聊。”
话这样说,到底端着茶到一边没走,摆明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
不过也没人叫他就是。
姜棠自认为老王爷是长辈,勉强不得。
老王妃显然对乖孙更感兴趣,致力把陈宴清拖下水。
至于陈伯这些人,就更不敢劝说老王爷这个主子了。
是以那边一群人欢声笑语,老王爷这边一个人人走茶凉。
老王妃有些厨艺在身,擀皮、放馅、捏褶行云流水,姜棠觉得有趣,就在边上有样学样,但饺子这东西吧,你说简单也就是一捏口的事,但你说难每人出手都形态各异。
比如老王妃的个大饱满,和金元宝似的。陈宴清学什么都快,包了几个像模像样。
唯独姜棠手忙脚乱,连着几个过于干瘪。
她倒是想求教,但看大家都认认真真的,搞的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一个人埋头钻研,因为过于专注没注意擦脸,面粉沾在脸上真成了花猫。
陈宴清侧目看她一眼,也没提醒。
最后为了饺子成型更立体,姜棠每次就把馅放多一点再多一点,十几个之后倒是也能圆滚滚的立起来,呃……除了夹缝中钻出的白葱,感觉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这好简单哦!”姜棠高兴起来。
“是吗?”
陈宴清语态平和,似带着笑,声音听着极为悦耳。明明包的是饺子,可陈宴清动作俊雅,神态从容,如松如竹的站在面粉之前倒像完成一份优秀的卷宗,就连门外的光都在他的侧脸上蒙上了一层光辉。
老王爷想,哼这小崽子俊的,倒有些他年轻时的风范。
“你看我自学成才的,是不是很有天赋!”
姜棠转头和他展示,仰着滑稽的脸等待表扬。
陈宴清眸色低敛,不知是她的笑意太真切,还是声音太悦耳,总之自然而然的伸手,背面擦过她的面颊,肌肤一如想象中绵软。
两人目光相视,似有情愫在眼底蔓延。
有时候人可能就是这样,你不怕唇枪舌剑的和他纠缠,却轻易败在平凡如常的一望,欲望多余情感得到的是满足,情感多于欲望得到的才是至乐。
但静安堂,不合适!
陈宴清率先从情绪中剥离,觉得还是和她讲好规则的好,“恩,样子不错。”
至于味道,听天由命吧。
陈宴清提醒她说:“方才陈伯说自己包的自己吃,既然你的这么成功,一会儿可要好好享受。”
姜棠尚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那是自然。”
不过她看看陈宴清包的虽好看,但速度有些跟不上,就好心道:“但你要是吃不饱,我可以分享给你十……”
“不必!”
他拒绝的快,姜棠不免朝他看过来。
陈宴清端方如常,“这是你头一回包,胜利的果实是属于你的。”
可千万别祸害他,谢谢!
男人说的一本正经,姜棠记吃不记打,凑过去轻轻跟他道:“你真好。”
好?那可未必。
他自诩非善类,姜棠面前已收敛了许多,只偶尔起了逗弄心思,能保证的只有她不哭罢了。
陈宴清薄唇勾起,不妨和老王爷鹰一般的黑眸对上,从容淡然的低头过去。
自己一手锻造出来的孙子,老王爷能不知道是什么鸟?
然对着外人无妨,自己的夫人怎么也……这让老王爷不仅怀疑,这是自己的亲孙子吗?他疼了老王妃一辈子,怎么到陈宴清这儿,就半分没遗传到他的优良品性?
铁定是他那个黑心的爹,给这孩子祸害了。
姜棠倒是开心了,她一开心又奋斗了五六个,看的老王爷暗自疾呼,这可怜的娃啊!还不知道陈宴清是给她挖坑。
饺子很快包好了。
姜棠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异常关心,非要亲眼见证它的出锅过程,陈宴清的确好奇她看见一锅粥的表情,也没拒绝。
两人来到厨房,正好赶上水开。
厨娘是陈伯的夫人李嬷嬷,此刻已把饺子分别下在三个锅里,姜棠转眼跑过去要看,不过因为厨房地方小,东西多,她走的太心急好几次差点跌出去。
陈宴清着实没眼看,直接把人拎过去。
姜棠扑棱着脚跟小鸡仔似的。
看的李嬷嬷好笑不已,“三爷这也太不讲究了,万一把小夫人拎岔气怎么办?”
“她不会。”陈宴清一本淡然的把人放下去。
姜棠赶忙甩开他,躲到李嬷嬷身后嘟囔:“谁说的,我会。”
陈宴清也没捉她,只静静的看着,目光平淡中分明表示着‘你有本事别回来了’,姜棠心虚的别开眼。
饺子落水之后面皮稍有不同,加上白色浮沫也瞧不出谁是谁。
她又转头欢快的请教李嬷嬷,“嬷嬷嬷嬷,哪个是我的呀!”
李嬷嬷年轻时坏了身子,和陈伯一辈子无儿无女,可能人老了就喜欢漂亮的娃娃,何况姜棠声音甜,笑起来美,不过来静安堂几次就得了她的欢心。
如今听了姜棠的话,很快指着中间说:“这个是小夫人的,左边是三爷的,右边是老王妃的。”
姜棠点点头,像个小蜜蜂似的把三个锅都雨露均沾。
李嬷嬷怕雾气烫着她,忙劝:“煮熟还有一会儿呢,小夫人且去三爷那边坐着等吧!”
姜棠瞧着也没有她的用武之地,就老实的跑回去,把自己往长椅上一丢,撑着脑袋开始期待。
她偶尔看陈宴清,只是陈宴清不看她,简单的往那一坐就是超凡脱俗的疏远气质。
姜棠想了想,还是拿手指勾他。
陈宴清把她甩开,她就再勾。
黑白分明带笑的眼睛,仿佛再说,你丢吧,反正我是要勾的。
呵,现在倒是稀罕他,往近旁凑了?
方才跑的倒快,没良心的家伙。
陈宴清捏住她手掐了一下,没舍得用力,小惩大戒罢了。
李嬷嬷是过来人,哪能不知道两人的官司?只是装作没看见罢了,如今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年纪大,经验足,一看东西就知道饺子下锅是什么结果。
本以为几个人包饺子就是讨个吉利,谁知道姜棠会在意的跑过来,这一会儿出锅不成样,该怎么和姜棠交代。
愁啊!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姜棠回忆着这个不一样的小年,不禁好奇,“你们以前小年都这么过吗?瞧着还挺有意思的。”
不浪漫,不唯美。
就一家人在一个地方,有的喝茶,有的做饭,烟火气十足。但不可否认这种舒适感,是和孟舒他们看十场灯会也比不了的。
很简单,却很让人沉迷。
陈宴清便想了想,奇怪的是明明已二十几载,过去这天的记忆都不仅今天深刻。
陈宴清没说话,倒是李嬷嬷笑道:“夫人多想了,说起来老王妃出事后,这倒是第一次这样热闹。”
当年一场巨变,郡主和大少爷去世了。
死的人长埋黄土,也带走了活人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