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65/166)
“这样呢?”
连续问了好几个地方,患者一一应答,本也不是什么善人,被折腾的直到疼的实在受不了了,正想破口大骂,只听‘嘎嘣’一声脆响,他再一动,手臂已经不痛了,脱位的关节已经回归原位。
何清越吁了口气,笑着解释了句:“好了。关节疼痛人难免有防备心,我当时要是直接给你装回去,你一紧张跟着用力难免会出差错。”
“小何大夫,太谢谢你了。”汉子感激道,那钻心的痛他不想经历第二遍了。
“没事,记得回去休息几天,别干重活。”
“小何,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看完全程的刘国栋笑道,心里却着实惊讶一番。中医博大精深,到如今也详细分内外科,妇科,儿科,骨科……中医不像西医,有固定的一套流程,都是一人一方,靠的全是经验,要想精通一科已是不易,却不想何清越年纪轻轻造诣已是如此不凡。
尤其是这一首接骨的功夫,手上没有点真功夫可不敢轻易尝试。
听说之前给冯宇治病时还用了针灸,今天又露了这一手,不得不让刘国栋感叹。之前他还怀疑过何清越的针灸技术,现在看到她的正骨手法仅剩的疑虑也消退了。“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何清越笑问。
刘国栋说道:“我有个病患,几年前出了事,一双腿断了,等接了回去后做复健的时候才发现他腿部的功能已经基本丧失。当时我还有几位相关方面的专家还有滨城市医院联合会诊也没找出病因来。当时也有专精骨科和针灸方面的专家,只是当时对病因的分歧较大……”
骨科专家和针灸专家的出发点不同,诊疗的方式及先后顺序自然也有不同。骨科认为接好骨才能无后顾之忧的调理衰弱的腿部神经以之后的复健工作。而针灸方面的专家也认为要先刺激病患的腿部神经,使功能减退的肌肉,神经重新焕发生机,再进行之后的治疗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的未尽之语何清越也听明白了,“刘老,可有诊疗记录借我详读。”
“有何不可。”他和这位病患也有些私交,身为医者,自然希望他的病患能够康复,即使暂时不能也希望能多一份力量。
何清越接过病历本,秦商?
“怎么,你认识?”刘国栋问道,她才发现自己竟念出了声。
“我住在寰宇嘉园,认识一位不良于行的秦先生。他似乎并不喜人流过多,身边有一忠犬相伴。”
刘国栋叹了口气,“那就是了,几年前遭遇如此劫难,不但让他身体有了损伤,心里也对人产生了一定的抗拒。因为那件事他近年来一直独自一人居住。可惜了一位年轻人啊……”
美人秦商
老爷子以前在农村的消遣是打扑克玩麻将,来滨城之后身边的同龄老人大多都是两两一对的下棋,打扑克玩麻将的反倒少了,总是三缺一。
家里老太太也不消停,见天儿的和一帮老太太出去溜达。他又不爱跟一群老太太混。
然后老人家就每天扎堆看别人下棋,常常看的手痒,偏偏他还是个臭棋篓子没人爱跟他玩。
终有一天他抓住了秦商,自此之后他多了一个‘棋友’。
何清越一找,果不其然,正和秦商两人杀的是昏天暗地的。听说叫他回去吃饭,颇有些意犹未尽的,还不忘跟秦商约好下次再战!
秦商也颇有风度的应了下来。
要说他们家老爷子打扑克垒长城那是一把好手,下棋嘛!何清越就得持怀疑态度了。
两人目送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路,秦商抬头看她,温润的笑道:“怎么,找我有事?”
秦商很美,不是武雨桥那种凌厉的,势如破竹的美。而是一种打动人心的好看,让人不由自主的跟着他放松下来,在他身边感觉很舒服,永远不会让人觉得疲惫。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感谢你愿意陪我姥爷玩罢了。”何清越揶揄道:“有的时候装输也是很废脑力的。”她可是看出来了,每次都是秦商让着老爷子,要不然他哪有机会跟人家玩个‘旗鼓相当’啊!
秦商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听老爷子说他身体这么好都是你的功劳,你每天带着他练功夫?”想来是觉得‘功夫’这两个字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身上有些可笑,他竟毫不避讳的笑了起来。
何清越轻笑,“哈哈,什么功夫,就是让他练练五禽戏……不如,秦大哥跟我们一起练?”
秦商连连摆手,淡笑如水:“算了,我就不要给你们添乱了。”
“怎么会是添乱呢。”何清越笑了笑,神秘的说道:“也许还对秦大哥的腿有好处呢!”
秦商薄唇微抿,收了笑意,脸上也带了些疏离,冷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双腿已经伤了快十年了。已经,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怎么会?”何清越状似不信,睁大双眼,不由分说的抓过秦商的手,号起脉来,三分钟后放开他的手,沉默。
秦商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脸上始终波澜不惊。仿佛对何清越的沉默早有预料,这样才是对的吧!
片刻后,何清越说道:“虽然麻烦了点,但是不是没有办法的!”
咚!
