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3/4)
骆常庆先拿出一条西裤给廖春华看。
这个虽然进价便宜,四块钱一条,但质量真不差。
“这裤子多钱啊?”廖春华摸着那料子,看看做工,也觉得好,问道。
“进价九块,娘你觉得卖多少合适?”骆常庆张口就道。
廖春华斟酌着:“十…二?”她又担心地道,“十二会不会贵了?扯布去集上做一条才多钱?”
做一条当然花不了这么多钱,可现在有些开始追求时尚的人就觉得,自己做的不如买现成的洋气。
况且这裤子做工也很精致,料子也不错,卖十二一条真不贵。
“西裤九块底钱,十二的卖价,喇叭裤我二十四拿的货,卖二十八,有嫌贵的让他们去津店百货商店比价格就行。”骆常庆直接给他娘这边定了价,还道,“娘,咱倒腾这些并不容易,现在多少东西拿着钱都不买不到啊?要不为啥人家供销社哪的这些售货员眼睛都长头顶上?”
“咱挣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不能学他们,可咱要有底气。你说这裤子我在县城、在津店随便哪儿卖不了,非得搭上油钱驮回来卖呢?”
“你想想那解放鞋,咱不是给大家谋福利?”
廖春华腰杆又不自觉挺了挺,底气顿时足了:“你说得对!”
她是得经常让小儿子回来上上弦才行。
先把上回欠的电视机钱给了他,还结算了一部分本钱,她上回要买电视机,留的胶鞋本钱就欠着了,还没算清呢。
可这一个多月她也赚了不少,还完‘欠账’手里竟然还剩了五百多。
小金库又空了,又欠上一屁股债。
因为她要买洗衣机。
但廖春华很乐意。
毕竟有的东西有些人拿着钱都买不着啊。
小儿子还让她看了看外汇券,给了她一张五毛的,让她留着显摆。
然后骆常庆拉开带回来的帆布包,拿出了一罐奶粉给她:“这个是大人喝的,补身体的,这也是进口的。”
上头全是外文字,廖春华也不认识,抱着不撒手,乐呵呵的问小儿子:“你咋弄这么多好东西啊?”
然后下一秒眼睛就又移不开了。
她看见小儿子拿出来一支人参。
廖春华吸了口气半晌才呼出来,激动地道:“常庆,这也是给我的?”
骆常庆拿着在她眼前头晃了晃又放回去:“不是,就让你看看。”
廖春华:……
“哈哈哈,给你给你给你的!”骆常庆塞给她,“回头你打点酒泡起来,天天晚上喝上一小盅,舒筋活血。”
“那多糟践东西,我供起来……”
“喝吧,回头再弄。”骆常庆还是那句话,“反正只要你吃了喝了享受了,咋着都行,别让人说两句好听的糊弄走,以后就都没有了,啥好东西我也不给你弄了。”
廖春华赶紧道:“不会不会,小春倒是惦记了,让我骂出去了。”
上回来惦记她的风扇,那天又回来看见她的电视机,好家伙,差点没疯了,又来磨她,还带她儿子回来跟她又哭又闹,非要那电视。
又叫她撵走了。
还有老大媳妇,她可算是又能蹦跶了,也回来一趟。
自己就一眼没看见的功夫,就去翻她褥子底下哪的,找东西呢。
气得廖春华不轻,直接上手拍了几巴掌。
她又想起小儿子之前提醒过她,说老大家的会翻她东西。
有些庆幸她挣的钱换了个地方藏,要不然就让老大家的看见她的钱了。
现在更是捂的严严实实的。
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听着大门那里有动静,估计有邻居来问裤子,廖春华赶紧把东西收起来,但是想撸起袖子露出电子表,让她小儿子制止了,道:“财不露白,这个你自己看时间就行,在外头也是,藏严严实实的,自己偷着乐,别显摆。”
“行,听你的!”廖春华遗憾的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了下去。
还真是有人来了,周桂菊和刘桂芳约伴来的。
骆常庆把裤子拿出来,报价。
两人看了看那喇叭裤和西裤,都没打磕巴,各拿走一条,还问骆常庆咋没弄皮鞋回来。
弄了,这不是忘提前拿出来了吗?
不过也是骆常庆没打算在家里留太多东西,他晚上去开完介绍信,明天把几个拉不平家转转,后头早上去津店黄师傅家打个逛,再卖上一天货,坐晚上的火车就走了。
但话却是这么说的,道:“皮鞋供货紧张,不好弄。”又道,“我前两天还弄了一批缎被面,那个更费劲,也没拿回来,刚到家没喘口热乎气就没了。”
周桂菊顿时来了精神,赶紧道:“他小叔你能弄着你帮我弄几条不咋?我给我外甥闺女要……”
刘桂芳听着也感叹了一番她娘给她攒嫁妆时这缎被面的难抢,道:“提前大半年就跟人家打招呼让帮着留,结果到了一次货还没排上我们家,说的都晚了。”
“可不是……”周桂菊又再三嘱咐,“他小叔你多费费心了。”
“行,只要能弄着我就给你留出来。”
周桂菊是真心托付,她也赶紧出去帮着宣传,还跑到西头去吆喝。
村里人都知道骆常庆弄了西裤和喇叭裤回来,家里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进人了。
廖春华起初还担心裤子不好卖,哪能不好卖呢?
