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7/166)
“就是她。”王丽玲说道:“是她找人来抢孙琦的,还交代要往看不见的地方打,那几个学生也没敢太过分。”
王春华穿衣服就要去找老辛家算账。“这不干人事的玩意,咋这么欺负人呢!”
孙琦也拦着王春华,急的哭出声。“你去干啥啊?她能找人堵我一次就能堵我两次,你能跟着我去上学吗?你一去闹下次我还是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被欺负。”
她是学生,本来因为身材的原因就要格外的敏感,所以一遇到事情就会下意识的藏在心里不愿让别人知道。就像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没钱吃饭她不会告诉王丽玲的,因为多告诉一个人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也就意味着别人看见她的时候会说——
你看,那就是被劫的傻妞。
都说学生时代是最美好的,最纯真的。可不知这美好下面也隐藏着毒药。
校园暴力。学生总是用‘童言稚语’来恶意揣测别人受到的伤害。
明明只是被抢了钱,可到了他们嘴里就会变成和社会人员有纠葛。
明明被打了,却被传成受到了其他难以启齿的伤害。
“妈,你别去。我姐说的对。”何清越拦住王春华,她经历过校园,所以她知道这样才是对孙琦最好的。“你去了有啥用,人家不承认咱们也没证据。到时候咱们看不见的时候还不定怎么欺负我姐呢!”
“那你姐就白被欺负了?”王春华气的双眼泛红,此时不免怨恨起自己来,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没证据的事咱们找上门到时候她一口否认,没准还会反咬一口,咱们说不清楚到时候别人怎么看我姐,怎么看你?人家会觉得你一个大人因为没影的事欺负小辈的。”何清越拍拍王春华的手。“妈,小孩子的事就让我们小孩自己解决,等我们解决不了你再上,行不?”
王春华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但一时下不来台,只好瞪了她一眼。“就你能。”
吃过晚饭趁着天还亮着王丽玲就骑自行车回去了,两个村子离得近王春华也不担心。
转过头来就发现孙琦不见了,本来以为在西屋画画呢,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心就有点慌,赶紧到院子里撒摸一圈,影影绰绰的看见猪圈门口坐个人,站了一会看孙琦在哭,就回屋了。“青青,你去看看你姐。”
何清越一愣,看王春华的眼睛红了一圈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赶紧应了一声。
开春他们家新盖的房子,那段时间里里外外忙的不行,家里的猪啊,鸡鸭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一时半会也就没顾得上抓两个猪仔,所以这会儿猪圈还是很干净的,也没什么异味。
孙琦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抹眼泪。何清越坐在姐姐旁边,也没立马安慰她。
“你出来干嘛?大冷天的赶紧回去。”孙琦凶巴巴的。
“你也知道是大冷天的,冻坏了怎么办?”何清越说道:“脸都皲了,让妈心疼吗?”
孙琦顿了顿,声音低落的说道:“她才不会心疼我。”
惊讶的看了姐姐一眼,何清越说:“不心疼你?我出来的时候妈眼圈都红了。”
“姐,发生这样的事情妈心里是最难受的,你是她的孩子她怎么会不心疼呢?这会儿心都已经碎了多少瓣了。”
孙琦哽咽道:“心疼我怎么还会骂我,我都已经很委屈了,她还骂我,呜……”
“别哭了,妈还不是气你不争气。你看你这大体格子,那辛颖虽然年龄比你大两岁,你看她那小个儿,你收拾她不跟玩一样?可你呢?就知道任人欺负。但凡你敢反抗一点,她是对手吗?”何清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别说了,你什么都不懂。”孙琦扭过头,不想再搭理妹妹。
何清越也来了些火气。“你不说我们怎么懂?平时呜呜渣渣的,一遇到事就萎了。有本事别怂,上去干啊!”
“干个屁啊?就知道嘴上说的好听,打完了下次他们人一多我被打得更狠。你们总说要找这个要找那个的,你们想过我吗?是,你们为我出头了,出完气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了,你们走了知道我会面临什么嘛?我会面临更多的报复!我见过,有找家长的,出头一时爽了,受到加倍报复的到时候还是她。人家都是本地的,一堵一个准。”被何清越气的直到把心里的恐慌都发泄出来了,“还有王丽玲,咋那么能多管闲事啊?我都说了让她别管,欠欠儿的非得告状,显着她了是吧,还有你,一个个给你们能的,我都要气死了。”
我才要被气死了好不好?
