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29/166)
曾承意的眼中亮了一下,“他们来了吗?”
曾庆典接话道:“昨天就来过了,看你睡着了他们就没有多打扰你。你现在精神怎么样,要跟他们打一个招呼吗?”
“嗯。”
“好好。”曾庆典十分高兴,还愿意见人就好,最怕的就是回到从前封闭自己。
安德鲁和季旸都是好孩子。一个活泼开朗,能够带动气氛。一个稳重有礼,适合倾听。
一静一动的两个孩子做曾承意的玩伴十分合适。
房间里很快就充满了孩子的欢声笑语。
曾承意一扫之前的低沉模样,笑脸上因兴奋升起了红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安德鲁的描述充满了好奇和憧憬。
曾庆典招了招手,留下三个小伙伴带着剩余的人下了楼。
“承意的病之后还是要交给你。”曾庆典说道。
“曾老您放心吧,做事有始有终,既然你相信我,我也定然不会辜负这份信任,肯定交给您一个健康的孙子。”何清越保证道。
病根祛除,剩下的就是恢复身体机能,相对来说过程就要漫长的多了。“这个瓶子里面是人参养荣丸丸,补充精血恢复元气用的。”
“人参养荣丸?是林黛玉用的那个?”曾庆典的眉头狠狠地一抽。
何清越笑了,“林黛玉吃的那个我没见过,但从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来看药效肯定是没我这个好的。”
“这味药药效不凡,制作起来说难也不难,就是保存不易。不开封的话能保存三个月,开封话只能保存二十天。这一瓶是二十天的量,超过二十天药效就会减弱,我给您多留几瓶,什么时候吃没了您提前一周通知我,到时候我会给承意配新的,您派人来取就可以。”何清越说着又抽出第二张方子,“这是我新拟的药膳方子,让刘师傅换着做给承意吃。”
曾庆典点头,“你有心了。”
“医生与病患之间也是看缘分的,一切都有定数。”
“你当大夫的还信这个?”曾庆典揶揄地看着她。
何清越一愣,转而笑了。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位老人是从尸山血海中他过来了,要说命他恐怕是最不信命的那一个了。
“是我说错话了。”何清越吐了吐舌,装作顽皮地嘀咕道:“竟然在党的儿子面前宣扬起了封建迷信。”
她说的小声,但以曾庆典的耳力还是听的一清二楚。手指隔空点了点她,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跟我说说你要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看你前脚走,后脚武家那小子就跟去了。你回来这几天也没看见他的人影。”曾庆典坐在沙发上,问道。
面对老人的询问,何清越也没细说,简单地说道:“我奶奶年纪大了,爸爸身体也不怎么好,还有些事情暂时没有解决完。也多亏了武大哥在那边帮我周旋。”
“要叼人家地里的小白菜可不得付出点代价。”曾庆典撇撇嘴,见何清越小脸微红,又正色道:“男人嘛,该使唤的时候就得使唤。这时候不用等什么时候。”
“有没有什么难处解决不了的就开口。”曾庆典说道。
何清越一愣,明白曾庆典说出这话就代表了承诺,只要她开口曾庆典绝对不含糊。虽然心里明白是因为治好了曾承意的病才会得此承诺,可是还是觉得有了不小的压力。
有的时候上位者给你一个承诺也不是什么好事。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接了吧,性质就变了。
不接吧,人家说不定还会觉得你所求更大。
所以说这个度还真是有点难把握。
“正好,我还真有个事比较为难,想拜托一下曾老。”何清越硬着头皮开口。
曾庆典和吕红瑞都诧异地看着她,想是也没想到曾庆典刚给个梯子,她就顺坡下来了。
曾庆典身子往后一靠,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哼声,“说说看。”
何清越心下放松,说道:“前一段我家发生的事想必您有所耳闻。”
曾庆典没接话,何清越就把王逸林做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他犯下这样的罪行被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说实话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证明根子上已经烂掉了,我也不是圣母,他那么伤害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我不能不顾忌我姥姥姥爷,他们年龄大了,就算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也想再试试。能否请求您把他带去部队?我相信国家,相信部队,能够改造好他。”
离心
正如何清越所说,她不是圣人,不可能以德报怨不计前嫌。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再看见王逸林。
王逸林判了有期徒刑十年,他在监狱里一关就是关十年,十年之后呢?
他会改变吗?
因为要了解何铭璋的案子,她这段日子没少了解何铭璋在监狱所生活的那些年。每一次了解心口都会闷闷的产生窒息感,心疼何铭璋的遭遇。
她并非心疼王逸林这十年在监狱里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在她看来这样的人渣受到怎样的对待都不为过。
有人说监狱可以改造人。她并不否定,但那是有前提的。像王逸林这种人太难了。十年后出来他有可能会更加烂,烂到泥土里那种。
还是那句话,蹉跎掉的光阴是回不去的青春,何清越没必要为别人感到惋惜。
让她在意的还是家里的两位老人。
事出后姥姥姥爷站在她的身后没有为王逸林求情。
最易变的是人心。
现在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她的这边理解她,可是等一年后、两年后,五年后呢?