周桂菊吆喝的时候带着报价,进门的都是先认可了价格才来,直接拿着钱,挑上裤子走人,还带着卖了两三双解放鞋。
骆常庆就拿回来一百五十条西裤,六十条喇叭裤。
这一下午卖掉了四十七条西裤,二十三条喇叭裤。
钱都进他口袋了。
剩下的货赊给老娘,让她放家里慢慢卖,还是那句叮嘱,每天别带多了,谁问都说是帮着给小儿子卖的。
等晚上吃过晚饭,骆常庆回家收拾了点东西出来,趁着夜色先去看了看他德康大爷,说了会儿话,出来又拿上东西去了村长家。
村长叫宋胜武,骆常庆得喊一声叔。
“叔,吃了吗?”
来过好几回了,骆常庆也不空手上门,有时候拿几个苹果,有时候拿点菜。
“嗬,常庆来了啊!”宋胜武笑呵呵地说道,“你现在可是村里的大名人了,我在这头都知道你回来了。”
“嗨,回来总得捎带着点东西。”骆常庆进门看见宋胜武的老伴方秀菊,喊了声婶,道,“给您拿了两条鱼,还有点虾米皮。”
“诶唷,你说你来就来,拿东西干啥……”方秀菊说着话低头一打量,就压低了声音惊呼道,“带鱼啊?这种是啥?”
这时候的灯泡光线都昏暗,方秀菊一时没认出来大黄鱼,低头眯着眼看了看,还是有些不确定,“咋看着像…这是大黄花吗?他爹你看看。”
骆常庆笑道:“大黄花,我从外头带回来的。”
宋胜武惊讶地看着骆常庆,笑道:“行啊你小子,真能倒腾啊。”又道,“等快过年的时候你倒一批回来不咋?”
村里供销社物资不全,有些紧俏的东西都到不了这里来。
现在不同前两年了,现在改革开放,国家也支持个体户,要不然骆常庆能弄解放鞋、豆饼啥的呢。
所以这话他也敢说。
“行啊叔,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骆常庆没说完,旁边的方秀菊又惊呼一声,道:“还有人家弄好的咸鱼,常庆你咋弄这么多,这得多少钱啊,以后可别花这些钱了。”
“咸鱼是人家送的,我进货的时候那边老板送我的特产,婶子你也别这么客气,留着慢慢吃呗。”
接着又开始跟宋胜武谈,他笑道:“叔,甭说过年,平时咱村里很多物资就供应不上。特别是有些急需品,拿着钱都买不到。”
“不说旁人,就说咱村柏永凯家的闺女,要出嫁的时候为了床缎被面那真是…求爷爷告奶奶,就弄到一床,咱这边是知道多费劲,可人家她婆婆那边不管这个,就是觉得儿媳妇给她丢面子了,说了多少难听的话?”
宋胜武点点头,他能不知道吗?柏永凯他家里的回回提这个事就哭一场。
点完头又猛地抬起来:“你还能弄到这个啊?”
“能,但是很费劲,个人采购更费劲,人家理都不理。”骆常庆一脸感慨地道,“叔,过年的时候别的不敢保证,只要咱村里需要,海鲜管够。可有些东西确实不好弄,有的厂家是单位采购优先,我在外头人生地不熟,时间全耽误求爷爷告奶奶上了。”
说到这里才提:“这回您看能不能给我开的时间长一点?”
可再长也有有效期,宋胜武只能在规定范围内,给骆常庆开了最长期限。
也给文霞补了一张,她那张也快过期了。
把介绍信递给他,道:“在外头跑自己也注意安全,过年的时候从外头弄点瓜子花生啥的,牛羊肉也行。”
“得嘞叔,放心吧!”骆常庆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中华,整盒的给了宋胜武。
自己又拿出半盒拆开的,抽了一支递给他,划了火柴,给宋胜武点上烟。
宋胜武盯着盒子眼睛直发怔,不确定地问:“中华啊?”又笑骂道,“好小子,我要是不答应就不给我了是吧?”
骆常庆笑道:“哈哈,要是刚才给不就把您给架起来了吗?反正最后答应不答应我都得给您留下。”
“行,在外头闯荡是锻炼人,挺活泛。”宋胜武笑着喊他老伴,“给常庆拿两盒稻香村的点心。”
又道:“你叔家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我外甥从外头带回来的,你带回去给孩子吃。”
骆常庆不接,可两口子也让的实在,方秀菊道:“你叔他外甥拿来好几盒,这两盒你带回去给孩子吃,别跟婶子客气。”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骆常庆笑道,“没想到沾我叔的光吃到首都的点心了,等我哪天转到首都,我也给您买这稻香村的点心。”
“哟呵,都没说就知道是首都的东西,在外头跑是长见识。”宋胜武笑道,“你小子能闯荡,好好干,争取当个万元户。”
骆常庆:叔,您别咒我!
“我承您吉言承您吉言……”骆常庆提着点心笑着跟老两口告辞,回了家里。
点心他给廖春华留了一盒,剩下的一盒放到了果园里。
第二天去兰沟村转了转,丈母娘家的房子文兰时不时过去看看,照料照料,他过去说了说二老在省城的情况,也省的文兰担心。
给她留了点海货。
让文兰去给二老补了新的介绍信,自己拿着等去津店时邮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