何清越简直是服气她颠倒黑白的能力了,跟这个榆木脑袋简直是没法沟通。
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再说就要被气死了,何清越揉了揉胸口,“行了进屋吧,一会儿妈该着急了。”
孙琦还想嘴硬,可这天儿实在是冷,屁股冰凉冰凉的,哼了一声,“进屋就进屋。”
王春华的本意是想让何清越安慰安慰孙琦,可没想到看到的是快成斗鸡眼的两个人。孙琦也不说话,上炕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就开始睡觉。
何清越也没说话,像个小老头似的,往炕上一坐,眼睛一闭不知道寻思啥呢!
没得到答案,王春华哼了哼。“我去老李家,你俩去不去?”
“我去。”何清越蹦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孙琦的应声,王春华也不吱声,下地穿鞋准备走了。何清越跟着王春华前脚刚出门后脚孙琦就跟了上来,何清越咧了咧嘴,心情很好,还哼起了小曲。
爆米花
进入冬天之后,村子里的人就愈发的不爱出门,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就是天擦黑吃过晚饭,交好的人家凑在一起做双鞋,织个毛衣,聊聊村子里的八卦。
王春华和李家大嫂,大娘在东屋边做鞋边唠嗑。西屋里是李家的男人和孩子们,大人看电视,小孩凑在一起打扑克。
正赶上广告,李大爷凑上来看,这个指点一通,那个指点一通,好好的牌局顿时就散了。
于婧秋推了老头一下。“姥爷,你咋这么没正事呢。好好地局让你给搅和散了。”
李大爷笑呵呵的点点她。“我听说期中考试青青考了第一名,考第一玩也就玩了,你个倒数第二还玩的劲劲的。”
于婧秋脸上顿时布满了羞愧的红潮,梗着脖子说道:“不就一个第一吗?有啥了不起的!”
李大哥扭过头也教训了一句,“还就一个第一,那你也考啊!你俩不是好姐妹儿吗?都一起排倒数的人家都上前头去了,你还在后面晃悠呢,一点都不着急。”
“大舅,你咋也说我。”于婧秋瞪了何清越一眼,气急败坏的跑西屋去了。
躺着也中枪的何清越:我都离战场这么远了咋还能波及到我呢?
李大爷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一说就不愿意,现在的孩子说不得啊!”
李大哥眼睛没离电视,“不让说拉倒,等她妈过年回来让她妈收拾她,好吃好喝的供着,还养出个白眼狼,不听说赶紧让她妈领走,我还不爱伺候呢。”
李海风还想玩,人数还不够,扭头问他爷,“爷,我大哥呢?”
“这个点儿,喂猪去了,等会儿就回来了。”李大爷说道。
李海风急的抻脖子瞅,李大爷笑话他。“脖子都要抻成长颈鹿了,出去找找呗。”
何清越和孙琦就笑。李大爷看何清越笑就凑过来双手放在她脸上,托着她的头往上抻。“我看看拔个大萝卜出来。”
何清越顿时满脸黑线,李大爷怎么就有这个爱好呢?没事就爱‘拔萝卜’,何清越从小到大可没少被拔,“大爷,拜你所赐,我的脖子真的快成长颈鹿了。”
李大爷笑的嘎嘎的,跟李大哥说:“这孩子说话真招笑。”李大哥也跟着笑。
正说着李海风急三火四的进来了,哆哆嗦嗦的看着就冷,李海涛也在后面跟着进来,他一拖鞋满屋子都能闻到一股异味。
孙琦惊讶的说道:“哎,你家有爆米花啊?”