当这件事的影响渐渐淡去了。有心人的一句话,不经意的一件小事会不会触动到他们心里的那根弦?会不会对王逸林产生同情愧疚,再往坏了想对她又会不会产生怨怼的心理。
墨菲定律说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既然总有一天会发生,不如在这之前她自己来打破将来要面临的困境。
曾庆典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诧异。“相信国家?相信部队?都是鬼话!给我一个理由。”
何清越低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相信国家相信部队是真的,不想让他好过也是真的。我想如果他还有改过自新的希望,也就是扔到部队历练一番了。”
“至少等我姥姥姥爷再想起他时会少一些愧疚,这样他们也能好受点。”
“部队……可是好进不好出啊!”曾庆典说道。
何清越捧起已经凉掉的茶杯喝了口茶,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就算为国捐躯也比蹲一辈子大狱要好吧。”
吕红瑞微微抽气,惊疑不定的看着她。能在首长面前轻松写意般说出这样冷酷的话来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大好还是不知所谓好。
曾庆典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不自然的痕迹。
跟曾庆典这样的人精说话最好不要留有余地,也别试图说一些拙劣的谎言骗过他。所以从始至终何清越都没有说假话的意思。面对曾庆典审视的目光她也十分坦然的回视。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自己冷酷残忍的一面来。
好一会儿曾庆典才笑着说:“我觉得你比较适合部队。”
何清越笑了笑,不置可否。“您过奖了。”
“我可不是在夸你。”曾庆典哼了哼,“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明天九点半的飞机,走前我会再来看一眼的。这期间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何清越说道。
曾庆典点点头,没说话。何清越背着药箱要走出小楼的时候身后传来曾庆典的声音,“事我会给你办好的。承诺还作数,我这么大岁数了还不至于占你个小丫头的便宜。”
何清越愣了愣,看她那呆呆的样子曾庆典挥了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别杵这碍我的眼。”
直到何清越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吕红瑞才有些不解的看向曾庆典。“首长?”
“可惜了……”曾庆典含糊道。
吕红瑞蹙了蹙眉,“首长,这样的人心太硬了。”
“心硬?她软得很呢!”曾庆典哼笑道:“这小丫头真对脾气。”
说完慢悠悠的上楼打算看看小孙子的状态。
吕红瑞留在原地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摸到了点门道。
对着敌人心就硬,对着自己全心接纳的家人就变得柔软。
为了让姥姥姥爷安心,所以就给倒霉表哥安排个‘出路’?可是直接放出来不好吗?
吕红瑞没想明白,隐隐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抓住。
晚上吃过晚饭,趁着一家人都在何清越就把事情说了。
“我是这么想的,等她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人也三十好几了。没什么手艺,年龄还那么大了,身上还有污点,工作也不好找。如果出来还像从前一样混日子还不如不出来。”
“部队里虽然辛苦点,但肯定是能学到东西的。最起码能把他那性子磨一磨,坏习性改一改。如果他在部队能上进点也不难进步。”
“部队,有没有危险啊?”张英小心翼翼的问道。
何清越抬头看她,认真地说道:“危险肯定是有的。尤其是曾首长那边的部队,都是特种部队,需要签署保密条令的,几乎很少能跟家里联系上。像是曾首长身边的人有不少都是杀过人的,能在那地方留下的没有一个会是孬种,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那万一……”张英不敢继续问下去了,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王财没说话,他手里握着旱烟卷,十分钟前开始卷,直到现在才卷完。
他抿了下口水,固定住封口。眼眉低垂,十分认真的看着旱烟。但谁都知道他的思绪不在烟上面,直到张英碰了碰他的胳膊,“老头子。”
王财抬起头,点上烟卷。旱烟的辛辣味顿时弥散开来,烟雾将王财笼罩住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好像过了许久才听到他的话,“去吧。”
“老头子。”张英不敢相信似的。
王财闷闷地说道:“你以为监狱是啥好地方啊?好人在里面待十年都能呆废了,更何况他。送去部队,生死有命,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拼出一条路来,别净想着窝里横。”
“咱们都是没本事的,教不好他。就把他交给国家吧。是好是歹,以后他看着办。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得担起事来了。”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王春华看张英愁容不改的样子安慰道:“送去部队也是个好事,就像我爹说的,监狱里乌烟瘴气的啥人都有。他要是好的不学就学坏的咱哭都来不及,还不如进部队锻炼锻炼呢。再说了,现在都和平年代了,哪有那么多仗可打啊!”
孙庆军也点点头,说道:“是这个理。再说了,那位曾首长一看就来头不小,连咱们省一把手都惊动了。林子要是进去能好好学,以后肯定差不了。没准还能坏事变好事呢。”
这句话让老太太心动了。
说到底还是自家孩子,能有一个好的选择谁也不想他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行,那就这样吧。”王财拍板定下来,“送部队去吧,以后啥造化就看他自己了。”
“啊,那就送去吧。”张英点点头,“最近可以去探监吧?从他进去咱也没去过,这次去一趟吧,到时候好好跟他说说,让他别再拧着来了。进部队好好学,可千万别再犯浑了。”
王春华看了看父亲,应了一声。“哎,等我看看日子,去看看。”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长没长记性。小瘪犊子让他吃点苦头。”张英又开始絮絮叨叨,“也不知道里面挨没挨欺负,以后进部队就更不是想见就见的了。看看需要啥买点啥,衣服啊,鞋啊……”
“行了,别絮叨了。”王财看了眼张英说道:“他是去改造不是去享福去了。做错了事就应该好好反省,还想这想那个的?从小你就惯,大了你看什么样了。都这样了,还惯着呢?”
张英不乐意了,“怎么就说是我惯着的呢?你大孙子你不惯着?那年他想吃冰棍没钱,拿着鸡蛋去换冰棍这是谁干的……”