恍如一块巨石砸在心间,心脏如遭撞击后扑通扑通狂跳起来。秦商那张向来平静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可美人就是美人,即使这样也美得赏心悦目。
秦商故作镇定道:“这十年来我看过不少医生,不管是西医专家还是手段一流的中医都已经给这双腿判过无数次死刑了。你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秦大哥有所不知,我现在在滨城中医大家刘国栋中医诊所坐堂。”
秦商无言,觉得自己有些激动了。
是了,那么多名医都对他的腿束手无策。而且刘国栋曾给他做过复健,他尚且都没有办法,又何况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
是他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涌上的难以形容的失望。
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刘中医曾是我的复健医师。”
何清越眨眨眼,知道秦商是误会了,以为她是刘国栋的徒弟,本事再大也大不过师傅啊!
她也不解释,从随身的挎包中拿出一根金针,细入牛毛的金针软软的蜷成一团,何清越手指一捋,金针霎时间笔直起来。
再度执起秦商的手,把他的袖子向上撸了撸,找准一个位置,一针刺下去。
秦商也被她这手功夫所惊叹,可此时一看她不由分说就把金针刺进自己的胳膊里不由得皱眉,十分不理解这姑娘是在干什么。
只见她一会轻捻,一会弹拨。无形中一股‘气’顺着金针进入经脉,丝丝缕缕,汇入到腿部神经,她再一拨弄,秦商轻吟出声。
他的腿!他可以感觉到他左腿神经传来的酸痛感!他不由得抬头看向何清越,是她做的吗?
少顷,何清越拔了针。将金针重新插回到针包里,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秦商还沉浸在自己的腿有知觉的震惊中。闻言,干巴巴的说道:“有。”
“那就没错了,这证明还是有恢复的期望的。”何清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该怎么做?”秦商抿抿唇问。
“现在还不好说,今天的环境也不允许。你哪天有时间,我去找你,给你做个具体的检查。”
秦商扭头看了看周遭的环境,点了点头。“那……明天吧!我需要准备什么?”
“行,那我明天去找你。你换上宽松舒适的衣服就行,我会检查你的腿部。”
何清越看过秦商详尽的诊疗记录,看的过程中她就曾对其中几处有些疑问,今日找了机会给秦商把脉,探查了一番身体情况,心里就有了几分成算。
她直奔刘国栋那,把自己的疑问倾述道出。
刘国栋面上带着几分赞赏,目光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末了,叹了口气,语气中也不无遗憾。
秦商受伤时国家动乱刚结束没几年,国内中医没落,很多好的中医更是不知道窝在那个山沟沟里不问世事呢!而此时国人也更加推崇西医。
以秦商的家世来说不管中西医,只要他想皆能请来。
只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自己所想。请来的中西医都不少,但都是以西医为首,西医开单化验,西医检测,一切都以西医为先。
中医想诊个脉,西医拿科学说事。
“中医懂什么是科学吗?你中医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你中医是什么职称?到达了什么学历?”
“你们的中药经过检测了吗,是否合格?”
“你们居然敢用附子?不知道附子有剧毒,你们有没有常识?”
“你们到底是救命还是杀人?”
……
说得好像只有他们是佛陀,而中医就是屠夫一般!
刘国栋至今也没明白,老祖宗流传了数千年的中医怎么就非得有什么科学依据了?
他们沿用了千年的药方怎么还得去检测?一人一方的情况下要怎么检测,难道给病人喂药前说:“哦,你等一下,我去检测一下药的成分,看看对人体是否有害无害。”才行?
附子有大毒,可附子又的确有回阳救逆之功效。凡事都有两面性,毒药能救命就是好药!
再说职称,学历。
更是无稽之谈。
职称?考一些什么?考如何开单化验?使用仪器?
用西医思维来验证中医的科学性、合理性?
又有多少乡间老中医凭的是祖上传下来的医术,有些人更是生于乱世,崛起于微末。
难道学历就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吗?
如果要是这么追究下去的话,医圣张仲景搁到现在连个行医执照都拿不到,更别提职称了,难道就能否定他的医术吗?
话说回秦商的治疗上。
说是中西医共诊,实际上中医处处受到掣肘。最后秦商的治疗没有多少效果,西医还要将责任推到中医身上。
那时一位颇有声望的老中医直接丢下一句:“你们用西医科学治坏的病我中医可不敢沾手。”话落甩袖而去。
那位西医专家脸上青青白白,气的直说:“愚昧!无知!”
从各地赶来的中医圣手也因此分道扬镳,刘国栋是秦家特地请来的,不好甩手,因此担任了秦商的复健工作。
说到这刘国栋神情落寞,“我们中医千百年来的沉淀到头来就被一个职称给难住了。像我们这样的在体制内的还好说,可是民间又有多少好中医因此举步维艰呢?”
第一次何清越对现今的中医有了深刻的认识。
西医已经渗透在每一个角落,便捷、快速。
老百姓不会管你是治标还是治本。
他们只知道,我头疼,西医把我头疼的毛病治好就行了。我脚疼,你让我脚不疼了就是好样的。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可是真的是这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