顿时屋子里充满的各式的笑声,李海风笑得趴在地上直捶地,李海涛有些难为情,孙琦这时候也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还临死前挣扎的嘟囔了一句,“真的挺像爆米花味的。”
何清越一眼难尽的看着她: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吃货姐姐。
这屋的笑声,惊动了东屋,李大嫂看着一屋子老老少少笑得前仰后合的,赶紧过来问情况,李海风上气不接下气的讲给她听,李大嫂也笑的不行。“孙琦啊!大嫂家真没有爆米花,等过几天我家蹦肯定不忘了你。”
孙琦红着脸,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人数齐了,就继续打起扑克来。李海风跟得了癫痫似的,从头到尾肩膀抖动的就没停下来过,让孙琦锤了这下才好一些。
听着西屋传来的阵阵欢快的笑声,于婧秋更加不开心了,偏偏这屋谁也没搭理她。一眼一眼的看李大娘,李大娘下炕穿鞋,“婧秋,走,咱娘俩也去凑个热闹。”
自打上一次和辛颖闹翻,王春华再没去过他们家,没事就在家做做鞋,打打毛衣。父母年纪大了,大哥和小妹又都在外打工,就她一个女儿在身边自然就得多看顾点。
冬天的鞋早早地就送过去了,现在一有时间就做起开春穿的。在外打工的孙庆军的鞋也是要做的。
李大嫂看了她一眼,突然说道:“我看你家青青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王春华笑着点头,也有些感慨。“这孩子从小就多病多灾的,我也不敢太深管。可今年就像开了窍似的,没事也不往出疯跑了,在家还知道帮我干活。哎,你说,这开了窍就是不一样,这次期中考试考第一给我吓一跳。”
“你看你,这孩子往好了发展你还一惊一乍的。”李大嫂笑着睨她一眼。
王春华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我对她比孙琦都上心。以前总怕这孩子被我教坏了,现在我可算是放心了,到时候对她妈也有个交代。”
李大嫂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我跟你说句话你别不爱听。我看你那妹子也不是啥好相与的,哪有当妈的把自个闺女往姐姐家一扔就一走十来年不闻不问的,就算姐姐亲近,那姐夫呢?她咋没考虑一下你的处境呢,说起来也是个心狠的。”
“哪能咋整,她还能带着孩子走吗?那大城市不像咱们这,孩子往家一放该干啥干啥,也不耽误。那要是在大城市得走哪带哪,要不说不定啥时候就丢了。”王春华放下手中的活,想起什么露出个笑来。“我家庆军是个好的,这么多年从没说过什么。”
李大嫂揶揄地笑了一下,“是是是,你家庆军是个好的,这要是放在别的男人身上谁会给你养别人的孩子,还是你有福啊!”还给她递了个暧昧的眼神。
王春华脸一红,瞪了李大嫂一眼。李大嫂这时候也不免有点羡慕的说道:“你这上面也没有公婆伺候,大姑子不吭声不念语的,小姑子远嫁,一年来往就那么两次,小叔子人也实在,家里没那么多罗烂事,还真是好命。”
“对了。”李大嫂试探道:“青青她亲爸到底是干啥的啊?这么多年咋也没来看看啥的?”
王春华垂下眼,含糊了过去,明显不想多说。李大嫂很会看眼色,岔开话头。“说起来那于婧秋还比青青大一岁呢!你看那一天天的不着调,还在那吊车尾晃悠呢!”
“这是还没开窍呢,再大大就好了。”王春华笑着安抚道。
“再大大?这都多大了!倒数第一是个傻子,她现在也就比傻子强点。”李大嫂愤愤然,“她在她妈那咱管不着,这在我们眼前学习学成这样,她妈还不定怎么埋怨我们呢!舅妈不好当啊,打不得说不得。”
“这孩子都是债啊!”想起一说话就呛呛的孙琦,王春华叹了口气。
“该我了该我了。”孙海雨兴奋地喊道。手忙脚乱的扔下纤绳,一顿股坐在爬犁上,手舞足蹈的吆喝道:“驾,驾,快点。”
孙亮任劳任怨的当拉车的马。路过何清越的时候还招呼道:“来呀,一起玩呗。”
何清越摇头,她才不玩呢!他们两个大小伙子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她这小体格子可拉不动他们。
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北方冬天上冻快,甭管是水泡子还是大河保准给你冻得杠杠的,开车上去转两圈都没问题的那种。
而在这样冷的冬天里孩子们最喜欢的一项游戏大概就是打出溜滑了,毕竟不是每家都有爬犁的,能玩到的也是少数,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自己玩,或者两个小伙伴搭配着来。一个蹲着,另一个站立着,两人双手牵着,站着的那个拉着另一个走,越玩越海。
何清越是不参与的,一个因为实在是身体太娇气了,疯跑一会儿回家没准就会着凉生一场病,所以自己有意控制,尽量避免这种游戏。另一种就是,这个游戏太废鞋了。
没错,就是废鞋。尤其是蹲着被拉着滑行的那个,没几天就玩的不成样子了。
他们所处的水泡子是村里西边入村口的位置,这个位置很好,外来人一走一过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在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少年停下问路的时候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何清越的记性现在好的不得了,而且尤其是前几天他刚刚听过这个声音,所以现在一下就认出来眼前人是谁了。
“那是谁啊?”对于村里来的外来人,小孩子们还是很好奇的,纷纷问那个被问话的小孩。
“找辛颖的。”
“嗳,他骑摩托来的,我家也有摩托,就是我还小,我爸不让骑。”
“哈哈,你那小短腿吧,你骑上去脚都够不着脚蹬子。”
“你能,就你能。”
“……”
确定了人,何清越也不停留,扭头就走。
“哎,你干啥去?”孙海雨大着舌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